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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作矜持 小小年纪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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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临国将行至南齐国境内的官道上,一队车马正徐徐行进着。
那车驾瞧着实在古朴,倒是阔大,但是行在车队里绝对是找不着的。但若真是稍有些眼力的人,一眼便可看出那拉车的马绝非凡品。
果不其然,车内别有洞天,车壁上镶制了绵软的帘,软榻、小几和坐席应有尽有;茶具、器皿和点心也一应俱全,甚至还燃了炉袅袅的香,想来车主应当是个讲究人。
车内半卧着一位远观便显气度不凡的华衣男子,身侧的小几旁盘坐着个莫约五、六个龄头大小的女童。
细瞧那个女童,当真是生得玉雪可爱。
粉白的小脸上两弯细眉淡淡透着些黛色,眉眼尚未长开,那眼只圆圆溜溜的,再加上长长翘翘的睫毛,扑闪着,讨喜极了,脸颊上还带着些未退的婴儿肥,活像个发得极好的包子。
小嘴不时地呡着,有两分老成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本小人书,那书也不知是晏风从何处寻来的,尽是些图画,从头到尾也没几个大字,正适合她看,这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重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童突然笑出了声。
那头的人便睁开了眼,这书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中间有一处,那小丫头每次读到都会笑个半晌,他也看过,并没有找到什么好笑的地方啊,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失了童心?
男子被那小丫头乐得前俯后仰的模样给逗到了,眼角眉梢也漾起了几分笑意。
“夭夭,前日教你背的诗你可记下了?”
听见那人的声音,立马止住笑声,把手中的书撂下,书有什么好看的?大人在跟她讲话欸!
脸上尚挂着笑,忙不迭地点头,“自然记下了,”挺起小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前日大人您教我念了《江南》,我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闻言挑眉,好整以暇,“背来听听。”
“《江南》,”女童闭上眼,开始起了势子准备摇头晃脑,“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不错,很是流畅。”她见大人嘴角噙着笑,是一贯的温柔和煦。
哦耶,不枉她这两日睡梦间都是小鱼儿在荷塘里蹦跶,“大人,我昨儿个还念到了几句诗,很是喜欢,我念给大人听可好。”
见那人微微颔首,自顾背了起来,这回没有摇头晃脑,“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小丫头片子,怎得喜欢这样的诗?”
夭夭大约是没有听见想听见的话,比如说夸赞,撅了撅嘴,又道,“还有呢,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嗯,不错,既然喜欢,那便考考你,”说着还顿了顿,“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女童惊愕,微张着嘴,大约是只喜欢这句而已,并没有顾上记住旁的,有些哑口无言。
“小孩子家家的,没事莫要再念一些情啊爱啊的诗了,”大人识破了她的窘境,拿了诗集递给她,“今天教你念《渡易水歌》,可好?”
想说点什么,但很显然的,她并没有什么反驳的权力,大人已经翻到那页了,她识得易水歌三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虽然,但是,真的很不喜欢啊,紧闭着嘴,无声抗议,现在,今天,并不想学壮士去还不还。
“怎得?”男子看向脸蛋上几乎要写上抗议二字的女童。
“大人,这首诗有些难,我学不太会,不若换一首来学可好?”
“这样啊,那便来学《长歌行》吧,想来我们夭夭这么聪明,应该不会再学不来了吧?”
很难不赞同,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叫故作矜持。
在又拿到大人翻好的书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了,然而大人并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好惨!满满的一页啊!!全是字啊!!!
“对了,夭夭都能自己念书背诗了,想来今日就能背下来了,是也不是?”
还没来得及说不是,“这样,若是用晚膳前还没能背下来的话,昨儿个点名要的桃花酥也就不用吃了,怎样?”
怎一个惨字了得?!!又是小嘴一撇,这下撇的可用力了,毕竟想吃桃花酥已经想了好一阵子了,好容易今日能吃着,这下好了,不出意外的话该吃不着了,“大人,这首诗里头有好些字我还不认识呢。”昨个背的才是鱼戏东南西北,尚且背了两天有余,今儿个就得背这么老长的一首,还只能背一天,想来她心里想说的应该是——皇上,啊不,大人,人家做不到啊!
大人面色一紧,夭夭心道不好,立马扬着笑脸,“大人,您教得这样好,夭夭怎么能学不会呢,但是夭夭实在是笨,不如,时间稍宽泛些?五日,五日我一定背会,”暗中观察了一下男子的神色,“阿不,三日,大人,您三日后考我,若到那时夭夭还没能背出来,您再不给夭夭吃桃花酥,可好?”
便见她家大人脸上重又浮现了笑意,好耶,有戏,三天后背不出来又怎样,反正今日能吃到了。
“也不是不行,除非...”小丫头一听,便是眨巴着晶亮的眼睛瞧着他,“除非夭夭唤一声爹爹来听听。”
“爹……”女童一愣,“大人你欺负小孩!”便是气鼓了腮帮子,可恶,被桃花酥冲昏了头脑,差点中了大人的圈套。
哎,孩子长大了,不好骗了。
啧,百里晏殊不由得想,他这个爹爹当的呀,也就小丫头牙牙学语那会教着喊了两声爹爹听了,回想起来那滋味,真是妙极。
到她稍大些,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这小家伙,是不是太聪明了点?想想还有点怅然若失,兀自摇了摇头,复又阖上了眼。
夭夭见那人欺负了自己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那个委屈呀,小嘴往上一撇,鼻头就是一酸,金豆子就在眼框框里打转。
不行,她不能哭。她记事记得早,自然没有忘记打小她只要一哭闹,他就会把她扔掉,往哪扔顺手就朝哪扔,哭的越凶扔的越远,得亏了晏风每次都能接着她,不然她早给摔成小笨蛋了!
越想越委屈,还在努力尝试平复情绪呐,“哈呼,哈呼…”深呼吸。
百里晏殊听着那小丫头弄出地动静越来越大,好笑的掀开眼皮望了她一眼,嗯...更好笑了。
那可不嘛!夭夭的脑袋上顶着他的“大作”—勉勉强强能看出来两个包包形状的发髻,他还别了两朵小珠花呢,粉嫩嫩、俏生生地,随着夭夭的动作颤巍巍地摇摇欲坠。
但比起初学时的样子,可不就是大作吗?
“咳”,轻咳一声掩饰住几乎要溢出唇边的笑声。
夭夭不理,人家还在委屈呢!
“晏风,”百里晏殊头也不转,直喊到。
夭夭小肩膀一抖,不是吧?这还让不让夭活了?再说了,人家还没哭呢...
“是。”清朗的声音在夭夭听来简直魔音贯耳。
百里晏殊笑意更浓,“到哪儿了?”
“马上就要到南齐关口了。”
嗯?夭夭不自觉得竖起耳朵在听。
“入关。”
南齐?什么!要入南齐的关口?给惊的都忘记委屈了,这车队十几号人谁都知道她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南齐......
她只去过两次。
第二次给恶狗追着跑了两条街,还是两只,一大一小,围追堵截的差点没要了她的小命,还害了小半个月的病。她到今天还记得那狗凶神恶煞的样子,小的是只黄毛,一只眼有黑圈,大的是只花斑,一只耳豁了个口。
第一次那会还小,被人贩子给拐了,差点被敲断手脚沿街乞讨......
想着又更委屈了,她这命苦得哟,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不可承受之痛。
百里晏殊瞧这小人儿脸色变了几番又几番,到底是不忍心,揉了揉她本就乱糟糟的头。
“这时节,南齐沂(yi二声)源的桃子应当快成熟了罢。”
嗯?南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