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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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樱花正开得绚烂，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起风了，血就真的滴了下来。窨影眯起了眼，仿佛看到了漫天的血雨。
“影，今天我们有比赛，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抱歉！我先去了，拜——”忽然一声狮吼猛擂窨影的耳鼓。声音的主人是个名叫“清浅”的女孩子，刚刚喊完这一句就被同伴风也似地拽走了。
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的窨影不如说是在等着什么人，听了清浅的话后表情如板，刚刚这句话就像一个球被墙壁弹了回去，没留下什么印记。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教室里还有一些同学没走，却没有第二个人同他打个招呼、道个“再见”什么的，好像他这个人并不存在，或者说对于窨影来说他们也都如同不存在一样吧。
在周围的人眼里，十七岁的窨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除了性格孤僻，长相还算出众外，与其他同龄人并无二致。成绩不算太好，倒也一直保持在及格线以上，从未有过太大的波动，因此就连老师也总是忽略他的存在。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大与人交往。就连他那张漂亮得几乎不像人类的脸，也如同一潭微澜不兴的死水；如果你碰巧对上他那双黑得不掺一点杂色的双眸，你会因为那种空洞得仿佛没有灵魂的眼神不寒而栗。换句话说，一直独来独往的窨影就像空气一样生活在人群中，从不引人注目，也几乎没有朋友。说是“几乎”是因为他确还有一个可以算作朋友的人，也是唯一的一个，那便是清浅。
清浅和窨影同岁，既是同学也是邻居。窨影一直是一个人住在一套公寓里，而清浅，从很早的时候就跑去敲他的门。早到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上学以前吧，窨影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时候清浅刚刚搬来，听说隔壁住的是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男孩，就兴冲冲地跑过去找他玩儿。清浅一直是这样大方而又热情的人——这一点和窨影正好相反。然而那个时候，窨影记得自己对那个傻乎乎地站在门外的小女孩说：
“我不喜欢玩儿。”
对于这个第一个来敲他的门的陌生人，窨影并没有讨厌的感觉，那样回答仅仅是因为那是事实。
但是，小女孩并没有被他的冷漠吓跑，也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察觉到吧，她只是问他：
“那你在做什么？”
“看天空。”
“我也要看！”
不知为什么没有拒绝，清浅从此理所当然地成了他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客人。于是，那以后经常有两个小孩儿在窨影家的阳台上傻傻地仰望天空，一起看日出、日落，月缺、月圆，看云层变幻，看繁星点点……渐渐地演变成，沉默的窨影听着清浅一个人谈天说地。
窨影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印象，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自己的父亲，不是其他小孩子身边那个可以依赖、可以撒娇的人。所以窨影执意不肯和他住在一起，固执地独自留在那套父母留给他的并不是很大的公寓里。那个人居然也不再坚持，随他去了。除此以外，他对养父要求他做的一切训练不论多严苛都全数完成，从不讨价还价。而当那个人第一次派给自己任务时，窨影也没有太多的惊讶，想都没有想就干脆地答应了……
上中学以后，窨影和清浅仍在同一所学校学习，但是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窨影还像以前一样的沉默寡言，就像是存心不想让别人记得他，宁愿做一个透明人。他回避着一切，却又不像在逃避。清浅有时候想，窨影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这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清浅也同以前一样的受欢迎，她的身边总是不乏朋友、伙伴甚至追求者的围绕。有她在的地方一定没有寂寞降临——这也是周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要说有什么不同地方，那就是当年的黄毛丫头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和窨影走在一起的时候那是绝对赏心悦目的一景。然而不变的是永远的健康活泼，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和阳光的味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浅不再陪窨影在阳台上看天空，敲窨影家门的次数也减少了，也许只是因为窨影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吧。但是还同以前一样的，见到窨影清浅会主动上前打招呼；每天放学以后，她也都会找窨影一起回家，从不让别的人陪。清浅那样开朗的女孩子竟会和窨影这样阴郁的人做朋友，在旁人看来是很奇怪的事情，自然引来了不少闲言碎语。清浅却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地同窨影来往——“清者自清嘛，我和影一起回家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们两家离得最近啊。再说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还需要问别人的意见吗？”——这样的话是清浅经常对劝她的朋友们说的。
想着这些琐碎的往事，不觉中窨影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出了校门向左200米有个公交车站，在那儿坐上11路公车，5站地后下车，继续向前遇到十字路口右拐，再走上100米左右就到了窨影的住所——这是窨影和清浅每日的回家路线。不知不觉中，同清浅结伴回家已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放学后窨影会收拾好书包静静地等在座位上，等着那个女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大喊一声：“影，走吧！”然后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后面跟着不紧不慢地走着却奇怪地从不会落下很远的窨影。
虽是个女孩子，清浅却是个狂热的足球迷，还是校女子足球队的队长。窨影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踢球，但是训练和比赛是清浅像今天一样不能同窨影一起走的主要原因。每当这个时候，回家的路上少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清浅，窨影竟会有种缺少了什么的感觉，不由得感叹习惯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
然而今天，窨影出了校门后没有习惯性地向左转，而是转向了右边。清浅今天的比赛是在窨影的计划之中的，因为窨影要去做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与以往养父交给他的任务不同，这件事与命令无关。所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先回家再去完成任务——这原本是他雷打不动的原则（这原则中有多少成分与清浅有关是他没有想过的）。
窨影的脚步突然加快了，不，不仅如此，他几乎像飞一样地奔跑起来。右手紧握着藏在腰间的匕首，窨影感受到了一种紧张的快感。即将发生的事让他有种从未有过的期待，这比任何一次执行任务都能勾起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兴奋——因为这将是他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意志去——杀人。
是的，窨影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过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然而同时，在他正常生活的另一面，却是一位从小经受过专门训练的不折不扣的杀手。他那所谓的“养父”收养他的真正原因即是如此。那个人的身份不可轻易提及，而窨影则是那个人手中所引以为傲的一张王牌。
十三岁的时候，那个人给了他第一个任务。接到命令后的不到半个小时，养父的一个仇人已被一枪毙命。当看到鲜血从倒在地上的尸体的额头上汩汩流出时，他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那么干净漂亮地结束，不留痕迹。这也证明了那个人当初的眼光的确独到。
随着经验的积累，窨影接到的任务难度也越来越大，结果却是一成不变的，时间也从未超过半个小时。当然每次成功完成任务之后，那个人都会汇给他一笔不菲的酬金——就像真正的职业杀手一样。每一次的数目似乎在不断上涨，但是如同小时的训练一般，窨影接受任务也是无条件的，从不讨价还价，所以那些钱究竟有多少窨影自己也不知道，也从未动用过。
然而，上一次的任务，他知道那个人没有再往他的账户里汇款。因为，他第一次失手了。并不是说他没有杀死目标，而是不慎露出了马脚。毕竟，对手是□□上举足轻重的“黑魂”组织，他虽然侥幸逃脱却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黑魂”很快便会查到他的身份，但可以肯定的，他们决不会查到那个人的头上。看起来那个人也没有要出面保护他的意思，毕竟那是窨影的失败，而那个人是不容许失败的。
即使在□□上也会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魂”，展开的报复一向惨绝人寰。对于把生命放在刀尖上舔舐当作家常便饭的杀手，只取本人的性命就太过便宜了。所以这一次，窨影身边的人注定不会被放过。作为一个职业杀手，窨影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保证身边没有人是他日常必修的功课之一。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个人闯入了他的生活。不知为什么，窨影没有拒绝，就像许多年以前没有拒绝那个小女孩和他一起看天空一样。
窨影没有选择逃跑，当他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值得被杀的人，他就知道逃不掉了。想到清浅会被杀，窨影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作为杀手的他原本就不应该有多余的感觉。但他知道清浅不应该死，或者说不能死。为什么呢？窨影问过自己。大概，如果清浅不在了就没有人在见到他后大声地叫自己的名字；没有人在放学后对自己喊：“影，走吧！”然后蹦蹦跳跳地像只兔子一样走在自己的前面；没有人会将他家的门敲得震天响；甚至，即使将来自己有时间看天空的时候，也再不会有人在旁边煞风景地侃山了。“习惯是很难改掉的。”窨影对自己说。
当然，坐以待毙不是窨影一贯的作风，在“黑魂”有所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胜算的比率几乎为零……
“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呢……”满头大汗的清浅在喘息的间隙望着天空心想。
今天的对手是上届校际联赛的冠军，而清浅带领的队伍是在今年的小组巡回赛中刚刚崭露头角的一匹“黑马”。因此，分别抱着试探对方和检验自己实力的想法，虽然只是场友谊赛，双方也都拼尽了全力，所以这场球赛格外艰难却也异常精彩，引得球场四周围满了驻足观战的人。
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比分却仍然是0：0。作为主力的清浅跑满了全场，即使精力旺盛如她，此时也已几近极限。
“也许这次只能打个平手了……”清浅迎着那虽已是傍晚却依然明亮的阳光，有点不甘心地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落日的方向，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怀疑自己被阳光照花了眼，清浅闭上眼睛揉了揉。但是，再度张开时，那个因沐浴在明晃晃的金色光芒中而显得不真实的身影没有像预想的一样消失，反而愈发清晰了。
颀长的身材裹在一条厚厚的宽大的围巾里却更显得单薄——虽说已经入春，空气中还是弥散着残冬的余寒——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喧嚣的人群中，突兀而且格格不入。依旧是一张没有表情没有生气连血色也没有的白净清秀的脸，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却仿佛竟有了些光彩……
“清浅，接球啊！”因过度惊讶正发愣的清浅差点被队友传过来的足球砸到，然而立刻就回过神儿来，及时用脚勾住了球。
“今天真反常啊，要地震了吗？”清浅一边带球，一边带着戏谑的心情想。“伤脑筋啊，第一次就让他看个一球没进的结果，以后可是要被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看扁了的。”
这样想着的清浅，天生不服输的性子又被唤了出来，身体上的疲惫也好像被她那股可怕的斗志压了下去。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在场的人都为之震惊——
当比赛进行到了最后几分钟，所有人都认为大势已定，一个女孩却突然单枪匹马带球闯入了对方的禁区。她用灵活的假动作摆脱了那几个难缠的后卫，眨眼之间竟已来到了门前。一切发生得那样迅速，人们几乎都没来得及反应，皮球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入了网底。
终场的哨音吹响了，随之而来的是全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清浅赢了。被激动地向她奔来的队友们团团拥住的前一刻，她下意识地向夕阳的方向看过去——自己期待看到的那个身影却不见了……
今天，第一次为自己完成的任务，完结的时间意外的长。要干掉“黑魂”的所有人，似乎是个天方夜谭一般的神话，然而毕竟，窨影还是实现了这个神话，甚至还赶得及去看清浅的比赛。
窨影不喜欢足球，这项很多人拼了命去抢一个皮球的运动对于一向喜欢独处的窨影来说实在太过热闹了。所以窨影甚至从不接近那喧闹得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足球场。但是今天，一切结束以后，窨影鬼使神差般地回到学校——确切地说，来到了清浅的比赛现场。
背对着阳光，窨影远远地观望着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奔跑着、尽情挥洒着汗水的清浅。仿佛那是另外一个人——那样激昂的斗志、那样专注的神情、那样疯狂地追逐着一个小小的足球，一点也不在乎女孩子的形象，任浸润在汗水中的小麦色皮肤在夕阳下闪着光。这是窨影从未见过的清浅——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清浅。
窨影没有看比分，他并没有兴趣看什么足球比赛。然而最后的那个进球，窨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清浅脸上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于是他知道，比赛结束了。
窨影没有等清浅一起回家，在看完进球后就转身离去了。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一起走，这一次，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她了……
艰难地，窨影总算回到了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那间虽然有不少家具却以仍然显得空空荡荡的房子。窨影想起自己还一直没有去过清浅的家，应该和这里的感觉明显不同吧——至少，那里有她的家人。
清浅的父母窨影是见过的，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打过交道，但仍能看出他们都是平实而和善的人。和普通的三口之家一样，他们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平淡无奇却其乐融融。得知窨影是一个人生活，清浅的妈妈经常包了饺子让清浅带给他。那些饺子的确很美味，然而相比之下，让窨影更为迷恋的，大概是它们都带有一种类似于“母亲”的味道……
关上门，窨影缓慢地挪到了阳台上，恐怕再移动一步都是不可能的了。靠在阳台的栅栏边，像很多年以前那样仰望天空。说起来，窨影的生活真的有够贫乏。除了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唯一的爱好恐怕就是在自家的阳台上看天空了（如果这也能算作“爱好”的话）。其实，天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好看，很多时候只有如洗的碧空，乏味得就像窨影每天做的那些杀人训练。但窨影不在乎。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得的窨影却偏偏拥有这样的记忆：父亲（或者是母亲吧）曾经告诉过他，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其实是因为足够善良而被天使指引着到了天上——一个美丽的国度继续生活，虽然不能再回到这里，但是如果在地面上还有牵挂的人，还可以远远地关注着下面的他们，所以，即使和心爱的人分开了，也不会很寂寞。因此，即使什么也看不到，窨影也会一直看着那个或许会有他的家人在的地方；不过也或许，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吧……
傍晚的太阳，终究还是要落的，此时的余晖已经烧红了西边的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朵被染成了血色，诡异而妖艳，一如早上看到的樱花和刚才看到的积血的地面。
“黑魂”里高手如云，窨影不会天真或自负到以为凭自己一人之力就可能杀掉他们全部——虽然知道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也不是去送死。凭着上一次任务进行的前期调查，窨影已经摸清了强大的“黑魂”组织中致命的弱点。
惊魂帮和摄魂帮这两个“黑魂”之中最大的帮派长期不和，虽然都有独揽“黑魂”大权的野心，但由于两帮实力相当，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一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而窨影上一次的任务正是杀掉惊魂帮的头目，因此如今的惊魂帮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境况中，力量的天平已经向另一方倾斜，两帮决裂在所难免，现在缺少的，只是一个导火索。窨影今天就是要去点燃它。
没费多少周折，训练有素的窨影巧妙地混进了“黑魂”，扮作惊魂帮中的一员。接下来就是找几个比较好下手的对象，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杀掉（这种时候匕首永远是最好用的），然后伪装成摄魂帮的人留下痕迹。“栽赃嫁祸”虽然是十分老套的手段，对于相互不信任的人却屡试不爽。再加上窨影散布谣言进一步挑拨离间，终于成功地挑起了两帮的战争。
这一战可谓让天地变色，整个“黑魂”组织的大本营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枪林弹雨，尸横遍地，血腥的气息刺激着这帮亡命徒的神经，让嗜杀成性的他们愈发疯狂。杀戮一旦展开，便一发不可收拾。四年来积累了丰富的暗杀经验的窨影则在这场混战中趁乱解决掉了慑魂帮的首领，堂堂“黑魂”组织就此瓦解。于是，那个时候，窨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结束一切，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然后，像之前的许多次任务完成后一样，回到他那单调的平凡高中生的生活。
然而，直到那个人的手下赶到现场收拾残局，窨影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异想天开。原来自己和“黑魂”都被那个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上演了一场鹬蚌相争的好戏。原来，自己的成长已经超出了那个人的计划，自己的能力已经成为了可以威胁到那个人的存在。于是那个人派自己去刺杀惊魂帮的老大，顺便假借“黑魂”之手将自己除掉。或许那个人认为，如果是窨影的话，可以撼动“黑魂”这棵大树也说不定——即使只是削弱了他们的势力，对那个人来说也是难得的可乘之机，而没有人可以查到自己和那个人隐匿的关系这一点确保了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舍弃窨影这颗棋子。显然，这一次自己又没有让那个人失望呢。
看着那个人派来的众多杀手杀气腾腾地一步步逼近，已经和“黑魂”拼得两败俱伤的窨影隐约看到了死神的模样……
“死了吗？”一个杀手一边举枪警戒着一边问上前查探的同伴。
“嗯，没气儿了。”伸到倒在血泊中的瘦弱少年鼻下的手指感受不到任何鼻息，另一个杀手松了一口气般如是说。随即从他身上搜到了那把沾满了血的匕首，上面刻着的奇特的图腾因为血的浸染而愈发清晰——那是要带回的作为窨影已死的证物。
“没想到挺简单的嘛，这回的钱还真好赚。话说回来，这小子怎么看也还不过是个孩子，真搞不懂老板干吗这么紧张他，居然值得花这么大价钱——不会是因为他的脸蛋儿吧？说实话，这还真是一张惹人犯罪的脸呢……”一个大块头在旁边一脸不屑地说。
“你懂个屁！你没看见这儿刚刚死了这么多人，搞不好都是他一个人干的——要不是老板算准了这个时机，就凭咱们几个哪会这么轻易得手？——你别看他这个样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死神’！”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那个教训道。
“不是吧？‘死神’？！就是老板的那个秘密武器？老大，别开玩笑了！算了，不管怎么说，这次可是狠赚了一笔，咱们可要去喝一杯庆祝庆祝！”
“你小子，成天就他妈知道灌猫尿！……”
脚步声渐渐远了，被称为“死神”的“死人”挣扎着睁开了眼。曾经私下里练过闭息功的窨影，从来没想过会有用到的这一天。这一次的行动，大概是自己有史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吧，不过，也是最后一次了。除了房子以外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的遗物——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已经不在了，意味着，“死神”已死。“死神”，是那个人送给自己的代号。对于那些看到窨影那张没有生命的脸的被杀目标来说，他也的确如同死神降临。虽然一直以来都很想到天上的世界看看，但是直到刚刚自己面对死神的那一刻才猛然想起，即使离开这里，自己一定也只能被带往相反的方向，那岂不是连远远地从下面看都不行了么？这样的话，爸爸妈妈在天上也就看不到自己了，他们大概会寂寞的吧……更何况，被清浅常挂在嘴边的足球自己还一次没去看过，就这么走了，那个丫头就算是下地狱也不会让他耳根清静吧……
起风了，吹乱了窨影柔软的头发。将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围巾也被风一圈一圈地掀开直到落在地上，露出胸前白衬衫上一大片血染的红，如火烧云般妖娆。窨影闭上眼，仿佛在享受风吹过耳畔的清凉，没有人会知道，其实他有多么怕冷。
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窨影总会觉得莫名地冷，穿多少衣服也没有用。现在想起来，当清浅第一次踏入窨影家门的一瞬间，似乎房间里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所以，窨影很少拒绝清浅的来访，即使她有时真的会打扰到他。
慢慢地，窨影倒在了地上，却仍然面向着天空。曾经有很多人在自己面前以各种丑态死去，自己站在一边只是默然地看着，确认死亡后离去，从不多想。不过现在，窨影想，就这样静静地等待身体变冷，应该是他最满意的死法了。“本来以为最后一次看天空会有人陪我一起，看来是不行了呢……”带着生平第一次拥有的一种叫做“遗憾”的感觉，窨影的意识渐渐模糊……
“咚！咚！咚！”窨影家的大门突然被敲得震天响，随之而来的是门外一阵怒吼：“窨影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去过球场了对不对？你居然没等我就自己溜了！窨影你是个混蛋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最后进的那一球有多漂亮吗？这一次你别想装聋作哑就糊弄过去——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好吵啊……”快要失去的意识生生被拉了回来，窨影睁开眼，嘴角向上弯了弯，“也许这次，是我错了……”
映入眼帘的，仍旧是血色的天空，亦或许那是，心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