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小学》黄豆粉饲养日记

1、发烧

　　许言依头疼欲裂，整个人发烫，她有点害怕自己是不是发烧了。现在这个时间发烧，可不是下楼去个小诊所，简单量个体温、开点药或是挂个水就可以搞定的。疫情持续的两年，一旦发烧，就不得不去医院做核酸检测，得老实等到结果出来才能够回家，这时候你再是行程码、健康码全绿都没用。她窝在自己臂弯，眼睛酸涩，胀胀的，和脑袋一样。实在不想生病啊。

　　“许言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

　　许言依挣扎着抬起头，想回应一下，还没开口，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有点社死，发烧就哭也太尴尬了。她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是哪个同事在关心自己。这个同事向旁边的人要了纸巾，擦了擦许言依的脸。许言依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这不是办公室，帮她擦掉眼泪的更不是自己的同事，这怎么有点像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呢？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她缓缓站起身，脑袋发胀，人还有点打晃。这不是小学教室吗？她向前看去，各样的服装，小小的脸，清一色小学生。许言依没来得及问，便看到刚刚关怀自己的“同事”招手叫了一个女同学，送自己去医务室。

　　女同学紧紧挽住许言依的胳膊，带着她走出教室，向楼下医务室走去。

　　从四楼下来，左拐去到了医务室，她记得楼右边是教师食堂。这时候还没有学生食堂，他们中午吃饭都是由阿姨把箱子、桶的送到门口，自己在门口的箱子里拿餐盘、餐具等着班里的值日代表给打饭打菜来着。位置都没记错，和印象里一模一样，可怎么一头疼发烧的，回到了小学呢？她俩敲开医务室的门，简单说了情况，校医便让许言依坐下。

　　坐在医务室的休息床上，许言依乖乖地听校医指令张嘴，她拿舌压板压住许言依的舌头，看了看扁桃体。然后，她打开桌上的铁罐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支体温计。接着，打开另一个铁罐子，用镊子夹出一块酒精棉擦了擦温度计，甩了两下看一眼，塞进了许言依嘴里。

　　“不要咬着，断在嘴里可不行。五分钟拿出来就可以了。”校医侧过身，看了看旁边还站着的女生，又开口了：“你等她体温量好到门口叫我。”，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许言依含着体温计，舌头不自觉顶在牙齿上，时不时往里吸一吸口水。扶着她来的女生关切地看着她，安抚道：“你别担心，发烧了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下午两节数学课都可以不上了。”

　　数学课！许言依差点用力咬了下去，高考后就不再学数学的社畜，难道又要被数学支配了吗？她含糊嗯了一声，看向这个女生，熟悉的眉眼，这不是叶子瑜吗！

　　她和叶子瑜从小学到后来一直是好朋友，两家熟悉得不得了，甚至到叶子瑜生孩子了，她还是干妈呢，虽然那时候的许言依，她仍旧是个单身狗。可小学的叶子瑜太不一样了，乖巧的双麻花乖乖地垂在肩膀，和后来的短发辣妹气质差得十万八千里。

　　许言依已经越来越迷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做梦了，怎么会在小学呢？医务室墙面的指针走到了5，五分钟到了。叶子瑜跑出门，将门口透风的校医叫了进来。校医走进来带了一阵风，凉丝丝的，她伸手拿出许言依嘴里的温度计，转了一下仔细一看，哎哟了一声：“你这烧得挺高的，跟你这同学直接去找班主任，联系家长来接，赶紧去诊所挂个水。”

　　叶子瑜紧跟着问了一句：“老师，她体温多少呀？”
　　“39.2度了，你扶着她小心点啊。”

　　许言依印象中，小学确实烧过一次，大概是五年级的时候，她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她可能真的再次回到小学了。叶子瑜见她一言不发，还以为她很难受，不由得又放慢了脚步。于是两人龟速走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时，刚好下课铃打响。

　　“报告。”叶子瑜敲了敲门，说道。
　　门被拉开，她们的班主任苗老师站在那问道：“怎么了？”
　　“苗老师，许言依她不舒服，医务室老师说她高烧39度多，让她来请假，打电话给家长。”叶子瑜赶紧回答。

　　苗老师打量了一下许言依，她脸颊通红，嘴唇白白的，看起来确实很虚弱。于是伸手搀过她，一边让叶子瑜放心回教室，自己会处理的。

　　苗老师让许言依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走回办公桌旁，拿起话筒给许言依家长打电话。

　　等了几秒，话筒那头有回应了。
　　“喂，您好。”
　　“诶，您好，是许言依妈妈吗？我是她班主任苗老师。”
　　“哦哦，苗老师您好。”
　　“是这样的，许言依同学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刚体温量起来比较高，校医说是回家去诊所看看挂个水，好好休息。您看，您这边方便来接吗？”
　　“诶诶，好的，我马上来学校接。您让许言依在教室等着就行。谢谢您啊，苗老师。”
　　“没事没事，我让她回去理个书包，在教室等您来接。门卫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您直接进来就行。”
　　“谢谢，谢谢。”
　　“没事，您不用客气。那就先这样啊，再见。”

　　苗老师挂了电话，便走向许言依：“你妈妈一会儿来接你，我到你回教室，你理一理书包。东西不要落在教室了。”

　　许言依点头，她确实有点晕，于是依着苗老师，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教室。

　　课间教室很热闹，学生们这一块那一块地围着坐，偶尔你拍我一下，我弄你一下。讲台边，语文严老师还没走，跟一个女生讲着什么。另一个男生举着黑板擦擦着板书。看到苗老师搀着许言依走到教室门口，严老师走过来问：“发烧了？”

　　许言依点点头，道了声谢，走回自己的座位。一看，抽屉里的书和文具都已经被理到书包里去了，就剩桌面一本语文书。她回头看向后面的叶子瑜，叶子瑜对她点了点头。收好最后一本书，许言依又趴在桌上。

　　发烧可太难受了。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美术课，美术老师给大家布置的是无主题的画。大概刚开学，让大家轻松一下，教室里还挺安静的，偶尔有借笔、橡皮擦的声音。大概二十分钟多，教室门被敲响了，美术老师打开门，看到抱着小朋友的女士站在门口。是许言依妈妈带着来接她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都被吸引了过去，小朋友挣扎着想下来，嘴里啊啊地叫着姐姐。许言依被旁边同桌推醒，她看到门口站着的妈妈，突然又有点想哭。这个时候的妈妈，好年轻啊。她赶紧抓起书包背起来，一小步一小步挪到门边，先和美术老师道歉，跟着妈妈走下楼。

　　不自觉地，她紧了紧抓住妈妈的手。

　　许言依的妈妈基本上都是短发，只有在生了弟弟许言佑的那三年左右留了长发。许言依看着妈妈的侧脸，很是怀念，她忍不住贪心地多看两眼。许妈妈发现女儿在看自己，以为她还是很不舒服，柔声安慰道：“依依乖，我们马上去兰姨那边看看。”另一只手牵着的许言佑咿咿呀呀，好像在赞同。

　　许言依轻轻嗯了一声，依偎着妈妈。

　　兰姨是他们家楼下诊所的医生，自从搬到这边的老小区，许言依生病就都是在兰姨这拿药、挂水。快到中午的点，小诊所里人不是很多，就一两个和许言依一样大的小孩由老人陪着挂水。

　　许言依他们走进诊所的时候，兰姨正在药品柜前理药。

　　“兰姐，依依有点烧，您看看是不是挂个水。”许妈妈拉着许言依坐在药品柜前的小凳子上问道。

　　兰姨放下手头的药品，走过来，她叫许言依张开嘴看了看，又拿出体温计让她含着，再量一量。一边忙活着，兰姨一边开口：“这个时间小孩子生病正常的，我看她是有点扁桃体发炎，一会儿看看温度，挂个水开点药吃吃就好了。”

　　兰姨看了看钟，拿走体温计，说：“39度，是挺高的。你书包放下，我给你药配起来先打针吧。”顿了顿，她又问：“要不打屁股针，好得快点。”。

　　许言依一听，不顾头疼疯狂摇头，在这打屁股针，虽然人不多，但也很羞耻！兰姨只当她怕疼，点点头，转身回去配药。

　　没多久，兰姨便拿着吊瓶过来。消毒，被撕开的一次性输液针，许言依看着针扎进自己的手背，一点点的刺痛。最后，兰姨拿了一个药盒放在许言依扎针的手下，用胶布固定好。许言依动了动手指，好久没有打针被绑纸盒了，看来真的小回来了。

　　兰姨帮着许妈妈提着吊瓶，带着许言依一起走到输液的地方。许妈妈问道：“兰姐，这大概要多久？”

　　“一会儿打完大概十二点多吧，你先带弟弟去吃饭，我帮你看着吧。”兰姨看了看吊瓶的容量，回答道。
　　“没事没事，佑佑出来前吃了点蛋羹的，我们等依依好了一起去。谢谢兰姐。”
　　“别客气，那我先去忙了啊。”
　　“去吧，去吧。”

　　许言依靠在椅背，一只手抱着书包，听着对话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许妈妈叫起来的，原来吊瓶已经打完了。

　　“依依饿了吧，我们就在菜场旁边吃一点再回家休息吧。”许妈妈拿起书包背到自己身上，一手牵起许言依，一手牵起许言佑向外走，走出来还跟兰姨道别。兰姨顺口嘱咐许言依别忘了吃药，注意忌口。三人一同向前走，菜场边有很多小店，一些早餐店还在卖着早上没卖完的蛋饼、馒头等，有顾客来时，蒸笼盖子一开，白色的烟雾热腾腾地冒上来。

　　许言依皱皱鼻子，自己现在闻不太出来气味，但这种烟火气太迷人了。13年还是14年的时候，菜场整改，周边开始拆迁，现在眼前的这些小店最后全部都不知所向，连让人回味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再来一次，她更想吃记忆中生病时候会吃的粗粉了。

　　许言依摇摇妈妈的手说：“妈妈，我嘴里苦苦的，只想吃那家粗粉。”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吃一大碗。”许妈妈立刻答应，带着两姐弟前去。

　　记忆里的粗粉特别顺滑，汤很鲜，但对许言依来说有一点咸。可是吃的时候，她完全没感觉到。咬一口盖在粉上、煎得边边焦脆的煎蛋，把粗粉夹到盛着汤的勺子里再一口吃下，鼻尖微微冒汗，这对于许言依来说太宝贵了。2018年的许言依有一次发烧感冒，就特别馋这么一碗粗粉，可在异乡根本找不到它；现在回到2005年的许言依就格外珍惜这一碗带着治愈味道的粗粉。

　　她边吃边想，回到小学，我要让自己更优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