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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提亲(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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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砚,爹娘年纪大了,你们自幼懂事,从未让爹娘操心,如今大了,爹娘没有别的心愿,只愿你们都能成家,总是孤身一人不是长久之计。”
夜深了,屋外门槛上坐着一个小丫头,背影小小的,被月光将影子拉伸到他的脚下。
见到傅案出来,小丫头瞬间就清醒过来,她拍了拍衣摆,咧着嘴问他:“大少爷今晚可在府内用饭?”
傅案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早了,回屋去吧,照顾好夫人。”
小丫头不解的盯着傅案,不理解大少爷为何突然这样说,这几日她总听府内的姐姐们说起大少爷此番去北川的事情,说是北川情势危急,少爷此行怕是凶多吉少,所以陛下才会对少爷有求必应。
至于怎么个凶多吉少法,她也不知道。
“少爷还会回来吗?”小丫头不知怎的,突然发问,别人都说她还小不懂事,陪在夫人身边逗夫人开心就够了,可是两位少爷都未在身边,夫人怎会真的高兴。
“也许会。”傅案蹲下身来,和小丫头平视,他道:“小果儿,你可知明日夫人要去哪家府上赴宴?”
小果儿认真的想了一会,声音脆脆的答道:“夫人不是去赴宴的,是去越府拜会越夫人,夫人听老爷说越小姐处置刁奴颇有些手段,也不甚在意外界看法,家中的胞弟也很是维护这位姐姐,似乎不像外界所说的粗鄙不堪,就连胞弟都不屑于她。”
月光清凌凌的,洒在傅案沉静如水的面庞,他的目光如料峭寒冰,被月色渲染上一层柔和,褪去了所有的冷漠和淡然,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柔光。
“她确与从前不一样了。”他没说错,爹也未曾看错,那日在骑射宴外遇见她时,险些没认出来,若不是那标致的眼眸,兴许他根本不会将以前的越遥联想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
白日里她所说的心悦于他,有几句真假不得而知,可是毋庸置疑的是,她是第一个如此对他袒露心意的女子。
小果儿见自家大少爷露出的笑意,也开心的傻笑起来,“我见过越小姐的画像,小果儿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姐姐,少爷喜欢她吗?若是喜欢就告知夫人,把这位姐姐迎进门,小果儿也喜欢她呢。”
傅案面色一僵,神色归于平静,“不可胡说。”
小果儿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的说道:“少爷,小果儿没有胡说,少爷从来不和咱们说你去做些什么,做的事情怎样艰险,你只会报平安,少爷这般不计后果从不回头看看夫人老爷,自然体会不到夫人是如何心急如焚。”
傅案愣住了。
小果儿扬起纯真的脸蛋,认真的思索一会,又说道:“夫人说外人都传少爷冷心冷情,少年沙将,背负无数杀孽,不是个值得托付之人,但小果儿知道少爷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完,递给傅案一个香囊,冲他微微行礼便撒腿跑开了。
傅案垂头望向手心的香囊,绣着祥云的藕荷色香囊,打开香囊,里面塞满了雪白的梨花。
香囊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的丝线已经失去光彩,香囊底部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月光如注,洒满庭院,夜风微凉,满院梨花簌簌如雨落下和月光将相辉映。
他回过神来,将手上的香囊塞进袖中转身离开院落。
——
第二日,越遥早早的起身洗漱,坐在窗边看着话本子,兰兮提着食篮进来时见到越遥已经起来,颇有些惊讶。
“姑娘今日起的如此早?”兰兮放下食篮,下意识寻找竹意的身影,“竹意呢?怎么也不替姑娘挽发。”
越遥翻阅着手里的话本子,随口答道:“我叫她去前厅做事去了。”
兰兮打开食篮将粥菜摆在桌上,从梳妆台上寻了一只玉钗上前为越遥挽发,她一边挽一边说:“姑娘,我的手艺可没有竹意的好。”
越遥:“无妨。”
用过早膳后,越遥刚要拿起话本子继续看,却瞧见竹意推开门走了进来,见是竹意,越遥飞快将话本子丢进软榻内侧,直了直腰身确认看不见那话本子为止。
竹意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径直走过来禀报道:“姑娘,傅夫人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和夫人说着话。”
越遥飞快问道:“爹爹可在?”
竹意摇了摇头:“老爷一早就去上朝还未回府。”
傅夫人一大早的上门,无非就是趁着越宗玄不在,挑个嘴皮子浅的越夫人套话来了,这位傅夫人是京都官宦出身,正门嫡女,家教森严,不管是修养还是管家之术都绝非常人比拟。
越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好说话的,估计没两句就把她给说动了。
越遥实在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招手唤道:“竹意,去我的外裳来。”
竹意点头将外裳取来递给越遥,不解的问道:“姑娘要外出?”
越遥语出惊人:“我去前厅看看。”
竹意下意识就要阻止,傅夫人上门的用心人人皆知,哪有旁人上门议亲,自家姑娘耐不住性子主动出去相看的,若没有人家亲口说“请姑娘出来见一见”,女儿家自个出去成何体统?
只是话还未出口,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在她们意料之外的巨响中,怒气冲冲的越轻舟闪亮登场。
越遥咽了咽口水,穿外裳的动作僵住,她瞥了眼摇摇欲坠的木门,心底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要去哪?”越轻舟清俊的脸上不见平日的少年意气,多了一丝烦躁不安,高高束起的马尾撇在脑后,因为来势汹汹的动作在脑后微微晃动。
越遥紧了紧衣衫,没由来的心虚,语气也轻了几分,“不去哪啊。”
竹意瞧了她一眼,没言语。
谁料越轻舟根本不信她的鬼话,掀了袍角抬脚进屋在桌边坐下,面色低沉,似乎有长坐不走的打算。
越遥试探的问道:“明礼找我有什么事吗?”
越轻舟冷笑一声,丝毫不给面子,“你要去前厅?去做什么?”
越遥见瞒不住他,心下叹道,孩子大了不好骗了,这都能让他猜到。
越遥安抚他:“不做什么,我就去看看。”
她的本意也就是去瞧瞧,她知道古代规矩森严,虽说大梁礼法规制齐全,对女性也十分宽容,但是古人都讲究礼义廉耻,特别是女子对于婚姻要始终保持矜持的姿态,否则会被婆家看轻。
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所以越遥是真的打算去偷听而已。
再看越轻舟,听她这样说气恼更甚,白净的俊脸都憋的通红,看着越遥的眼神从恨铁不成钢逐渐变成无药可救。
“你是个女儿家,你还要不要脸皮?我早就知道你跟他有一腿,这都打算主动贴上去了。”越轻舟坐不住了,腾的一声站起身,“今日你哪也不准去,就在屋里待着。”
“我只是去瞧一瞧,没说要答应,你这般着急作甚?”越遥觉得好笑,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安抚一下越轻舟略显躁乱的情绪。
谁料越轻舟见她起身欲走的模样,立刻像炸了毛的刺猬,立起身上每一根刺头,呵道:“不准动。”他看着越遥顿下脚步,喘了口气继续质问:“你还想答应?”
“你都知道了?”越遥无奈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彷佛这样才能让越轻舟不那么激动,“你知道傅家上门的意思了?”
越轻舟气的想掀桌子,恨不得把越遥这个糊涂蛋给摇醒,她怎么事到如今还能如此淡定,难不成真把脑子撞坏了?平日里的冷静都是装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越轻舟扯起嘴唇,笑意冷的渗人,“真当我被关了紧闭就是个死人了吗?”
越遥抿唇不言,因为她的到来,着实改变了一些东西,比如说越轻舟的态度,越轻舟对越大小姐一直是漠不关心的态度,怎么今日突然一反常态,关心起她的婚事了。
“明礼,姐姐总是要嫁人的,你这样舍不得我走,我心里快慰,但也不是办法啊。”越遥笑意盈盈的调侃他。
越轻舟的俊脸上露出一种吃了屎一般的神情,古怪极了,“你少恶心人,那可是傅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想着答应?”
“傅案又如何?你们男子不都很崇拜他和顾小侯爷?”越遥唇角微勾,“哪有男儿不向往成为他这般难得的将才,受人尊崇,为人敬仰。”
“那不同,我可以崇拜他,但是你不能喜欢他。”越轻舟想都没想就反驳。
“这是什么道理?”
“他和顾小侯爷不同,他傅案冷血无情,杀孽深重,独来独往,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你这样的姑娘嫁给他是不会幸福的,你知道吗你。”越轻舟见她油盐不进,气的几欲发狂,恨不得跳起来敲开越遥的脑子看看那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我们明礼也会在乎姐姐过得幸不幸福吗?”越遥突然笑着推了推越轻舟搁在桌上的手,语气绵软。
“你少自作多情,我就是提醒你。”他像是触电般抽回手,嫌恶道。
越遥挑眉:“那我就去同意咯?”
越轻舟低呵:“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