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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谈 ...

  •   傅家上门提亲一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都城,此刻外边传的沸沸扬扬,正风口浪尖的时候,越遥在屋里等了半日也不见越宗玄派人来叫她,她觉得甚是奇怪,越宗玄这样的人是最严谨的,婚姻大事多少会将她叫到跟前商议一二。

      到了晌午,越遥在屋中软榻上看了会话本,昏昏欲睡中被人从梦中叫醒,待看清来人,这才清醒过来。

      “小姐,老爷叫小姐去前厅说话,晚上便一块用晚膳罢。”荷叶看着她的表情,笑着说着好听的话:“府中逢喜事,恭喜小姐,得偿所愿。”

      “爹爹要与我说些什么?”越遥问。

      “小姐的婚期已经定在月底,老爷和夫人在商议小姐的嫁妆和嫁衣如何置办。”荷叶瞧瞧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说:“这嫁妆夫人早就为小姐准备好了,只是嫁衣和盖头按理说是要姑娘家自己亲手绣制,姑娘并不擅长女工,老爷夫人是想和小姐商议此事,在京都城内挑个小姐喜欢的绣娘为小姐赶制嫁衣。”

      “知道了。”越遥起身,“爹娘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得婚事操心着急,我去和他们说说便是。”

      都说越大小姐粗鄙无能,她又何尝不是,除了手拿一本未完结的剧本之外,她还有什么呢?

      琴棋书画,她不会,女工她更是分毫不会,也就脾气略好些,不过好像无甚用处……

      越遥到前厅的时候,越宗玄和越夫人已经落座,越轻舟也已下了学坐在越遥常坐的位置旁边,见她进来,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的锁着她。

      “你怎么才来?”越轻舟等越遥坐下便立刻拿起筷子,“还没出嫁吃饭就叫人等,日后成了将军夫人还叫太傅大人等你?”

      他话虽说的夹枪带棒的,但带了几分道理,越宗玄听了也觉得越轻舟说的十分在理,那傅玉台都敢和他当街对骂,未尝不敢如此对待他的女儿,想到这儿越宗玄就很不是滋味,竟然开始后悔这门婚事。

      “卿云啊,你弟弟说的对,在家中我和你娘可以纵容你的任性,可若是嫁到了傅家,可就不能再如此随意了。”越宗玄放下茶盏,看向越遥的眸子带了几分担忧,“爹若是知道你今日会嫁给傅家公子,爹……爹定然不会和傅玉台将关系闹得这么僵。”

      他竟然开始懊悔自己。

      越遥哑然失笑:“爹,傅大人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更不会因为和爹爹针锋相对就怠慢了我。”

      越宗玄当然知道傅玉台的为人,只是……

      “那北宁将军呢?”他问。

      “啊?”越遥愣了片刻,答道:“傅将军为人正直,定不会苛待于我。”

      傅案为人端正,恪己守礼,品行自然是没得说,但越宗玄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不单单要她女儿未来的夫婿德行兼正,还要他全心全意的喜欢她。

      傅案当着裕安帝的面拿出香囊,说着倾慕越家小姐的话时,他分明看的很清楚,傅案的脸上一丝情绪也无。

      这不是爱慕一个人的表现,真心喜欢一个人绝不会是他那样。

      越宗玄不知道傅案为什么那样说,也许只是为了娶一个当家主母,也许是谨遵父母安排,但绝对不是出自本心。

      “卿云,事已至此便不说这些,你不擅女工,嫁衣便不必亲手缝制,娘中午去绣坊为你挑了几个绣娘,明日来府上你挑喜欢的为你缝制嫁衣,可好?”越夫人问道。

      “绣坊?”越遥道:“若是绣坊的绣娘,手艺怕是还不及竹意,娘何必花这个钱。”

      越夫人摇了摇头,道:“新嫁娘的嫁衣是何等大事,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竹意一人怕是连夜赶制月余都做不出。”

      “娘,嫁衣的事情便不劳您费心了。”越遥笑道:“傅将军已经承诺女儿,嫁衣和盖头交由他来办。”

      越夫人和越宗玄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越轻舟却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冲她:“他倒是用心,也不见亲自上门提亲,瞎折腾些没用的。”

      “你姐姐的婚事,有你插嘴的份。”越宗玄瞪他一眼,又对越遥说:“嫁衣和嫁妆本由女方承办,今日傅家上门,还为你填了些许嫁妆,若嫁衣还麻烦傅将军,怕是会叫人说闲话。”

      越遥道:“我的闲话还少吗?就叫他们说去吧。”

      越宗玄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

      提起嫁衣,越遥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傅案当日说要将他院子里的钥匙交给她,可今日却没瞧见他,提亲时他也未到,该不是忘了吧?

      这顿饭越遥吃的心不在焉的,越宗玄大约也是看出来越遥有心事,便早早的叫她回去休息。

      越遥走后,越轻舟也跟着放下筷子跟在越遥身后离开前厅。

      “越遥。”越轻舟叫住她。

      越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夜色下,少年的面庞青涩,一双眼眸倒映着漫天繁星,平日意气风发的越轻舟此时犹豫不决,似乎有什么心事想说又犹豫着不敢说。

      “什么事?”

      “你,你喜欢他吗?”越轻舟踌躇片刻,眼睛一闭干脆直接问她。

      越遥盯了他一会,突然笑出了声,“你一个小孩子,问我这些事做什么?难不成是心有所属,向姐姐讨教来了?”

      “你少胡说八道。”越轻舟果然还是孩子气,经不起越遥一点挑拨,直接恼羞成怒,“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他,你难道不喜欢你那个白脸大夫了吗?”

      越遥乍时没明白,待她明白过来,不免觉得好笑,“什么白脸大夫,你是说楼太医?”

      她笑意盈盈,面上没有一丝眷念,越轻舟愣住了,他怎么忘了,越遥把脑子给摔坏了,早就不记得什么楼太医,那以前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还去提做什么?

      万一越遥想起曾经的相好,不愿意嫁给傅案可怎么办?届时肯定哭着闹着让爹去抗旨……

      越轻舟眼前一黑,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都怪这张不老实的嘴。

      “你和竹意她们似乎都很不喜欢楼太医。”越遥故意逗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越轻舟回答的飞快,“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傅案。”

      “很重要吗?”越遥摊手。

      “当然重要了。”越轻舟道:“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能如此草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陛下若是没得到爹爹的默许,绝不会赐婚于你,爹爹若非得到你的认可,觉不会让你嫁给傅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自打醒来你和他才见过几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越遥扯了扯腰间的穗子,一副扭捏的作态,喃喃道:“傅将军身姿伟岸,为人正直,待我也极好,那日骑射宴上我便对他一见倾心,暗自决心此生非他不嫁。”

      越遥说起谎来心不跳脸不红,就这样大喇喇的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越轻舟听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日她怎么突然来了兴趣要跟他去劳什子骑射宴,原来是和傅案一见钟情去了,早知道如此,他那日就该让越遥哪凉快哪待着去,去什么骑射宴,见什么情郎,通通去死。

      “去了傅家,爹爹就不能再护着你了。”越轻舟松开握拳的双手,有些无力。

      越遥向前一步,和越轻舟拉近距离,将他面上的担忧看的一清二楚,原来这小子是在担心她。

      “往事不堪,以前我对你不好,明礼不会怪我吧?”越遥突然出声问道。

      她的目光灼灼,盯的越轻舟很不自在,他撇头生闷气,“难为你对我心存愧疚。”

      越遥低头笑着,他狐疑道:“你笑什么?我可告诉你啊,傅大人的官可不必爹爹小,他们二人在朝堂上是政敌,互相拉扯了几十年尚且不分上下,你若是嫁去傅家,指不定他们怎样待你。”

      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越遥的笑意更深,“你年纪轻轻的,心思就这样深沉,以后可怎么了得。”

      “我是认真的,越遥。”越轻舟气闷,“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吗?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事。”

      “我都不担心,你操心什么劲。”越遥有些无奈,他这孩子怎么还较上真了,以前可不是这样,她刚成为越大小姐时,越轻舟每次见到她,脸都能拉到地上去,怎么近两日对她越发关怀起来?

      越轻舟不理会她,继续道:“虽说傅大人清风明月般的人,但他和爹爹素来不对付,想必对你也好不到哪去,就算明面上不会为难你,难免私下里给你使绊子,那个傅案一直很听爹娘的话,说不定就是个愚孝的木头脑子,以前在益思馆的时候你就没少欺负他,他也对你爱答不理的,又怎会真心爱慕你,八成是男人耍的小把戏逗你玩,就你蠢笨信了男人的鬼话。”

      “你不也是男人。”越遥失笑,怎么骂人还连着自己一块骂,“明礼,婚姻不一定要相爱,也可以相敬如宾。”

      越轻舟还想说些什么,听她这样一说也就没了反驳的理由,他还能怎么说能?能说傅案不好吗?傅案的为人举国皆知,除了杀孽重,他没有不良嗜好,情绪也极为稳定,军务以外都极好说话,傅案不好吗?自然是好的,只不过他不适合越遥。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越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才发觉越轻舟似乎又长高了些,站在她面前像挺拔的松。越遥突如其来的触碰只是让越轻舟微微一怔,并没有像往常那般甩开她的手。

      他皱眉:“做什么?”

      “明礼,谢谢你。”越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样,这世上许多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有些人的命运就是被安排好的,如果改变不了,就尽力让命运变得圆满些,不至于遗憾。”

      越遥这话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被剧本安排,无论如何都会嫁给傅案,既然改变不了,不如就换一种活法。

      “莫名其妙。”越轻舟翻了个白眼推开她的手,“回去吧,言尽于此,日后受了委屈可别哭。”

      越遥点点头,转身要走,越轻舟握了握拳头,咬牙道:“受了委屈记得跟我说。”

      “知道啦。”越遥朝他挥手,“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别起晚了。”

      ——

      越遥回到屋时夜已深了,兰兮靠在桌边睡得香甜,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兰兮,醒醒。”越遥推了推她,“回屋睡去,别着凉了。”

      “姑娘……”兰兮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的问她:“奴婢伺候姑娘洗漱过再睡。”

      这丫头,睡迷糊了,完全忘记她家姑娘现在凡事亲力亲为,自立更生,早就不用她们伺候了。

      “傻丫头,去睡吧,我自己来就行。”越遥将兰兮推搡出门。

      兰兮被关在门外前还对她道:“姑娘可别熬夜看话本,叫竹意知道饶不了奴婢。”

      “知道了知道了。”

      门应声关上,窗边闪过一道暗蓝色的身影,一道突兀的男声昏暗的室内响起,“你知道我来了?”

      越遥回头看他,傅案提着一个食篮,正在帮她将窗户关上。

      “不知道。”越遥走过去,“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守信的人,白日没空,晚上也该来了。”她又看了眼他手上的东西,狐疑道:“你有很多房产?需要拿这个装钥匙?”

      傅案闻言皱眉:“你的聪明是间歇性的?”

      越遥:“……”

      她肉眼可见的失望起来,傅案瞥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将食篮打开,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越遥的眼睛亮了亮,是骑射宴那次他送她的点心。

      “我有些房产。”他望着越遥抓点心的动作,下意识的躲了躲,又说道:“不过许久没有打理,都在母亲那里,你若想要,我去给你讨来。”

      越遥啃着点心,抽空瞧了他一眼,“不必了,我不会打理家产,给我怕是要荒废了。”

      她向来实话实说,左右越大小姐在傅案面前是没什么好印象的,她也不必避讳什么,有话就直说。

      “越府没有守卫么?”傅案突然问她。

      越遥看了眼窗户说:“没有,家贫请不起护卫。”她好笑的瞧了眼傅案的打扮,“你穿成这样进来,叫人瞧见还以为越府进贼了。”

      傅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脖颈间围着暗蓝色风巾,从军营连夜赶来,身上还穿着玄色军装,他进来时风巾遮去了大半张脸,乍一看确实有些鬼鬼祟祟。

      “新人成婚前夕不能见面,我只能这样过来。”他将风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流畅的下颚,“况且,我从不做偷鸡摸狗之事。”

      越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摇头道:“越府清贫,夜探越府的不会盗贼,也可能是采花贼。”

      傅案的脸黑了下来。

      越遥继续胡言乱语,“毕竟谁都知道越府有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不日就要嫁为人妇,这样的如花美眷,不免吸引些蝇营狗苟之辈想要采撷。”

      女子眼波流转,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被渡上一层柔和的色彩,姣好的面容如秋水映画,美不胜收。

      “我先走了。”傅案几乎是黑着脸丢下这话,三两步走到窗边,开窗一跃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越遥低头轻笑,桌案边,油灯下,静静的躺着一把银色钥匙,在灯光下泛着荧荧光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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