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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中世界 麒麟周身玄 ...

  •   麒麟周身玄金色的光芒还在,只是淡了,像将熄未熄的炭,还红着,却已烧不出火。
      然后它颤了一颤。
      从脊背开始,每一片鳞甲和毛发间,只有微光抖动,向边缘晕染,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昂首向天覆满玄金鳞甲的麒麟,光晕散去,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池鄢舟跪在地上,双手扣进泥土,一口鲜血从嘴里溅出。他抬起头,眼底玄金流转,血沫还在不断涌出。
      梨树枯死,梨花消散,月光惨白地映照着孤零零的茅屋。门窗本该紧闭,此刻却被风声摇晃,窗扇轻轻翕动。人的气息,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
      有人在偷窥!
      施无遗不再管池鄢舟,迈步朝茅屋走去。月光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映射到门前,池鄢舟瞳孔骤缩。
      施无遗的手触上了门扉。
      木板带着夜露的湿意,只需要轻轻一推——
      月光忽然消失了。
      风停止了摇曳。
      云散了,天开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金光大盛,一只手掌,五指张开,从九天之上轰然压下。指节如山岳,掌纹如沟壑,每一根都流转着古老的符文。金光明灭间,巨掌还在往下压,像山倾倒,像佛拈花,直到五指收拢。
      指腹贴在施无遗头顶,带着慈悲、决绝、怜悯和不容置疑。
      他的眼底泛起一丝困惑,想抬头却不能动,一瞬之后,被整个抓起。
      夜风呼啸,灌进他空茫的识海里。
      池鄢舟仰着头,满身是血,却还在笑。
      他浑身浴血,却抬头看那只巨掌和巨掌下的人。
      金光一闪,施无遗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
      几缕尘埃在光柱里旋转,像一群没有归宿的魂灵,不知飘了多少年。
      施无遗站在那尊神女像前。
      半面剥落的脸,半边残存的慈悲。黢黑草胎从剥落处支棱出来,残存的半张脸,眉眼低垂,像是在看什么人。
      施无遗看着她,月光从肩上挪到脚边,破庙外的山林里,鸟鸣啾叫,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施无遗想起来,他该走了。
      他跨出门槛,脚步踩在枯草上,窸窸窣窣。日升月落,不远处的山涧草甸,有一道红色身影打马而过。再远一些,茅屋破败的屋脊,密匝的荒草,都将映入眼帘。
      枯树虬轧,杂草慌乱。施无遗踩过去,一路蜿蜒,小径抵门。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池鄢舟跌撞着冲出来,时辰未到,他伤重难愈,胸口蔓延着灰白死气。
      “住手......”
      他咳了一声,血溅在前胸。
      施无遗不耐抬手,在身前快速结印。从他指尖溢出来丝丝缕缕,把池鄢舟罩在当中——出不去,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的看施无遗抬手。
      吱呀!
      门扉大开,风掠过施无遗身侧,直直扑向床边。
      阿愚的长发被扬起,有几缕拂过脸颊眉眼,又从唇角边擦过,滑落回肩上。
      她回过头来。
      那张脸,施无遗认得。
      破庙里半面剥落的神女像,眉眼就是这样。可那尊像是泥塑的,慈悲是刻出来的。
      又和愚园里的白发阿愚像又不像。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但那个阿愚麻木又怨毒。眼前人是活的,正惊惧地看着他。
      施无遗朝她走去。
      她站在那,眼里的惊惧正一点点化开。困惑像水一样漫上来,飘浮在眉眼之间。施无遗木无表情的穿透了她的胸膛。
      阿愚猛地一僵,眼里困惑更深了,她垂眼,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腕。
      施无遗的手在她胸腔里动了动。
      没有阻力,没有痛呼,没有血肉撕裂的声响,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那只手像探入一池静水,无声无息地没入。
      可阿愚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被触碰。
      施无遗抽出了手。
      一把剑。
      阿愚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像被人抽走了支撑身体的东西,她扶住床柱,才没有倒下去。
      剑在他手里微微震颤,发出极低的嗡鸣。
      通体幽蓝,流转着凛冽的寒光,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模糊了,可那两个字,他认得。
      长白。
      长白山、尚家、取剑。
      三个词,在他空茫的识海里同时亮起。
      阿愚没问为什么?她开不了口。红衣完整,却在胸前出现一个洞,洞口没有血迹洇染。她抬头看向施无遗,看向他手里那柄剑。
      那张脸上的困惑褪去,只剩空茫。
      眼睛骤然闭上,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阿愚死了。
      施无遗低头看她。
      那身红衣铺了一地,她躺在上面,好似一朵衰败的花。他只是淡淡瞥过,视线投向了门外那团光晕里。
      池鄢舟被封在里面。
      他一直看着那扇门,看着施无遗走进茅屋,再看着那柄剑从阿愚胸口被取出来。
      池鄢舟还放在“光墙”上的手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
      然后盘腿坐下。
      面目平和慈悲,双手结了一个繁复古拙的印,他捏着那个诀,闭上眼睛。
      风起了。
      施无遗看见地上的干草开始滚动,一根一根,朝某个方向滚去。茅屋的墙壁开始剥落,枯树的残枝开始碎裂,周围的环境开始卷成气流......
      逆着风,朝着阿愚身前的洞口涌入。
      更远的。
      有一匹马,施无遗过去听了无数遍的马蹄,它扬着蹄子嘶鸣也是,只来得及化成一道光,涌进那个洞。
      之后是山林、山涧、草甸,然后是天穹。天光扭曲,被撕扯成千万缕,太阳、月亮、星星,全被吞噬,只剩黑暗。
      施无遗站在漩涡中心,衣袂翻飞,他手里的剑,在震颤发光。
      池鄢舟依旧原地打坐,闭着眼,捏着诀,嘴唇还在翕动,像在念什么很长的经文。他周身的光在变淡,光晕边缘开始消解,就要和这里一起被吸入那个洞中。
      池鄢舟睁开眼睛。
      金光大盛,温暖慈悲。
      他动了动嘴。
      施无遗看清了。
      “她......不在了。”
      池鄢舟笑了。
      “我该回去了。”
      金光从池鄢舟身前炸开,瞬间照亮他那张俊美的脸。
      金光消失。
      池鄢舟不见了。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里正在被吸进去的一切。
      施无遗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剑。
      阿愚那张脸,变得透明,那身红衣褪了色,变成灰白,胸前的洞口越来越大,大到快要吞没她整个人。
      施无遗闭上眼睛。
      还是那尊神女像。
      还是半面剥落的脸和残存的慈悲,可这一次,他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在看他。
      用那只没有瞳仁的眼睛。
      那目光落在身上,不轻,不重。仿佛她一直是这样望着他,历经岁月千年,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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