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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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市多情，来之前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就像面孔白净的少年，不接近，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么复杂的心绪。
楚辰是夏末来的，彼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来时母亲在机场哭红了眼睛，埋怨他读个研偏要横跨了太平洋，冻着饿着了连个安慰的人也没有。他原本不担心，后来也上了心，金市，谁知道是个什么光景？但他没有想到，金市这个不大不小，看不出有什么本事的城市，竟能得到日光如此慷慨的眷顾。这里生态出奇的好，海鸥闲庭信步，松鼠生龙活虎，楚辰对金市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夏末的金市时常下雨，有雨就有水。金市的水，让人想起烟雾朦胧的江南。那里的水像二十多岁明媚的男孩，蜿蜒的溪流像柔顺的碎发。金市也是这样。雨滴温柔，夹着阳光，倒像是为有些过分热情的阳光向人们道歉。不算密集的雨滴，有让人产生幻觉的魔力，楚辰被雨沾湿了睫毛，挣扎间好像看到林川向他伸手，仔细看，又没了踪迹。
欲擒故纵总是让人心痒不已，他是何等聪明的猎物，怎能不知这个道理。
新生周的第二天，楚辰睡到了大中午。幸亏教授和助教们也清楚年轻人的作息，所以活动一般都安排在下午或晚上。楚辰睡眼惺忪，习惯性地先去摸手机，一点开便是欧文的鬼哭狼嚎。
欧：起床！！
欧：我要吃火锅！！！
欧：……
欧：楚辰你tm是不是想赖账？！
（半小时后）
楚：……
楚：10分钟后南门口见。
放下手机，楚辰起身开始洗漱。
他对于欧文开口就是国粹的行为感到自豪 –因为大部分中文脏话都是他教的。他想起大二时跟欧文的关系已经很铁，那天欧文向他请教如何用中文夸女孩子漂亮。欧文看上了一个开朗活泼的留学生beta，一谈起她，欧文的脸黑里透着红。楚辰面不改色道：“在我们国*家，傻x是对一个女孩的最高赞美。” 欧文信以为真，快步走去女孩身边：“你好，你真傻x。” 女孩愣在当场，不太确定地问：“什么？” 欧文继续深情：“我觉得你真的很傻x。” 女孩愤怒离席，临走时不忘将热巧克力泼在欧文脸上：“你tm才是傻x！” 欧文迷惑地看向楚辰，后者已经从椅子笑到了地上。
后来在图书馆的很多个夜晚，楚辰一个人奋笔疾书着两份作业，旁边不时传来欧文凶他的声音：继续写，否则 I、 will、 kill、 you。
林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表铃按掉的，他睁开眼时已是下午1点。他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王锦打来的，还有数条打电话前发来的消息。林川猛然想到今天下午的新生周活动，要带新生逛遍校园，熟悉学校里的每个建筑。但昨天睡得太晚，他竟差点忘记。林川打开手卝机时有些忐忑。
（昨晚）
王：楚辰怎么样了？
王：……
王：明天提前来办公室。
（今天中午）
王：人呢？
王：林川，开学第二天你就给我掉链子？
（一小时后）
林：在路上了。
王锦看着他迟来的回复皱眉，昨晚那个omega酒后发卝情，他虽然想相信林川的自控力，但除了趁人之危，王锦想不出一向严谨的林川能有其他理由睡过头。周涵看到王锦的脸色，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王锦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没事。周涵乖巧地继续干手头的活。
林川住得近，王锦没多久就看到他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也注意到了他眼下的乌青。王锦把他拉到走廊上，他不希望自己的乖学生周涵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他想到周涵上午主动提出帮忙组织活动的行为，觉得这个新生可比林川懂事多了。看着林川，他没好气道：“你昨晚让人轮了？” 这是王锦为他想的迟到原因。林川无语，想发火又觉得没什么理由，只好跟他简单解释了昨晚遇到的情况。但楚辰差点被强的部分他自动剪掉了。王锦还是相信多年好友的人品，没有追问，只嘱咐他记得问楚辰的情况。
屋内周涵听到两人仿佛在聊楚辰，他有点担心，便探了个脑袋出来：“王教授，楚辰还好吗？”王锦过去柔声道：“他没事。” “我给了他抑制剂，不知道有没有派上用场。” 周涵小声说。王锦看着矮自己一个头的周涵正认真地担心着一个不算熟悉的同学，心中涌上一阵暖意，更加坚信老天一定是看到自己这辈子遇上林川且不知道给他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而于心不忍，所以今年赐给他这么一个乖巧善良的学生。他拍了拍周涵的肩膀，又接过他手里抱着的电脑包，轻声安慰：“林教授跟我说了，楚辰没事。”
当事人楚辰正在火锅店看着欧文胡吃海塞，他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直拿筷子来回拨盘中的肉。欧文注意到他没怎么吃，疑惑地望向他：“你不吃吗？” 楚辰听到又没完全听到似的摇了摇头，眼神还是放空的状态。
他…不来s聊我问一下情况吗？楚辰感觉心里的石头一点点加重，将他原有的胸有成竹慢慢压缩成不安，并且这种不安的情绪像疯长的藤蔓把他渐渐裹住，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过去两年，林川却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楚辰自暴自弃地想，如果晚上逛校园前他还没动静，自己就以还大衣的理由给他发送好友申请。突然，楚辰看到微信通讯录亮起了红点，他手忙脚乱地点开，正是林川。楚辰看到他的验证信息上写着：我是林川，你好点了么？
楚辰咧嘴笑了，心里的石头被这句话瞬间击碎，轻盈如天上的棉花云。
（好友验证已通过）
楚：林教授好，我是楚辰。
林：你怎么样了？
楚：好多了，现在没什么事。
打下这句话时楚辰心中有愧，他本来也没什么事。
林：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需不需要报警？
楚：我…林教授，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楚：昨晚谢谢您。
林：嗯。
林：下次外出多注意。
楚辰按灭手机，迅速从火锅中捞出一大勺肉狼吞虎咽起来。昨晚喝了一肚子酒睡到现在，了却心事，楚辰才意识到自己快要饿昏过去。欧文黑人问号脸看着他。楚辰笑着招呼：“快吃啊！”
吃完回到宿舍，楚辰犹豫着应不应该把大衣干洗后再还给林川。
黑大衣有些份量，做工精细，看起来价值不菲。大衣上沾染着浓重的酒精与奶香混合的气味。楚辰凑近闻了闻，鼻子与眉头一并皱起。实在是不怎么好闻。楚辰想了想，一个邪恶的念头钻入脑中，他立刻开始实施。他先将大衣挂在窗边晾着，空气中满是雨水混合海风又夹杂着初秋的微凉，使得大衣上的味道散得很快。
半小时后，楚辰取下大衣，仔细闻过确认没有什么令人不悦的味道后，把它披在身上。林川与王锦都是日常健身的人，加上alpha天生的体型优势，与omega相比可谓魁梧。林川的大衣几乎将体型较瘦的楚辰完全裹卝住，大衣上还残留着些许属于林川的alpha信息素。他一边享受着信息素带来的安全感一边努力在这细微的气味中分辨着。胡椒和柠檬…还有…龙涎香？楚辰只能确定这种味道不太常见，有让人罢不能的魔力。
他慢慢放松shen体，让自己的信息素逐渐充斥整个房间。他希望林川的大衣上沾满自己的信息素，他希望看到林川接过大衣并察觉到那些信息素时极力克制的模样，他希望…激起林川alpha原始又直白的y望。楚辰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林川接过大衣时会是怎样复杂的表情，甚至想到林川因克制不住而不得不冲进药店寻找抑制剂时的窘迫。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散发出更多的信息素，单人间宿舍的面积不算大，甜而不腻的奶香一点一点溢出房间。
然后楚辰就玩脱了。刚才只顾想着怎么折腾林川，竟忘记了自己这个月的发q期快到了。
躲在大衣下的楚辰突然发觉自己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释放，源源不断从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每一股都像电流似的快速下窜，到达底端的隐处后立刻散开，化成酥酥麻麻的触感。
楚辰的行为直接导致自己的发q期提前，并影响到了住在同一层的所有omega。他下意识捂住发红的腺体，下床翻找抑制剂。但最后一瓶抑制剂上个月已经用完，当时的他沉浸在收到林川录取通知的喜悦中，将囤药剂的事情整个抛在了脑后。
他现在无比后悔昨晚偷偷踩碎了周涵给的那瓶。发q期带来的z热让他无比难受，楚辰窝在床卝上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不停颤抖。无法言说的y望像一把锋利的镰刀，正对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和意识进行一场凌迟。他用双手紧紧捂住脖子，明知无济于事，却越捂越紧，直到指甲掐进r里，然而出x的疼痛也没能让他恢复一丝神志。楚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作孽不可活，任由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蹭在被子上。
昏厥前，他隐约听到了楼管急切的敲门声：“楚辰同学！楚辰同学你开一下门！楚辰同学你怎么了！楚辰同学？！”然后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第二天的逛校园活动即将开始，新生陆陆续续到齐，林川没有看到楚辰的身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他看向王锦，谁知后者的手机铃突然响起，王锦把手机屏转向他示意是楼管，然后转回来按下接听。林川看着王锦听到电话内容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没等挂掉电话，林川直接上车往计算机系的硕士生宿舍飞驰。他等不及，或者，他怕楚辰等不及。
林川甚至来不及将车熄火就匆匆赶往宿舍门口，门前站的全是新生alpha和每一层的楼管，楚辰的楼管认出他，赶紧过去向他解释。
其实像这样的紧急情况并不罕见，尤其在本科阶段，成年不久的新生ao们刚脱离苦难的高三，往往在这方面缺乏克制，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屡见不鲜，楼管处理起来也算有经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硕士新生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楚辰同学的信息素似乎很特殊，不知为什么能影响整层的omega，甚至影响到了临近楼层住着的alpha。”楼管是个博一的男性beta，如果不是有打过抑制剂的学生向他通电话求救，他还不知道自己管理的楼层已经一片混乱。
楼管斟酌着语句：“我咨询了理工大附属医院的医生，omega能达到这样的影响力基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自己有意识地释放了大量信息素以至于被自己影响而失控，要么他的信息素有特殊而强烈的影响力，大概一千个omega中才会出现一例…楚辰这种情况…” 楼管顿了一下，“应该是两者都有。” 他看到林川眉头紧锁，默不作声，小心翼翼道：“我已经打过电话，医护人员还有十分钟就到，林教授您……” “开门，我进去看看。” 林川的声音低沉凛冽，带有让人无法反驳的命令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怒意的情*。
楼管们各自疏散了聚在一起的alpha，他们受空气中香甜的omega信息素影响而急不可耐地向楼上不断张望。虽然不久前接到的紧急通知简单解释了为什么要求所有alpha全部下楼到宿舍外面，但如此大量的omega信息素还是对这群血气方刚的alpha产生了不小的诱惑。而omega都住在楚辰的那层，他们被楼管要求呆在自己房间内上好锁，在未接到新通知前暂不允许出门。林川接过楼管手中剩余的药剂和楚辰宿舍门的备用钥匙，铁青着脸走进了宿舍大门。
Beta楼管撇了下嘴，明白了为什么传闻中的计算机系大佬至今依然单身。恐怕没有哪个omega敢接近这样的人吧。又或许他真的像大家传的那样，是个x冷淡？
宿舍中已空无一人，林川释放出适量的信息素以增强抵卝抗力。他乘坐电梯上到七楼，电梯门一开，他就被扑面而来的奶香缠得心神不宁。于是他一边释放更多带有侵l性的alpha信息素，一边向楚辰所在的宿舍走去。
林川的每一步都在与本能斗争，与楚辰的距离越近，他的步伐就越发缓慢艰难。终于，林川与这奶香的源头仅一门之隔。他的理智几乎被赤l又肮脏的y望吞噬殆尽，黑色西装下紧实的肌肉在慢慢充血，仅仅是从电梯口到宿舍门的这段距离就已经让他大汗淋漓。林川拿出钥匙直接开门，看到了瘫软在床上失去意识的楚辰。他将人卷进被子，打上抑制剂却发现毫无作用，便直接拧下气味阻隔剂的喷头，将整整三管药剂全倒在了被子上。随后，林川抱起被子里的楚辰下了楼。
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等王锦赶到医院，楚辰刚好悠悠转醒。他睫毛微颤，面色苍白，努力睁开眼睛却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王锦推开门，周涵紧随其后，一进门便扑在楚辰床边。
“楚辰你…你没事吧！” 周涵圆圆的眼睛潮乎乎的，明显在来的路上哭过，“你也太不小心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特殊的omega信息素？” 楚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觉得口干舌燥，嗓子针扎似的疼。“你出名了你知道吗？”周涵继续念叨着，“现在几乎全校都知道计算机系有个千里挑一的omega了，而且…而且你是被林教授抱着出来的！”周涵说着，自己却脸红起来，他的耳根在微微发烫，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说：“学校官微今天崩了好几次，大家都在上面聊你和林教授，还说今天的事，林教授x冷淡实锤了……” 王锦打断了越说越离谱的周涵，问：“你感觉怎么样？” 看楚辰还说不出话，便把床头的凉白开递给他，楚辰接住大口喝起来。
“林教授给你办手续去了，一会儿回来。”王锦看出他刚才的眼神分明在找人，又看到他现在试图用杯子挡住心思被人看穿的尴尬。他让周涵在里面陪着楚辰，自己到门外的走廊上等林川。
王锦上次看到林川如此疲倦还是在两年前的那场空难之后。他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剑眉拧紧，高大的身形步履匆匆，手里拿着一些纸质化验单。王锦上前：“医生怎么说？” 林川唇线下拉，把化验单递给他。看来，他需要找楚辰好好谈谈了。
楚辰一直等到发q期结束才出院，此时新生周只剩最后一天。他有些沮丧，期待已久的新生周却因为自己的作死过去了大半，不仅没给林川留下好的印象，反而好像把人惹到了。欧文每天都发来消息询问情况，楚辰却不敢让他来医院看望。他不确定林川是不是真的没有看清欧文的脸，更不敢保证欧文那张比老太太的棉裤腰还松的嘴会不会说漏什么。
楚辰随手刷着手机，突然看到计算机系的公众号更新了最后一天的新生周活动 –是时下最热门的几款网游的友谊赛，想参加的本科新生和授课型硕士新生可以跟辅导员和助教报名，学术型硕士新生可以向教授报名。楚辰的笑容在看到“向教授”这三个字后僵在脸上。
他怂了。
理工大新生周的最后一天通常是与专业相关的各类比赛，比如法律系的模拟官司，文学系的诗词大会，经济系和金融系的大型商战等，而计算机系的电子竞技也是每年必不可少的传统项目。
最后网瘾还是占了上风，楚辰拿着填好的报名表站在林川面前。他老老实实地递上清理干净的大衣，真诚地向林川道谢道歉，又递上了报名表。
林川翘着二郎腿坐在转椅里，今天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活动，他穿了身相当正式的黑色西装。
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显出alpha宽阔的肩膀，袖子刚好包住发达的肱二头肌，他还没打领带，贴身穿着的衬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隐约出紧实的肌，能看出第二颗扣子也是堪堪系住。西装裤衬得林川原本强壮的双腿越发修长笔直，脚上蹬着干净而有质感的黑皮鞋。他接过楚辰递来的报名表，左手食指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楚辰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林川今日的穿着与他们两年前初次见面时如出一辙，他一时有些恍惚。
斯文败类。他最喜欢了。
林川深邃的眼睛望向旁边杵着的人：“你想去打比赛？” 楚辰小声嗯了一下。“可以，”林川斜睨着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先解释你那天怎么回事。”
楚辰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他战术性挠了挠头，又咳了两声：“我抑制剂用完了…忘了买…” 他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试图引起面前alpha的怜惜。“你，很好。”林川无视了楚辰的表情，他眯起眼睛，声音凌厉起来：“你是学生，我是导师。我们刚见面两天，你就是这样给我表现的，是吗？” 楚辰低着头，心里委屈地想，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林川正准备继续凶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他不太熟悉的、奇怪的情绪。
那天如果他没有把楚辰独自留在网吧自己出去买药，也许楚辰不会差点被强；如果自己在第二天早一些问他情况，也许就能来得及提醒他去买药，这样就可以避免后来的失控；如果自己问情况的时候打了电话而不是发消息，也许就能早点发现端倪或者能发现omega失控前的预兆……那股情绪连续发出的拷卝问把林川到嘴边的恶劣言语硬生生压回了肚子。
林川是个自信到甚至有些自负的人，自责是他所不熟悉的情绪。可偏偏这份自责如潮水般汹涌，拔山倒树而来，让他无从招架。
林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自己皱在一起的眉头，金丝边眼镜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鼻尖。
他拿起楚辰的报名表，草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去吧。”林川摆了摆手，示意楚辰离开。
楚辰步履沉重。虽然林川同意他去电竞赛，但很明显已经恼了自己。从高铁“偶遇”到新生周活动，他有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无力感。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林川刚才严厉的责问。
他好凶，他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