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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提亲(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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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大公子爱剑如命,怎么不干脆和剑过一辈子,突然想着要娶妻了,也是稀奇。”
兰兮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遥却已经无心此事,只听得马车外边从热闹转为寂静再变得人声鼎沸,随着周围叫卖声越来越鼎沸,马车行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似乎已经进入了闹市区。
正是晌午,艳阳高照,微风频起,卷起马车车帘的一角,车上的女子雪腮香鬓,一双狭长狐眸微微眯起,慵懒的勾起唇角享受着外边和煦的日光,她长发如瀑披在脑后,一身紫绡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本是雍容华贵的颜色,穿在这名年轻女子身上竟也不会显得俗不可耐。
不知不觉间,越府的马车已行至京都最繁华的南街,街上人流涌动,人群中还有牵着马匹进城交易的外国商人,马上的铃铛叮咚,随着马儿行动间发出悦耳的声响。
大梁律法森严,禁止闲杂人等在都城街道骑马过市,除皇亲国戚,官家子嗣外不得乘坐两驾以上的马车。
正因如此,只要是路过南街的马车,众人都会纷纷让至道路两侧,他们清楚那马车之上是大梁某位尊贵的小姐或者公子。
马车缓缓地在街道中间晃悠,周围聚集一众看热闹的人,纷纷围绕着马车议论纷纷。
“好美的姑娘,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这位小姐坐的是两架马车,但马车简易不豪奢,想来是哪家文官大人府上的小姐吧。”
“哪家大人有这般美貌的女儿,真是难得一见,平日从未见过,竟比江家大小姐还要美上几分,比尊贵的平安公主殿下还要华贵。”
人群中有一人思忖片刻,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人的名字来,惊讶的喊道:“我见过这位小姐,好像是越御史越大人府上的大小姐。”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噤若寒蝉,心有余悸的看向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车帘微动,里面人的身影曼妙,看得众人几乎移不开眼。
越大小姐?越遥?是那位常常出丑,无才无德的越大小姐。
如此说来,距离越大小姐上一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已经过去了许久。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外边的口碑不甚好听,便也缩在西郊不肯赴宴,没了露脸的机会,渐渐地大家也就遗忘了这个曾经的笑柄。
江府内,宴厅中。
江义臣一把夺过傅案面前的酒樽,拿起手边的酒壶替他满上,语气调侃:“我还从未见过傅兄如此狼狈,这送行宴都得在我家办,真是叫人稀奇。”
说完他将装满酒水的酒樽往傅案桌上一放,溅出的酒水撒了一桌,他道:“来,喝,趁我妹妹还未上桌,咱们几个兄弟也不用顾及仪态,先喝了这杯。”
傅案双手搁在膝盖上,没有要动杯的意思,他面色沉郁,“我不能久留,还有要务在身,如今我接手定北军不过短短半月,往时国泰民安,定北军已闲散多年,眼下我即将率军出征,定北军不可一日不训,若终日闲散荒废,怎可上阵杀敌。”
江义臣闻言微怔,转而看向坐在一旁光风霁月给自己斟酒的顾聿和,“云起,你瞧他,跟咱们一块还如此正经,若是娶了妻,不知是否还是这般古板。”
傅案的神色陡然龟裂。
顾聿和闻言笑出了声,音色儒雅悦耳,他笑道:“子臣,别打趣他了,书砚既是有要事在身,就不必勉强。”
傅案捏了捏拳头拿起桌上的酒樽,拱手对江义臣道:“子臣此番远赴百灵任职,我不日也远赴他乡,这杯酒算是送别。”
“我就知道傅兄最是义气,你我二人此番离京,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这杯酒敬你,祝君珍重。”
顾聿和也举杯,“此番山水远,他日得见,也需痛饮此杯。”
觥筹交错,豪饮烈酒。
少年时的他们聚在益思馆,文可吟日月,武可弄刀剑,闲来猎场角逐,下赌注互相较量一番,少年只知来日方长,不知人也会生离死别。
各有抱负,终归会奔赴不同的方向。
如今年纪见长,他们都明白了此事,待到分离,依旧唏嘘。
江义臣是江侍郎的庶子,虽然是庶出,但因为是为男儿身而颇得江侍郎的重视,对他也是栽培有加,江义臣知道如果他不是天之骄子,文武皆通,江燕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幼时便表现出治理之才,加上记忆力超群,可过目不忘,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出口成章,提策论,赋诗词,众人观之皆称之为天纵奇才。
于是他凭借自己的才学进入了益思馆,认识了别人口中惊艳绝伦的顾小侯爷和天生将才的傅案,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华在二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因为他只擅文墨,而这两人皆是文武双全,不过他也常年位居益思馆第三的位置无人撼动,三人交好更甚旁人。
江义臣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出众,便能让自己的姨娘母凭子贵,谁知江家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天才少爷,根本不需要一个可有可无的姨娘,所以他的母亲便也没了存在的必要,他听闻姨娘是自杀,死前带话给他,希望他能成为姨娘的骄傲。
就这样江义臣被过继到了江夫人的名下,成了名义上的越府嫡子,但江夫人已有幼儿,怎会对他这个妾室所生的江家子好到哪去,就这样江义臣过了十几年战战兢兢的日子。
江义臣喝完这杯酒,忽而想起一人,一个比他过得还悲惨的女孩,只可惜他尚可自保,若要在这个家活下去,全凭个人本事。
傅案放下酒樽推置一旁,“小酌怡情,我不能再喝,你们随意。”
江义臣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想起什么,笑容玩味:“说吧,你这都快出征了,怎的家都不想回?傅夫人待你极好,她被宜光气的不轻,你也不去瞧瞧?”
不知傅案想到什么,面色又冷了几分,他淡淡道:“瞧过了,她很好。”
顾聿和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的笑了起来。
傅案瞧他一眼,顾聿和也只是笑着并未说什么,只是那笑容多了几分揶揄,傅案觉得十分扎眼。
“也是,都有心力替你相看姑娘,身子想必是并无大碍。”江义臣笑着酌酒递给顾聿和。
顾聿和欣然接过,看向傅案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暧昧不明的意思,“既是议亲,你就不好奇是哪家姑娘?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过问反而跑到这儿跟咱们俩个厮混,这于理不合。”
傅案的嘴角抽了抽。
江义臣观赏着傅案阴晴不定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锤了两下大腿,一改往日斯文有礼的模样,笑的格外开怀:“云起娶妻我都不意外,我实难想象我们三人中最先娶妻的人是你,是你这个木头桩子。”
顾聿和挑眉看向江义臣,突然说道:“我记得江大人前两日也去过傅府,估计也是中意书砚的,不知……江大人要许配的是你的哪位妹妹?”
顾聿和在京都的耳目众多,特别是世家大族的动向,他几乎全部洞悉,知晓此时江义臣并不意外。
江义臣闻言,面色阴骛,没了方才的畅快,仔细端详还有一丝不耻,“呵,还能是谁,他怎舍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傅兄,他一心想要往上爬,当然是看中了家中的庶妹。”
顾聿和闻言,指尖抚上下巴,似是在思索,“庶妹?”
江义臣:“你见过的,幼时与咱们是同窗,不过我那庶妹不爱与人交际,你不记得也是常事。”
“嗤。”顾聿和笑出声,“何以见得?那日在骑射宴上,我和书砚可都是见过她咄咄逼人的一面,想来这柔柔弱弱的外表下,藏得极深,连我都没看出来一名女子竟也有如此气魄。”
他说的是骑射宴上真雨意外中箭身亡,江欲雪挺身而出,定要彻查一事。
江义臣同样不喜这等抛头露面之事,况且他对骑射不甚精通,刚巧他得到朝廷召令,升迁去百灵做知州,此去山高路远,他虽然得偿如愿,但思及后院那位过得和他一样艰难的庶妹,也只能告知一句“珍重”。
江义臣:“她过得很难,小侯爷是不会明白的,那个叫真雨的丫头跟了她十几年,一同出生入死熬到今日,突然惨死,愫愫悲痛至极才那般强势的讨要说法,说来也是惭愧,惊动了傅兄,多有得罪。”
他冲傅案拱手做礼,看上去是真的在为江欲雪道歉。
“不必,那事我亦有错,文家公子是被冤枉的,我已经同文统领说过了,事出突然,我琐事缠身便派人去差,只是一直没能查出些什么。”
顾聿和眯了眯眼,拿起酒杯放置唇边,兀自勾起一个笑容:“愫愫?”
江义臣恍然,解释道:“愫愫是我那庶妹的小字。”
正说着,路过一名小厮打扮的下人,见到三人慌忙行礼:“大少爷安好,傅大公子,顾小侯爷安好。”
江义臣打量他一番,认出他是江挽意院里的小厮,便问道:“慌里慌张的是办何事?我方才就使人去叫挽意,为何现在还不出来。”
江挽意和江欲雪年纪相差不大,他们一同在益思馆内进学,每次江义臣在府内宴请同窗都会叫上两人,但江欲雪性格内敛不喜赴宴,她来与不来江义臣都不意外,只是这江挽意却不同,只要是有顾聿和在的场面,她都会出现。
只是今日,他即将离开京都远赴百灵任职,所以江欲雪应该是会来的,那江挽意那丫头在屋中捣鼓什么?这时候还不现身……
那小厮也未多想,虽然不知主子作何打算,但自家这位大少爷向来不插手后院的事,也没必要瞒着他。
“大小姐请了越家小姐来赴宴,此时已经到了正厅,就等着小的去禀报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