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初见》沐童

3、下

　　半山书院院墙灰
　　灰楼后有拙拙种下的那一大片向日葵
　　曾偷看你被发现红着脸恨恨错过勾你小指的机会
　　看蒲公英起飞
　　它们离弦头不回
　　小小的翅膀冲进风里不怕谁
　　遇见你靠近你
　　神安排的不容易
　　陪着你出演一季偶像剧
　　离开你记得你
　　住在我脑细胞里
　　约定你使用时光机拍摄续集
　　等着你再见你
　　向日葵握在温热手心里

　　那晚，无瑕把那首最喜欢的“向日葵”唱了又唱，不是太外向的她，喝酒，行令，把自己搞得很high······从心底升上来一些情绪，理不清道不明，年轻的心，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种情绪？在喧闹的环境里，她一会儿想起霍建华那张脸，想起他的冷漠、关怀、不拘和温和；一会又想起麦迪，可是除了他的黑框大眼镜，他的整个脸却模糊不清；突然又好象看到穿绛色毛衣的男子，是谁是谁? 是麦迪吗？对，以前给他买过一件这样的套头毛衣。。。可是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他去美国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

　　次日清晨，无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舒适的床上。我不是在唱歌的吗？无瑕把头甩了甩，企图能想起些什么。可是只记得唱歌喝酒，不知道是何时回来怎么回来的了。

　　“醒来啦？臭丫头！昨晚把你弄回来费了我和Helen多大的劲，跟个死猪似的。。。”Eliza端了茶水进来。

　　“几点了？啊！不是要开会。。。”无瑕突然记起来，今天还要开会，掀开被子一下坐起来，头一阵晕，又要吐。。。

　　“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十点啦！我帮你请了假，正好我也可以偷偷懒，开会好累的。。。今天反正是讨论，没那么重要。。。”

　　“想不想吃东西？我吃早餐可没忘了你哟，带了牛奶、蛋糕，还有一个苹果！吃不吃？”

　　······

　　“哎，我说，你们，你和麦迪，是不是出问题啦？你喝醉后，不停地说，“麦迪麦迪，我不再爱你了！你是个混蛋！Grace···我说，看看你和麦迪，哪像个恋人！平时也就打个电话送个花，两个人处得这么礼貌，又总轮流出差，见面机会也不珍惜。。。你看我的大水牛，要不是我太忙实在没时间，他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我！一周一次我们在一起，他可恨不得揉碎我吃了我。。。

　　就是Helen，已经结了婚的老女人啦，每次和她老公一通电话，那个蜜糖劲。。。不是每晚回去都能见到吗？她可真会粘男人。。。”

　　“你不知道，Eliza。。。我，我和麦迪不是恋人，我们是未婚夫妻！未婚夫妻你知道吗？就是讲讲形式的那种！”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也曾甜蜜过吗？他那时经常来看你，你为了他有时连出差都指使别人去。。。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你总是那个死样子，把什么都放在心里，讲出来会好些嘛。。。说说看，让姐姐给你出出主意？”

　　没法说，怎么说？说麦迪和女同事暗通款曲？说自己向他要解释他却说无从解释？说两个人的订婚是双方父母的意思？

　　还是说，自己的心里不知什么时候起悄悄入驻了另一个身影？

　　“你昨天晚上还说了好几次‘还你三块钱还你三块钱’，把大家都笑坏了。。。什么三块钱？麦大公子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啊啊啊。。。这这这。。。”无瑕羞红了脸。喝酒真会害死人哪！

　　不知怎么了，年会以后，无瑕总会特别关注有关霍建华的消息，不管是他的业绩，还是他参与的项目，甚至是他部下发生的诉讼案。每次知道一点关于他的新闻，不由地就产生一种暗喜。

　　而她也有一种感应，好似他也在关注自己。在业务会上她提出的一些问题和观点，他会不动声色地支持回应，或者做些修正补充，以使其更合理，更获得大家的支持赞同。

　　她的心里，充满了被润泽的舒适和喜悦。

　　直到那天，他们在HK开完会，剩下半天的世间，大家相约一起去海洋公园玩。

　　在“极速之旅”的高耸的铁架下面，好几个同事都退缩了。无瑕本来已排到了队，可是听着半空中传来的高亢的尖叫声，就后悔得要放弃。

　　“不要怕！从来没有人玩这个项目出事的。”是他的声音。他走到她身边。
　　“可是。。。”
　　“不怕！我陪你去。。。”他牵住她的手，往入口处进去。
　　她的心猛跳。盛大的喜悦漫过来，盖过了恐惧。

　　是的，有他在身边，那么，人生或许会不同了罢。

　　然而，一切好似又淡淡地随风飘散了。

　　还是忙碌，还是很少见面，还是只是见面时的点头或几句寒暄。

　　可是，无瑕确信自己喜欢上了霍建华。

　　午夜梦回，辗转在脑海中的，是他英挺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脸，浓黑的却又清秀的眉毛，和漂亮眉毛下深不可测的眼睛，还有似笑非笑的上扬的嘴角。

　　又一次的例会结束，大家一起下楼，已经在电梯口了，两个同事突然被人叫走。这样，正好就剩下他和她两个人。她一下有些紧张，局促不安起来。

　　电梯到了，是空的。

　　无瑕突然觉得电梯的空间如此狭小，以至于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两只手。

　　“你好象很紧张？”

　　“噢我。。。霍...你气场太大了，把我压迫得。。。”无瑕竭力想要幽默些，可是语无伦次了。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很低下”无瑕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想笑，可又不知要笑什么？

　　“那我出去吧。。。”他伸手，按了开门键，竟然他就真的。。。真的这么，走了出去。

　　天，在电梯里这么久，居然没有摁下行的按钮！

　　无瑕感觉一阵晕眩，这是什么情况呀！

　　麦迪打来电话，说他父亲从菲律宾回来了，想约一起吃饭。

　　一阵莫名的烦躁从心底窜起，无瑕回复了他，没空。

　　可是她的心里分明又有火苗在跳跃，可是无关麦迪。

　　她想见的不是麦迪，她想霍建华，她想见他，她确定！她知道他明天会去广州，可是今天他还在。

　　拨他号码的手指都有点痉挛，她还是打了电话给他，约他晚上见面。电话那头，他好象沉吟许久，然后说，晚饭后，九点吧，我来接你。

　　绕着东湖，皇冠转了大半圈了。两个人都沉默。出来前想了很多话，可是此时，无瑕却觉得没有一句话是合适可以说出来的。只有低低的汽车音乐在回响，是“神秘园”。

　　车子终于徐徐滑停下来，靠在湖边。车窗外是东湖的水，荡漾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浩瀚。

　　他没有看她，她也不敢看他。许久，

　　“霍总。。。你知道我们都很喜欢那个霍建华吗？那个李靖？”不知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我我。。。我发现自己常常很想念你。。。很想很想”

　　他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又吐出。

　　他伸出手把音乐关了。

　　“无瑕，不要。。。”他眼睛不看他，他看前方。“我不是木头。。。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我有稳定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他们对我太重要！

　　我和妻子是在一个特别的情境下认识的，有很深的感情基础，我们不可能背弃彼此。。。儿子有心脏病，明年就要动手术，我更不能对他有所伤害。。。。。。”

　　“可是——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无瑕坚持问，或许，她没有想过他的婚姻，她关心的只是彼此的感受。

　　“不！不喜欢！”他快速接道，“起码——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我对你——只有欣赏、尊重、和喜。。。爱。。。”

　　“你是很出色的一个女孩子，要让人不注意也难——可是，我对你，真的只限于此。。。”

　　“和麦迪在一起吧。他会是一个好男人，你不要错过他。你要给他机会，要多和他沟通，记住，爱情需要两个人一起去经营，不是单单被动地等待或享受。。。”

　　“麦迪——你怎么知道他？”

　　“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呵呵，市场调研！你们两人有相似的家庭和教育背景，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搞计算机的人，往往不擅表达，你要多主动。。。你是一个大度的女孩子，你可以宽容同事，宽容客户，为什么不学着宽容他？嗯？更何况，有些事情。。。也许并不是想象的那样。。。”

　　“等等等等。。。我好热，我要出去吹吹风。。。”无瑕感觉思维好乱，她拉开车门，走到湖边去吹风。晚风吹动她白色的裙裾，让她看起来好单薄。

　　看着她出去，装着很随意实际却已经受了伤，他眼里有璀璨的光芒闪烁。他在心里说：无瑕，你如此可爱，如此深情，我怎能不感动？可是，我不能！你应该有你更好的生活，我不能干扰你的生活！而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轨迹。。。。。。

　　一个月后，霍建华出任越南新工厂董事长。

　　一年后，在越南车祸，救治无效，逝。

　　噩耗是Helen电话报告的。那晚无瑕和麦迪正在N城最好的西餐厅，相对坐着，喝着原装进口拉菲，庆祝新婚第100天。

　　放下电话，愣了很久，而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流满了两颊。

　　麦迪从她接听的电话中听到了一点，可是看她没有回应他询问的眼神，他便没有问，只是坐到她身边，揽过她的肩，轻轻拍打着，安慰她。

　　透过长长的睫毛，和迷离的灯光，无瑕仿佛看到他挑起两弯浓黑好看的眉，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一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