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张佳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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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接到一个电话。
一个你很想直接挂掉但又怂得不敢不接的电话。
你当然承认自己是个怂货。
毕竟如果你不怂的话，也不会动不动就因为说不出口拒绝的话，然后自愿且自觉地留下来加班；不怂你也不会在一看到来电显示的是「韩文清」三个大字时，挂都不敢挂断就接了起来；不怂也就不会在好不容易走出霸图大楼的时候又被一个电话重新叫回去。
你很怂，因为你好穷。
人生在世的一切身不由己，都不过是因为没钱罢了。
你很喜欢这句话。
甚至还幻想着，万一自己哪天要真成了富婆，一定得试试非常无情地拿起一沓钱甩到老板脸上的快感。
可你只是一个苦逼的队医，你没这个能力。
“张佳乐前辈因为水土不服的原因一直在拉肚子，所以希望队医小姐你看看严不严重，我们好决定到底要不要送医院。”
据说张佳乐拉肚子了。
据说还是因为水土不服造成的。
据说他死活不肯去医院，是怕自己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据说——
“张佳乐，你三个月之内都别想再碰海鲜了。”
什么据说据说，你就没见过这么管不住自己嘴的人。
【2】
整个医务室，除了躺在床上正因为被你下了最后通牒而盖着被子闹脾气的张佳乐和盯着他输液的你以外，就只剩下趴在阳台上一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一边薅着自己一身橘毛，越长越胖的大力。
大力是一只普通却又不凡的橘猫。
普通就普通在它越长越胖的体格。而不凡，则是因为他是韩文清的猫。
霸图队长韩文清，一个你从来就没见他笑过的男人。
一个永远都一如既往的男人。
一个给黏着自己不撒腿的橘猫取名叫「大力」的男人。
一个在知道大力是女生以后还不为所动，坚持这样喊她的男人。
一个你永远也不敢挂他电话的男人。
“所以说，如果打电话叫我回来的人不是韩队，我就直接关机回家了。”
你冲那个输着液都不安分的家伙如此说道。
“所以张佳乐，你要谢谢韩队，是他拯救了你的一世英名。”
【3】
你还记得张佳乐到霸图的那天是韩文清和张新杰一起帮他组的局。
在这个囊括了技术部，公关部，后勤部，公会等一系列重要部门代表人的饭局上，初来乍到的张佳乐顿时被这过于热烈淳朴的员工情感动得一塌糊涂，甚至当场就在经理的怂恿下直接无视韩文清的黑脸，非常豪迈地干了一杯啤酒。
作为后勤部代表的你也就是在这天见识到了张佳乐作为职业选手的酒量以及他那让人无法言喻的酒品。
“老韩！以后我就是你大哥，有什么事儿你说话，我全让张新杰去给你办了！妥妥的！！！”
那天，是你有史以来见韩文清脸最黑的一次。
那就跟霸图食堂掌勺大妈用了十年的那口锅的锅底一样。
你记得那天喝多了张佳乐是被林敬言和你抬进医务室的，而且就睡在他现在躺的那张床上。
你在一旁配药，而刚刚才吐了林敬言一身的张佳乐此时此刻正蜷在床上鬼哭狼嚎，喊一些你不熟的名字，说着你听不懂的话。
“张佳乐。”
“张佳乐。”
“...张佳乐我再叫你最后一遍，你不搭理，我立马就走了。”
你同样还记得，那天你也是这样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重复着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停出声询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可这个被你禁了食的家伙实在是幼稚得有些不符合他的年龄与身份。
皱着眉头垮起脸，半句话也不肯说。
要不是见你开始不耐烦，恐怕还能一直坚持这样。
“...冷。”
他把扎着针的那只手举到你面前，抿起嘴，满脸都写着不高兴。轻声嘀咕着。
你一直不是很懂张佳乐。
不管是都来霸图已经一年多了，却还会用“水土不服”这种说了都没人信的理由也好，还是一开始怎么着都不肯用加热器现在却冲你喊冷也罢。
你冷着脸，盯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幼稚起来的男人一言不发。
可能是你眼睛里刀人的眼神藏不住了，他都有些警惕地悄悄收回手乖乖藏进被窝里，一双眼睛还提溜着乱瞟。
“干嘛不理我，在想什么啊。”
你看着他丝毫没有自觉，甚至开始乱动，只觉得胸口堆积了一口怎么也化不开的气，只能闭着眼深深地做了一连串的深呼吸。
“我在想刚刚为什么没用力扎你一针。”
【4】
你站在机场举着一个满是鬼画桃符的小板子，只想把脸都埋进地里去。
昨天晚上，你刚刚泡完脚，正准备躺床上和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商量下过两天聚餐事宜。
可就在你们正为到底是吃「火锅」还是吃「烤鱼」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电话弹出来，无情地切换了你的聊天页面。
然后就仅仅因为那短短两秒钟的晃神，你就被她们给判定为弃权。
最终「烤鱼」以一票的微弱优势胜出，你这个「火锅」派被毫不留情地彻底击垮。
你很生气。
你非常生气。
你想畅快的发一通脾气，却不想在看到来电显示「张佳乐」三个大字时又瞬间偃旗息鼓。
憋着一口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今天是大年初三。
本该是一个待在家里和家人嗑嗑瓜子唠唠嗑，没事走个亲戚拜个年的悠闲日子，却不想就在昨晚，你接到了张佳乐说想来C市旅游的电话。
然后在你爸妈的询问中被抖搂出来后，你在今天一大早就被无情踹出家门，拿上一块板子接人来了。
板上画得是「百花缭乱」。
字面意思的那种。
这幅大作是出自你三岁侄子的手笔。
万紫千红。
百花缭乱。
【5】
接到人后，本来是准备带着他随便找个地方先搓上一顿再说的，可却在还没出机场大厅时，就被自家老佛爷一个电话直接call回了家。
没办法，只好带着全副武装，生怕被谁给认出来了的张佳乐去打车。
“我想坐轻轨！”
“......”
你不明白都已经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副很怕被认出来的家伙为什么会有这种危险发言。但他眨巴着眼睛，提着箱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跑起来的样子又不像是一时兴起，这绝对是来之前就蓄谋已久了的。
“张佳乐，”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你仅存的理智还是迫使你不得不开口打破他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东西这么多，今天我们就不坐轻轨了，等我们把行礼放回家再去好不好。”
十足就是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到最后甚至还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头顶。
说实话，他头发软趴趴的，手感还不错。
然后就见他非常不甘心地低下头，但也还算听话,推着行李箱乖乖跟着你走出机场到路边拦车子回家。
【6】
“你怎么突然想到来C市？”
“来旅游，想来看看就来了嘛。”
“就这样？”
“......”
张佳乐很奇怪，从上车开始就很不对劲，但你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任由他趴在出租车的窗沿上看着过往的车辆还有景色发呆。
期间有好几次因为上下高架桥，司机师傅车技太旷野的原因，使得他本来还别在耳后的刘海落了下来把眼睛挡了大半。
然后你就看到他不高兴地努着嘴，捻起发梢嘀咕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就很想感慨。
你居然已经认识张佳乐这么久了。
久到连他头发长长了一些这种小细节也能瞧出来。
“到家了我给你理理头发吧。”
似乎是被你的突然发言吓到了，他愣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回过头来，眨巴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
“干嘛？不相信我啊。”
“没有，”他摇摇头，捻着刘海低了下去头，期间又好多次控制不住眼神总不停往你这边瞟，“那就，那就麻烦你了。”
最后你也就只是简单地帮他修剪了一下刘海，防止眼睛再被遮住而已。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等回队里了，我就不去理发店了！以后就专门找你了！”
“张佳乐你不要得意忘形。”
“说起来你是在哪儿学的，这手艺简直可以完爆我们霸图周围的任意一家理发店啊！”
“哦，一直都是我在帮大力剪毛，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
【7】
你带着张佳乐在C市胡吃海喝地浪了两天，然后就在你们决定以洋人街的缆车作为此次旅行的最后一程时，在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车上，你接到了来自你家老佛爷的一通电话，催着赶着让你麻溜滚去相亲。
据说对方是她一个老朋友的儿子，高学历高颜值，还是个海龟，说是马上就要回美国了，你妈让你赶紧去见一面，看看他怎么样。
好不容易结束了那通电话，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起，一回头就被身边扒着护栏盯着你的张佳乐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头，抿紧了嘴。
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你，他现在很不高兴。
至于原因，你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他自己给抖了出来。
“你要去吗？”
“啊？”你对着张佳乐渐渐逼近的脸有些晃神，但幸好脑子还在，没被美色给腐蚀，你拍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那个啊，没办法，我妈都要求了，那就得去，反正也没事，就是去看看呗，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我是吧。”
“......”
你是真没想到他居然看起来比刚刚还要生气。
这你就搞不懂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不说他看不看得上我，反正我是绝对看不上他的。”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刚刚那句话究竟是哪儿戳中了他不乐意的点，就只好胡乱往下接。
“就是个任务，让我妈高兴高兴罢了。”
“那就不去了。”
“哈？”
【8】
你实在是不明白张佳乐的脑回路，甚至在他夺过你的手机用你的指纹解了锁给你妈回电话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阿姨，她不去相亲，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对，就是我。”
你怔愣地听着张佳乐自说自话地在电话里和你妈讲关于你的归属问题，然后在听到他以一句“阿姨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不用担心”为结束语挂断电话以后才发现此时事情的大条化。
你猛地夺过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屏幕早已显示的是「通话已结束」。
只觉得脑门突突发胀，眼前一黑，就连说的话也开始变得东一句西一句根本不着调起来。
“张佳乐你到底什么情况！！！！”
【9】
张佳乐一直觉得自己挺不对劲的。
不管是毅然决然宣布退役还是一声不吭复出霸图，他都觉得自己是真的挺不对劲的。
或许是对于冠军的追求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总之，不论是被原来百花的粉丝谩骂，还是接受来自其他人的质疑，他都决定义无反顾地继续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就像韩文清所说的「一如既往」一般。
其实张佳乐对自己刚到霸图那天就喝醉的那件事并没有多少印象。
毕竟一觉醒来就已经在医务室的床上躺着了，而且手上还贴着取完针后留下的创可贴。脑子一片昏沉，身子也是像被灌了铅铁一样重，本想要支撑着坐起来，却不小心发现了正趴在床头睡得不是很安稳的你。
皱着眉头，浅浅的呼吸吹得额前的碎发一动一动的。
你在他戳着你的手臂的动作中猛地抬起头来，迷迷糊糊的完全就是没睡醒的样子，还在眯着眼睛不停晃脑袋。
然后就在张佳乐拍拍你的脑袋准备继续叫醒你时，他听到你断断续续不清不楚地喊着他的名字。
“张佳乐。”
三个字被你轻重咬合絮絮叨叨不知道喊了多少遍，直到彻底清醒才停下。
“身体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我让食堂大妈给你煮了醒酒汤和粥，头不怎么疼了就过去吃吧。”
“你继续躺会儿，我先下班回家了。”
你打着哈欠没玩没了地和他说着一堆注意事项，而且还特意在拎包出门前嘱咐他记得喝醒酒汤。
絮絮叨叨地简直就像个老婆婆。
林敬言来给他送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清醒了，盘着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经过一晚已经散下来的长发一点也不乖顺地四处乱翘，更是称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呆。
“你都不知道你喝醉了有多麻烦。”
“缠着人家医生喊了你一夜的名字，非说什么这样才能保证她没有悄悄离开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林敬言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张佳乐根本没听进去。
只是震惊得瞪着一双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又突然想起今早叫醒你时的场景，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直烧进心窝子里。
暖洋洋的，还冒着热气。
【10 】
第九赛季被败轮回，网上此起彼伏的谩骂和嘘声灼得他眼疼。
有人说是他害得霸图丢了冠军，有人说他把老东家百花当做踏板却没想到还是狠狠摔了一跤，骂他活该，甚至还有人说他就是为了搞垮霸图才决定复出的，说他用心险恶。
那些话就像一把把刀，一片一片割着他的心，可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不得不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些连他自己都快不信的话。
他根本不是一点也不介意。
他真的很难受，难受得想哭。
“张佳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佳乐突然发现，每当自己冷静不下来，或者想要欺骗自己，说服自己的时候就总会往你这儿跑。
不自觉反倒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作怪。
甚至在他都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已经推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傻乎乎地站在你面前。
丢盔弃甲。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那些只会在网上瞎逼逼的家伙全都抓过，帮他们看看脑子。”
“我是唯物主义者，运气这种东西向来不信。”
“而且职业比赛第二是那么容易就能得的东西吗？”
在张佳乐眼里，你总是会不论立场，始终坚定地选择站在他那一边。
“不要瞎想，但也不要全憋着。”
“怎么可能不难受。”
你站在他面前，看着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你的张佳乐，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揉揉他的脑袋。
在他看来，你的眼里全是光。
“你可以难过，你可以哭。”
“张佳乐，你要记住。”
“这是你的权利。”
“谁也夺不走。”
【1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佳乐也变得爱回忆过去，而且总爱去想一些和你有关的，哪怕再鸡毛蒜皮的小事。
想想自己当初居然还对这种情绪有所疑惑，就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多简单啊。
都已经明晃晃地摆到台面上了。
不用费脑子，只要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全然知晓。
“张佳乐你到底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不就是那么个情况嘛。
“就是我喜欢你这么个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张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