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夏夕云

1、预兆

　　一片朦胧的暖白渐渐泛起，像雾气般弥漫开来，背景仍是影影卓卓，其中现出一位女子的轮廓。
　　还是她吗？

　　林宇襄在梦里想。

　　但这一次，仿佛是阳光出来了，把雾气慢慢照散，他终于能隐约看到那女子的面容。

　　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辫子旁边是胸前一个样式古朴的玉坠子。梦里的阳光太亮眼，他看不清她的脸上是笑容亦或是讶异，只看见清澈明亮的眼眸怀恋地朝他看过来。只是那一眼竟让他心里泛起奇怪的感觉，既有怀念，又有心悸……

　　林宇襄睁开眼睛，迷茫了一阵子才清醒过来。早上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窗子投到他的脸上。难怪梦里也是一片光亮。

　　这已经是第几次梦到那个女子，他不太记得了。反正至今没有一次能在梦里看清楚她的样子。

　　为什么会反复做这样的梦？他该不会是青春期再现又开始思春了吧？要不要去图书馆找找心理学之类的书看看……

　　还在躺着胡思乱想，床沿就被人敲了敲。

　　“还睡？今天第一次上‘民俗文化概论’就想逃课？”

　　林宇襄马上起身，一边下床一边嘟囔:“早就醒了。”

　　“我还以为你连老师都不想认认就开始逃课呢。”李启辰嘻嘻笑着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今年的早春二月比往年暖和，空气温暖湿润，校园里一派春天的气息，一些树上已经绽开满树繁花。难得今天还有明媚的阳光，让人满心轻松自在。

　　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李启辰看着眼前的花花草草感叹:“春天啊！真想找个女朋友啊！老子都大三啦！”

　　林宇襄笑着泼他冷水:“大三了就别祸害同学和师妹了，万一毕业就分手呢？”

　　“分手也比单身四年好啊！我们班除了我俩还有几个人没谈过恋爱？我真不想被别人以为我和你是一对！”李启辰有点夸张地一脸嫌弃，被林宇襄笑着肘击。

　　李启辰躲开他的肘击，不计较地揽过他的肩膀跟他分享:

　　“我跟你说，今天的‘民俗文化概论’是大二大三一起上的大课，能不能勾到妹子就看缘分和努力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大课室，在中间偏后找了座位坐下来。

　　上课前五分钟教室里的人才多起来。

　　许安宁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看到眼前大部分座位都有人了，踟躇了一下。走在她后面的林复春扫了一眼课室，指了指林宇襄旁边的两个空位，拉她走过去。

　　李启辰正和林宇襄说着话，瞥见他旁边坐下两个女生，给林宇襄抛了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呐，缘分来了。

　　“嗨，你们是师妹吧？”他对那边两位打招呼，“我们这一届好像没见过你们。”

　　林复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宇襄，说:

　　“我们是大二的。”

　　“那你们挺会选课啊。江老师的这门‘民俗文化概论’是本校最好过的选修课之一，号称凑学分神课。”

　　林复春有点意外地说:“我们还真没听说过凑学分神课。我只是对民俗的东西感兴趣，她陪我选的。”

　　“连凑学分神课都没听说过？那你们真的需要师兄指点一下。我叫李启辰。”李启辰指指旁边，“他叫林宇襄。”

　　林复春和许安宁对看一下。许安宁笑着不说话，林复春大大方方地对林宇襄说:“我也姓林，我叫林复春，她是许安宁。”

　　“许安宁，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安心。”一直看着许安宁没有说话的林宇襄突然笑着说。

　　李启辰笑而不语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还说不能祸害同学师妹，原来不声不响地已经看准目标出手了啊。

　　许安宁被他说得有些羞赧没有说话，林复春正要回他一句，上课铃响起，老师踩着铃声走进了大课室。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民俗文化概论’的老师江一白。”讲台上的老师环顾了一下大课室，接着说:“我很高兴大家选修这门课。近年来，中国民俗文化的研究越来越受到海内外文化学界的重视，我也很希望可以让大家更深入了解民俗文化的真正面貌和内涵。民俗文化的涵盖范围很广，我将会着重给大家介绍讲解其中一些方面，比如民间宗教信仰，比如阴阳方术等等。在过去给其他届的同学上课时，我会问大家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了解这类民俗文化。同学们的回答各不一样，不过差不多都是电影电视小说之类的途径。因此我想大家对这类民俗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愚昧迷信，装神弄鬼上。”

　　江一白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学生们，继续说:“其实在历史中曾经出现过很多阴阳术士，风水宗师，他们并不只是虚幻的传说，他们是真正的高人。我开这门课的目的，正是希望可以改变大家过去被误导的看法，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民间信仰和科仪术法，以及它们底下的文化内涵。如果哪位同学对这门学术有兴趣想更深入了解和学习，也可以在课后来找我探讨。”

　　江一白的一番话让学生们在底下一片低声议论纷纷。李启辰对旁边的三人低声说:

　　“听说过这个江老师其实私底下就是一位有道行的大师，平时会帮人降妖驱邪看风水的那种，今天听他这么说那传闻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他上课会不会教我们画符咒？还是看风水？”

　　林宇襄有点怀疑，“不太可能吧？降妖驱邪的大师会进大学做老师？”

　　“只要有足够的学术修养，能教书育人就可以来做老师啊。”许安宁笑着回他。林宇襄便也笑着不再说话了。

　　林复春倒是很有兴致，满怀期待地说:“希望江老师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大师，可以教我们一点好东西。”

　　下课后，李启辰提议大家互相加了微信。

　　“这两个师妹不是我的口味，不过我看你已经有目标了。”回宿舍的路上，他勾着林宇襄的脖子说，“我已经助攻完毕，接下来看你自己了啊。”

　　林宇襄笑着任他揶揄，并不搭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空。

　　早上的阳光到这个时候已是有点强烈，映照得早春的日子竟然明媚得有点初夏的样子，这在潮湿的南方确实难得。

　　日光里，林宇襄想起来那个做了好几次的梦。初见许安宁他就觉得有一种一见如故的安心的感觉，就好像终于遇见了对的人那种安稳笃定。难道那个梦其实预示着他会遇见许安宁？

　　他试着把许安宁的样子放到梦里女子的脸上，好像也并不违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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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次民俗文化概论大课，这四人都坐到了一处，课上讨讨论，课下聊聊天，也算是熟络起来。林宇襄觉得相识到这时候应该不算唐突了，就打算约许安宁周末去市里有名的文艺书店。

　　李启辰知道了他的打算，不禁表示赞赏:“可以啊你！去文艺书店约会，很符合许安宁的文艺气息。而且那家书店有吃的有喝的，看书之余还能把约会吃喝解决了。要是买了书还能互借，增加共同话题和来往机会。明明这么有心泡妞还跟我装了三年和尚！”说着说着李启辰忍不住把他抓过来揍。MD！以后不就剩下他一只单身狗了！

　　林宇襄一边挣扎一边笑着说:“别闹了！哥不是装哥是不随便！而且还不知道许安宁答不答应。”

　　许安宁应约了。

　　周六的上午，她穿着搭配好的裙子和鞋子，按照约定的时间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林宇襄已经等在那里。他也穿上了前一晚经过舍友鉴定的衬衣牛仔裤。

　　看着一脸温和笑意的许安宁，林宇襄想，她的手应该也像她的笑容一样柔软吧。

　　事实证明，到文艺书店约会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在这里林宇襄发现，原来许安宁和他一样喜欢看旅行和散文类的书，两人一下子聊开了。逛完一圈书店，两人捧着选好的书到休闲区坐下边吃喝边聊天。

　　“你对宗教也有兴趣？”林宇襄看见她还拿了几本禅宗和道教之类的书。

　　“最近想了解一下禅宗的哲学思想。”许安宁轻轻抚摸着那几本书的书面。

　　书店的窗外投进斑驳的树影，洒了一些在她的头上，有几根翘起来的发丝在阴影的中间披着一点阳光的反光。林宇襄突然很想伸手去抚摸一下。

　　“这两本道家的书是帮小春找的。”她想到了什么，笑了，“她原本想跟我一起来的，后来听说是你约了我，就让我帮她找这几本书，说是要把被我抛弃的受伤心灵全部投入到修行里面。”

　　林宇襄也失笑了。

　　“她挺有意思的。”

　　“是啊，她平时喜欢研究一些阴阳法术的东西，告诉了我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以后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别的事情，如果你想听的话。”林宇襄明明想好好说完这句话，说到后面自己还是不好意思地看向了书店的窗子。

　　许安宁也红了脸，浅笑盈盈地轻声应了一句:“好啊。”

　　林宇襄把眼睛转回来，看见她微红的笑靥，不觉看怔了。

　　梦里的女子如果是笑着的，应该就是这个模样吧？

　　“安宁，你相信梦的预示吗？在还没遇见那个人以前，就在梦里先遇见了。”

　　许安宁想了一下，微笑着说:“我没有做过那样的梦，也没有听别人说过，所以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如果那样的梦真的存在，做梦的人会觉得很奇妙吧。”

　　“嗯，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林宇襄看着她，意有所指地笑着说。

　　两个第一次约会的人的第一次约会，带着点忐忑的小期待和淡淡的甜蜜。到最后林宇襄把许安宁送回宿舍的路上也没有牵到许安宁的手。

　　下次应该有机会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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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和许安宁第一次约会以后，有好一阵子林宇襄都没再梦到那个女子。所以今晚再次进入了那个梦后，他第一次在梦里想看清楚她的脸，看看是不是有许安宁的模样。

　　而她的样子也终于在他的眼前清晰起来。眉眼很陌生，原来并不是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她明亮的眼睛带着落寞，深深地看着他，轻轻说:“少华……”

　　他的心猛地一沉，眼睛霎时睁开，竟然硬生生从梦里醒了过来。

　　四周还是漆黑一片，宿舍里鼾声起伏。还是半夜时分，可是他已经睡不着了。

　　第二天，林宇襄给许安宁发微信，约她周末一起去逛市郊的拾翠岛。

　　他想，在浪漫的拾翠岛上向她表白吧。

　　许安宁却回复:

　　“对不起，我不能去了。”

　　他有些失落。

　　“没关系，是我打扰了。”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我还不太适合，可以尽管告诉我。”

　　过了一会儿，许安宁发过来一句:

　　“不是的，我也觉得你挺好的。”

　　微信对话框上显示了好一阵子的“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发过来这段话:

　　“只是，小春今天跟我说，她最近做了些梦，是关于你的。她不想隐瞒自己的心意，所以要告诉我，她要跟我公平竞争。对不起，我现在还是有点乱，我想先整理好我和她的关系。或许你也可以再想一想你的心意。我不希望我们三个人变成恶俗混乱的三角关系。”

　　林宇襄有点懵了。小春？林复春？

　　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也会掺和进来？

　　而且，她也做了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