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不乖 恃宠而骄第 ...

  •   薛加一绕松了指间细绳,他是在灌木青草丛里穿梭了许久才捉到的这新鲜玩意儿。
      起初只是无聊作祟,想和楚虹斗气,看楚虹吃瘪,后来受男生的好胜心驱使一直没放弃,只要闲下来就会下去搜罗两圈。
      但现在他的目的格外单纯,只想找点有趣的转移越繁的注意力。
      他是乐天派,见不得身边的人伤心难过,矫情的话疗又不是他的风格,他只能另辟蹊径,把绳子缠在越繁指间,大方地把快乐传递出去。

      可怜的蚂蚱还在奋力扑腾,时不时跃至孔口,撞出细碎的挣扎声,断断续续,不甘心放弃逃出敌手的可能。

      越繁新奇的打量,通过手中的绳子清晰地感受到小东西有力的搏动,勾勾手指,蚂蚱无力的被拉起再放下,转转手指,蚂蚱茫然的体验了次大摆锤,定住手指,蚂蚱歇了歇,锲而不舍地爬起,重复求生的动作。

      薛加一见越繁笑了,骄傲的挺起胸脯,心说安慰人还是他在行,浑然不知越繁在半晌前早就自我开解,过了这茬儿。
      他眉梢飞起,差点叉上腰,道:“怎么样好玩吧?你说好多年没见过活的了,我就抓来给你。哥哥好不好?”

      越繁懒得戳穿他。薛加一如何自恋暂且不论,他这句话倒毫不夸张。自记事起越繁虽见过这类虫子,但确实从没碰过。

      越繁小时候越氏还远没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那时越良山四处跑生意,不得不陪人交际应酬,江见离的研究正处紧要关头,亦是抽不开身来。
      父母太忙,十岁之前越繁几乎是跟在表哥身后长大的。
      别人的父母要是把女孩儿家交给男孩子带,恐怕会把孩子养的太野太脏,但对方是贺言的话,该假设则完全不成立。

      甚至,越繁保持干净整洁的习惯都是贺言给启蒙的。

      稚子顽皮,越繁读幼儿园经常和小伙伴们一起拍皮球捏橡皮泥,跳格子荡秋千的,放学时往往弄得一身污迹,手上脸上还沾着不明物。
      贺言准点来接人。
      小孩子玩的时候不觉想家,一旦见到亲人,暂时忘至脑后的怅然酸涩立时翻涌上心头,越繁张开手臂扑过去,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带着哭腔:“哥哥抱。”
      这下彻底成了花脸猫。贺言如临大敌,迅速避开,单手按住小孩的肩膀,越繁年龄小没劲儿,被摁在原地,眼睛湿漉漉的,无辜道:“哥哥,抱?”

      贺言是中度洁癖,大越繁六岁,也是个孩子,他内心象征性的斗争了下,觉得已经作出过努力了,随后果断道:“哥哥太累了。等你回去洗了澡才有力气抱。要洗两遍。”
      越繁听出这是拒绝的意思,大眼睛扑闪张望,看见别的小朋友都被父母家人抱走了,就自个没人疼没人要。贺言不肯亲近她,还身体后仰地嫌弃她,她顿觉人生无望,泪珠吧嗒吧嗒往地上砸。
      越繁不肯走,嘴又笨,说不出诉求,就只好哭。
      贺言猛地后蹦一步,大惊失色:“快闭口!快住眼!!”

      行,不抱不哄就算了,还凶我。

      越繁报复性地哭的更大声,哭的昏天暗地,哭的行人注目,哭的园长哎哟哎哟的匆匆跑过来劝说,差点左脚拌右脚地栽在地上。

      最后越繁还是得逞,搂上哥哥脖子,枕在哥哥肩膀,靠在哥哥怀里嚼泡泡糖,开心的吹泡泡戳泡泡。
      泡泡破了黏在脸上,越繁拱了拱贺言,软声道:“哥哥,擦脸。粘粘。”

      贺言面无表情的腾出手,他身上的大号挂件散发着泥土和橡胶混杂的异味,脏兮兮的两只手在颈间蹭了又蹭,脑袋很沉,他合理怀疑是越繁把取下的脏发卡夹在了他头发上,但不想取证。
      他目光麻木,捏掉了小孩脸上和没擦净的眼泪鼻涕混成一团的糖丝,手指不停地哆嗦。
      他的嘴唇在颤动。
      注意到这一点,越繁好奇,小耳朵贴过去,就听见贺言绝望的小声讷讷:“我不干净了……我不干净了……我完了……”

      贺言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那之后,他很快振作起来,加强了对越繁的优雅教育,要越繁务必向他看齐。
      他大概是这么说教的,需要用到手或脚的运动不要参加,很危险而且江见离会不喜欢;心思放在算术上不要总涂涂画画的,不小心吃到肚子里就会被医院抓走扎屁股针;不要和顽皮的男孩玩,要聊天就找干净清香的女孩子,要不然就会变得不幸而且越良山会不高兴;人以外的生物不要碰,小鸡小鸭小仓鼠被你摸到它们会生病会呕吐,老鼠蟑螂节肢类等丑陋动物碰到你,你会被传染变丑而且很可能死掉,云云。

      在他的口传身授(半忽悠半吓唬)下,越繁逐渐长成为班里最干净最娇气的女孩子,大致方向虽正常但明显过了头。
      越繁长大后推翻了贺言的所有胡扯,有理有据。
      但由于当时受的影响太深,贺言不准越繁接触的越繁始终抱着诡异的敬畏之心,好好遵循着。

      是以这么些年,除了在屏洲那次,别说奇形怪状的昆虫了,越繁是连宠物都没怎么碰过的。

      忽而忆起旧事,越繁有些怔愣,沉浸其中。无意识的抬手放手,贺言的大敌就在半空里颠来倒去。
      楚虹从凳子上下来,拍拍粉笔末,一巴掌打在薛加一脑袋上:“你就缺德吧,小东西活到秋天容易吗?”

      越繁回过神,录了段蚂蚱的视频发给哥哥,恶作剧后嘴角叛逆地笑道:“不容易。生命力如此顽强,一看就比普通的蚂蚱好吃。薛加一再去抓点来,给我凑齐一串儿。”
      薛加一拍腿直笑:“哈哈哈!”
      楚虹:“……”

      越繁佩服的感叹:“吃啥补啥,蚂蚱坚持不懈的品质我必须得有。管它考的好不好,直挂云帆必有时。”
      楚虹白眼:“你魔怔了吧!”
      薛加一:“……”

      越繁伤到腿,秦双越说要负一半的责任,他主动担下了每天给越繁带饭的活儿。
      今天的训练结束,他跑着到校门口拿司机送来的营养餐,补身体在次,主要是某人又嘴馋了。
      手中的饭盒沉甸甸的,装的都是越繁爱吃的菜。

      轻车熟路摸到六班,他一眼就望见越繁不安分地打打闹闹。
      身体离别人很近,太过亲昵。
      秦双越忙上前把人拽回来,生怕再扯到伤处,嘴里没好话道:“看样子是不疼了。没下顿了。”

      越繁丝毫不怵,眯眼回嘴:“嘁,你最好说到做到。”
      秦双越做不到,没搭腔。

      课桌垫上用过的演草纸,把餐盒取出打开,最先扑鼻的是浓郁的咖喱味,嫩滑的豆腐裹上酱汁浇在白米饭上,色香味俱佳。南瓜炖排骨软烂入味,自带甜糯,葫芦炝桃仁爽口解腻。最后是一例羊肚菌花胶鸡汤,天然菌类很好地洗涤了鱼胶的腥,汤汁鲜甜润而不燥,很适合补身体。
      徐颂调侃说这是男人专给媳妇儿炖的汤。
      秦双越把汤端出来的时候略心虚,有点僵硬,分不出心神回应越繁。

      越繁看不出他的心思,只会得寸进尺,牵强地卡进体委吉他的节奏,筷子敲打碗碟:“你有本事说出来,你有本事做到啊!别绷着嘴巴不出声,哼哼,我知道你能耐,你有本事抢男人唔唔嗯……”
      眉角一抽,秦双越眼疾手快地往越繁嘴里喂了块排骨,头疼道:“我没本事。乖乖吃饭。”

      他见越繁咬住了排骨,小心地把筷子抽出来,在对面落座。
      他也饿,自然地就去伸筷夹米饭吃。越繁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睁大了眼睛。
      秦双越本不想和伤员计较,但越繁一闹,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越繁和薛加一方才玩耍的场面。
      也是这么没分寸,不知男女有别。

      他的注意力从女孩微凉的手指移开,压下心中不快,轻抬眼皮:“还闹腾?”
      越繁紧紧按住他的手腕,急的呼吸加速,艰难咽下一口,不敢再去看他:“这个我、我用过了!”
      秦双越呆住:……

      不待他反应过来,越繁便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把没用过的筷子交换过去,随即闷头吃饭。
      头低下去再也没抬起过。
      但脸颊鼓鼓的泛着红晕,和碎发掩映下通红的耳根一同昭示着主人的心绪不平。

      这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秦双越始终没说什么,也没像以前一样打趣。
      他只庆幸越繁率先逃了,没看见他那一瞬间失措空白的表情,以及如出一辙,不堪情字的异样。
      ……青涩,笨拙。

      *

      天气闷热,夏末的乌云压抑至秋,终于忍到极点,拉下了灰蒙蒙的帷幕。
      是夜,凉风轻扰枝头,树叶晃动不休。
      一连数日,细雨飘摇,抃风舞润。淅淅沥沥声绵延不绝,好似大地派来的精灵在轻声吟唱,唤醒了崭新的秋。

      军训汇演的场地原定在西操场,受阴雨天影响,临时改至艺体馆。校方很通情达理地给高年级的学生放了半天假,大家可以选择在班自习或者提前回家,也可以留校给新生打气助威。
      越繁的腿伤还没好利索,答应了秦双越不去看热闹。

      当天早上六点,越繁按时起床,撕掉最后一贴膏药,活动了下腿脚,感觉恢复良好,遂到浴室洗净了一身的中药味。
      沐浴露打出泡沫,肌肤饥渴地吸着清香。
      半小时后,从氤氲水雾中出来,越繁的灵魂都重生了,飘忽忽地游到衣柜前,穿上卫衣和轻薄的休闲牛仔外套,把相机放到背包里装好。
      下楼陪江见离吃了早餐,就拿上伞出门了。

      越繁在看台上和楚虹汇合,两人被受邀而来的家长大军包围了,挤圆挤扁。
      越繁从人与人的缝隙中找到了一身正装的秦双越,他面目清俊养眼,但在这样的场合下不得不作出副严正的模样,伪装的冷厉以假乱真,看上去极不好惹。

      越繁忽而道:“我是来帮你拍照的。”可不是来看秦双越的。
      楚虹调了下光圈,莫名其妙:“嗯。是啊。”
      给找孩子班级的女人指了下方向,越繁回身强调道:“是你让我来帮你拍照的。”

      不是不听话,是推脱不开。
      朋友的事,那必须在所不辞。

      楚虹无语:“……你正常点。”

      只要挂上记者证,就能拥有站在主席台旁边拍素材的资格,可以最近距离的观看本届军训汇演。楚虹自然有,但是她更想和越繁待在一起,本来想着和老师求求情,把越繁也带过去。
      但肖衍不知发什么神经,竟主动送来了学生会的工作证,肖衍:“我带你过去。”

      暴、暴露了?
      越繁对秦双越身边的人有应激反应,登时警铃大作,躲在楚虹身后,偷偷摸摸地环视一圈。
      ……和远处的秦双越对上了视线。

      秦双越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越繁辨认不出口型,但可以肯定那不是什么好话,咽了下口水,对肖衍说:“你和谁说话呢?”
      肖衍笑道:“和你啊。越繁?”
      越繁很冷静:“越繁不在这里。你认错人了。”
      肖衍:“???”

      楚虹扶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不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