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鸟》董家瞳瞳

12、第十二章 夕玦.迷 黑煞令从不

　　谯水河巨浪翻滚着咆哮着，一浪高过一浪击打着岩石崖，仿若想要挣脱河的束缚冲上离天神殿，自从妖族来这里居住后，这条河就似是失去了生命力，千万年来如一潭死水。

　　这是第一次，它发了怒。

　　空气中充溢着诡异的海水腥味。

　　相夕玦就那么站着，茕茕孑立，睥睨一切。

　　黑羽殿飞檐下悬挂的头骨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把被风吹拂而摇曳的烛光晃得更加迷离多彩。

　　支撑神殿的四根青铜柱上，浮雕的赤色海兽怒瞪凶睛，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化身成魔，嗜杀世人。

　　宝座后，悄悄露出一双眼睛。

　　立于四根铜柱中心点的相夕玦，娇小瘦俏，凤眸中有把一切掌控在股掌之上的沉稳。

　　“诸位道友修行不易，夕玦不想不为难你们，黑煞令从不空出，不想比魅姬先死的就退开！”最后二字，是混了内力发出去的，在空旷的殿堂上嗡嗡地回响。

　　她的眼睛澄澈明亮，像是高阔无垠的蓝天；她的目光深邃神秘，像星罗棋布的夜空，与她对上眼的人，均不由自主把身子萎了下去，只听得扑通扑通之声陆续响起，殿中人跪倒了大半。

　　一阵窸窸窣窣细碎快速仓皇的移动之后，魅姬和相夕玦之间再无一人。

　　魅姬脸色微变，眼看指望不了别人，她收起恣意妄为，凝神盯着相夕玦，全力迎战。

　　“魅姬，修行不易，你若现在回头，我不会追究你今日的过错。”

　　若是魅姬当下认输，相夕玦除了略惩小戒，也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

　　魅姬的目光在相夕玦身上逡巡，力图找出相夕玦今日反常的原因，倏地，她好像发现宝藏一般，两眼发光。

　　“废话少说，胜者为王，魔尊我当定了——呦！”随着她冲口而出的吟吼，她的体内忽然迸发出黑白色调的花纹，在她身周布成一个圆。

　　圆内，树藤张牙舞爪。

　　为赢，魅姬用上了魔身。

　　同一个时刻，相夕玦以电光之势高飞而起，与殿顶转变身姿，俯冲而下，手中的长袖舞成层层套圈，那柔软的布帛仿佛载着千斤之重，在数百双震惊的眼中，向着魅姬缓缓罩下。

　　这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原是魅姬先出手，却被相夕玦轻巧反制。

　　黑羽殿一片静寂，只有把下巴抵在宝座椅背上的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魅姬刚才发现相夕玦指尖残留的血迹，判断出相夕玦的反常，是已受重伤，魅姬这才全力发动攻击。

　　然，灵力高妙者会发现，在魅姬攻势刚出时却滞了一滞，似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要穴上制约住她。

　　魅姬大惊之后大怒，明白先前高阳雪卿在与自己纠缠不清时做了手脚，她恶狠狠往高座方向看去，目光愤恨阴毒，然而她根本来不及启唇。

　　眼前一暗。

　　魅姬惊慌失色，急急旋转，想要寻隙逃离。

　　迟了。

　　自上而下的强大压力她根本抵挡不住，她勉力试着想移动脚步，挪动位置避开最重点，却更加被压得再也直不起腰，有序旋转的长袖在她身周卷起一个半笼形的光晕，阻掉她所有可以闪躲的空间。

　　漫天飘扬的布浪之中，一只葱白幼细的小手，拍碎凌乱纷飞的藤蔓，轻俏无声地按在魅姬的天灵盖上。

　　魅姬脚下完整光滑的地面，慢慢延伸出细如线一般的裂纹，纹路随着她受到的压力，如水纹般往外围扩散，她的双脚深深陷进地下。

　　魅姬目赤欲裂却仍留一线清明，她想元神脱窍，然而长袖旋出的天罗地网，重创了她离开躯壳的元神，迫使她不得不元神回体。

　　相夕玦的唇微动，一串咒语飞出黑羽殿，往群山深处飘去。

　　不多时，遥远的空中出现一个黑点。

　　近了，是一棵大树。

　　魅姬的本体！

　　本体被毁，魅姬便是被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了。

　　殿上诸妖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抽气声。

　　相夕玦从卓资山脉最边缘的边春山中，把魅姬的本体召唤而来，手段残忍而直接。

　　大树在黑羽殿的上空被定住，众妖仰望，只见它的枝丫不停地朝四面八方伸张冲撞，却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强大的力量所束缚，无法逃脱。

　　相夕玦长袖轻舞，宝座上的黑煞令发出一道亮芒，一圈一圈把大树裹成了茧。

　　树干上浮现出魅姬的脸，时而哭泣、时而怨毒、时而痛苦、时而疯癫、时而求饶。

　　直至最后扭曲变形，碎裂成木屑，漫天碎屑中有一点亮尘着地，带着一丝人眼几乎不能察觉的微光，顺着地上的石缝溜走，很快没了踪迹。

　　这场战斗让所有亲眼目睹的妖都惊呆了。

　　魅姬在他们当中的法力算是数一数二，而今一招被击败不说，居然落得连本体也保不住，她的死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个看着年幼的小妖，其心之狠手之辣超越他们的想像。

　　强者为尊，众妖唯有躲在她的羽翼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崇拜强者，追随强者，是魔界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

　　就在殿内战局初定的那一刻，殿中高台的侧门处，有人悄悄朝何罗招手。

　　何罗过去，俯首认真倾听，少顷，脸色慢慢变了。

　　雪寻长老转头看过去。

　　何罗走近雪寻长老，低低说着什么，雪寻长老的面色也变了，片刻后，其他的三个长老亦陆续知晓，神情都凝重起来，消息过于震撼，以致他们都忽略台上还有一个高阳雪卿。

　　何罗是第一个察觉不对的，他提了醒，长老们这才发觉，齐齐回头去看那趴在宝座上研究黑煞令的男子，他们对视一眼，五人呈包围状，逼向高阳雪卿。

　　高阳雪卿状若无意的回头看一看他们，没有表露出丝毫害怕或是惊惶，他一字一句点出他们此刻的打算。

　　“你们要杀我灭口？就算你们不怕再一次引起神人两族的大追杀，也绝对不能在一招之内杀了我！”

　　长老们移动的身子一滞，高阳雪卿的实力他们已经见识过，别说杀他，困住他都不是易事。

　　何罗举起的长剑也悬在高阳雪卿的后心，他们都很清楚，这种情形下如果不能一招必杀，反会迫使高阳雪卿不顾一切对相夕玦说出所有。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点进退两难。

　　相夕玦回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他们，眉梢微挑又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长老们终于忍受不了高阳雪卿，要教训教训他？

　　高阳雪卿见相夕玦没有被惊动，眼里闪过一抹失落，他从宝座后走出，优雅地在宝座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神色阴霾的长老们身上停留片刻，又回头瞟一眼一直把长剑对着他的何罗，伸出兰花指压了一压，示意，放下剑说话。

　　何罗不理他。

　　高阳雪卿侧头看着雪寻，又瞟何罗一眼。

　　雪寻用眼神示意何罗。

　　何罗不情不愿的放下长剑。

　　高阳雪卿这才满意地弯起眼：“就应该这样嘛，我这人喜欢做生意，只要有生意做，我的心情就会好，我心情一好，我的嘴自然就不会乱说话。”

　　言罢，他斜眼，意有所指的目光在长老们脸上缓缓扫过。

　　“小子狂妄，还真当我们怕你不成！”大长老怒了，手中铁杖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