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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娘子 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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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京城的嫩柳抽出了新芽,婷婷地立在梢头。风一吹过,柳条就齐齐地摆着,拂过姑娘的纤腰似的柳树枝干。湖面还未解冻,寒风还是吹的人脸上生疼,街上的人大多都缩着身子,不敢张嘴。
巷子的路边积着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一个坑。屋里头烧的暖融融的,男人们白天出去劳作,女人大多留在家里照顾孩子,有手巧的就做些绣活,添置家用。
永安巷口,四五个孩童正在堆雪人,充当雪人眼睛的是两颗小石子,两根光秃秃的小树枝则是雪人的手臂,配上雪人圆滚滚胖乎乎的身体,很是憨态可掬。
正是用暮食的时辰,沿着覆盖着薄雪的青石板砖往里走,可以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有辛辣呛人的茱萸气息,鲜香可口的鸡汤味,馋的人口水直流的炖肉味...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梳着两根羊角辫,小脸冻的通红,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正往家跑,突然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想往家走,但实在没忍住,跟那股香味走到一处院子前。
“宋姐姐又在做甜甜的吃食了。”她看着眼前的小院,虽然和她家的长得差不多,但她就是觉得宋姐姐的小院和屋子比她家的好看。她舍不得走,也不敢进去要,阿娘说了好孩子不能要别人家的东西,就只能站在门口多闻一会儿。
“姐姐,阿娘找你回去用暮食了。”穿着棉袄的小男孩从对面的小院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等他到了小院门前,也被那股浓郁香味吸引住,和女孩一起并排站在小院门口。
“立哥儿,你说宋姐姐今天在做的是什么吃食,真是太香了。”立哥儿使劲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但是肯定很好吃,好想再吃一次。”他家养了好几只母鸡,宋姐姐刚搬来的时候来他家买过鸡蛋,给他做过很香甜很好吃的饼,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饼,比阿娘做的鸡蛋饼还好吃。
宋蔻往窗外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穿着棉袄的孙瑜和孙立站在她家小院的门口使劲吸着鼻子,孙立嘴里还含着手指。
她好笑地端起一盘糕点推开门出去:“瑜姐儿,立哥儿,吃过暮食没有?”
两个小孩见她出来,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和宋蔻招呼,都不敢抬头看她:“宋姐姐好,我们还没用过暮食,正要回去呢。”她们闻到了,就是宋姐姐手里那盘白白软软的点心,甜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那正好你们拿回去吃吧。”孙瑜和孙立是对面院子里孙二郎和钱氏的儿女。夫妻俩都是本分的老实人,她刚搬过来时他们俩前前后后帮了她不少忙。
孙瑜虽然很想吃,但还是连忙拒绝:“谢谢宋姐姐,我们不要,我们要回家用暮食了。”孙立也跟着说:“对,谢谢宋姐姐,我们不要。”说着这姐弟俩就要回头往家走。
宋蔻拉住孙瑜的手,把盘子塞到她手上:“拿着,姐姐一个人吃不完,你们帮姐姐个忙,把它吃了。快回家去吧,外边天冷,瞧这小手冻的。”宋蔻握了握孙瑜另一只冻僵的手。
孙瑜被宋蔻温热的手握着,脸都憋红了。宋姐姐的手好软,还好香,她身上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香味,她闻过娘亲的脂膏味,和那个不一样,但是特别好闻。
“谢谢宋姐姐。”两个小孩有些局促,拿着盘子往家走。
回到家,钱氏早已准备好暮食,正把吃食摆在桌上。她是个温和的妇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孙二郎也下工回家,从酒缸里舀出一杯酒。他是木匠,平时在坊里干活,日子也算过得去。孙二郎见女儿和儿子回来,手里还端着盘糕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这么香的吃食,定是宋娘子做的。两只小馋猫去宋娘子那儿馋吃食了?”
“不是,是宋姐姐给我们的,她说她吃不完,让我和立哥儿帮她吃了。”立哥儿鼓起小脸辩驳。
钱氏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宋娘子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容易,他爹,一会儿我给她送点自家腌的萝卜去吧,这吃食闻着忒香,想必也不便宜。上回她来时,还给瑜姐儿和立哥儿带了块布。我说不要,她非要我收下。”
孙二郎在杯里倒了点酒,喝上一口全身都暖呼呼的。闻言附和道:“那是自然,她一个小娘子,咱们平时能帮就多帮点。”
孙瑜和孙立已经忍不住要尝那盘点心了,给爹娘一人拿了一块后,两个小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点心大概有一根手指那么长,看起来有点像切成一块一块的豆腐,但是比豆腐还白,拿起来时颤巍巍的,轻轻按一下还会回弹。白色的糕点散发着一种她们从来没闻过的香味,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感觉肯定比糖好吃。一口咬下去比鸡蛋羹还嫩,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成水,整个嘴里都弥漫着甜味和香味。
“娘,你快尝尝,真的好好吃!”孙瑜扯了扯钱氏的衣袖,催促道。
那厢孙家一家人正温馨地用着暮食,这厢宋蔻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煮沸的牛乳。等
她做完姜撞奶,已是月上中天。
宋蔻不是土生土长的黎朝人,她是不久前穿越到这个架空朝代的。穿越前,她是普普通通的师范大学的大二生,由于某种大规模流感,她已经在家上了一年的网课了。那天,线性代数的线上双机位考试刚刚结束,她正准备美美地迎接她的寒假生活,吃完晚饭小憩了一会儿,睁眼就发现她躺在了一张木制的大床上,成了和她同名同姓的宋氏孤女。原身家本是殷实的商户人家,但是父母在外出行商的过程中遭遇山匪,双双殒命。
父母死后,宋氏的族人纷纷找上门,直接撕破脸面,妄图侵吞她家的家产。她伯母更是过分,仗着她年纪小好拿捏,还想把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小官做填房。原身是个性子软好拿捏的,悲痛欲绝加上忧思过度,一下子倒下了,然后她就很不幸地穿越了。
她深知自己一个人坚持不了多久,家产很快就会落到他们手里,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的婚姻也被他们捏在手上,自己迟早会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成为他们向上爬的工具。而且原身的伯母了解原身,时间一长肯定会发现内里换了个壳子,到时候说不定自己性命都不保。
于是她用家产作威胁,要求族长把自己从宋氏的族谱上除名,她自立门户,否则就把家产全部捐给官府。她家是地方富户,她一旦跟官府提出这个想法,官府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与宋氏的族人周旋。对族长来说,她对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自然不会愿意冒这个风险。她大伯母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敢冒犯族长。虽然对她的变化产生了怀疑,一夜之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但也只能归结于一下子想开了。
其实除了在大钱庄存的钱,谁也没想到,她父亲在小钱庄钱庄还存了一笔钱。这是她父亲特意留给她的,就是为了防止今天的局面出现,是留给她最后的傍身钱。虽然她是刚穿来的,但也不免为此感动落泪。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原身被父母保护地很好,也不希望父母打拼半辈子的财产落到一群白眼狼手上,于是守着那些死物,郁郁而终。
对宋蔻来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生命才是最珍贵的。她遣散了宋家的仆人,稍微收拾了一点包袱。她倒是想多带点,但是她伯母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收拾,生怕她多拿几件首饰。
她当掉了首饰,去官府托人办了去京城的路引,揣着从钱庄带出来的六百两棺材本,雇了几个走镖师傅,送她去京城。
正值新春,一路北上,作为一个南方人,她被冻的直打哆嗦。
她赶上了好时候。
两年前镇国公带领长子大败北疆的敖汉部落,解决了大雍的心头大患。大雍与北疆各部落维持僵局长达数十年,高祖当年一统混战局面,建立大雍王朝,只是当时国力衰微,只能和北疆保持微妙的关系,但是边境摩擦不断,近几年更是蠢蠢欲动。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大雍如今国力强盛,两年前一举打退北疆最大的部落——敖汉部落。
而且新帝登基后,修改了先帝在位时的一些抑商政策,现在相当于是九十年代,她要抓住时机下海!大不了就当是大学生创业赛了。
京城的落户政策放宽,如今只要缴纳一百两的户籍费,并拥有京城的房契,就可以把户籍迁入京城。她本来不想在京城落户,但是没有户籍的商人只能在城里停留几日,京城周边的房价也不低,来回交通也不方便,再来京城的治安不是周边可比的。
几厢对比下,她咬咬牙交了一百两落户费,还在城南买了一套很小的院子,花了二百两。她来的时候床头放着她的手写甜品配方,这是唯一一件跟着她一起来的东西。
她痛恨做菜,但是对做甜品还算有点兴趣,这本配方还是在她复习现代的时候抄的。她本来还不至于那么无聊,但是人一旦开始学习,什么事都变得有趣了,包括抄配方。她打算按着这本方子开个简易的甜品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能做的事了。要是这一次失败了,大不了带着她的棺材本种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