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你才是情种》肉芽

4、004

　　魏仙吃完晚饭，回到宾馆，瘫在床上放空了一下。
　　第一次和学长拍戏，说不心潮澎湃那一定是假的。
　　不一会儿，她又一骨碌爬起来，登录自己在社交软件Touch上已经好几天没登录的小号。
　　她的小号名字叫做“一口仙气”，没有进行实名制认证，所以谁也不知道是她在用。
　　她点开自己的关注列表，那里孤零零地只躺着一个账号——“DNR”。
　　最近更新是三天之前，一张图片，却无片语只言，但是点赞数也有几十，评论也有5、6条。
　　魏仙打开图片，放大，是一页剧本，只清晰地凸显了一行字。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魏仙想了一下，这好像是男主卢逍的一句台词。
　　她伸手挠了一下发痒的下巴，也想回复点什么，表达一下关心。想了半天，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宋词。
　　——尽道有些堪恨处，无情。任是无情也动人。
　　然后，她往回翻，发现谭岫以前发过的动态有些已经删掉了。
　　她就好气，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全部保存或截屏导致遗漏了几条。
　　关掉软件，她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准备洗洗澡睡了，今天下戏并不早，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了。
　　等洗完澡出来，她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
　　点开一看，“DNR赞了你的评论。”
　　因为有作者点赞的加成，所以这条评论已经被系统置顶了。
　　她“蹭”地蹦到席梦思床垫上，卷起轻薄的羽绒被打了个滚，一种融融的暖意裹住了她的小心脏。
　　嘻嘻嘻嘻，谭岫一直记得我呢。
　　她窃窃地笑，又从羽绒被里探出头来，美滋滋地去看点赞处“DNR”的头像，越看越觉得开心。
　　DNR也没有实名认证，只有和谭岫关系非常密切的人才知道。最初找到这个账号，还是通过他朋友的关注列表一点点扒出来的，加上有次DNR发动态露出了左手虎口处的一颗痣，更加印证了魏仙这一猜测。
　　魏仙已经关注这个账号很久了，有3年多近4年的时间。谭岫发动态没什么规律，有时候几个月都不发一条，有时候一周内可以更新两次，魏仙每次都会点赞和评论。
　　刚关注的半年多时间里，谭岫和蒋婵还在谈着恋爱，所以魏仙根本不敢评论。她虽然很喜欢谭岫，但道德底线绝不允许她去插足撩骚，并且她也怕自己太热情了会打扰到对方。
　　最重要的是，如果天天给他嘘寒问暖，最后失控的不一定是他，反而有可能是自己。她怕自己会沉浸在执迷的深情里无法自拔。
　　但是3年多之前，谭岫正处于大四和蒋婵刚分手那阵儿，他在社交账号上表现得很颓丧，发的几乎都是些emo风格的动态。
　　魏仙看到后有点心疼又有点酸溜溜：唉，他就那么喜欢蒋婵吗。也许蒋婵真的对他很好？而且她那么优秀，比谭岫大3岁，出道又很早，已经几部代表作傍身了，他重视她也很顺理成章。不像自己，还是个无所事事的大一新生，基础知识还没学会，和谭岫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因为她一直是偷偷暗恋，出于矜持和害羞，还没鼓足勇气和谭岫深入交流过。所以导致她想安慰谭岫的时候，想说点亲切暧昧的话都张不开嘴，而且如果这样趁虚而入她又会有些心虚，好像自己伺机挖别人墙角似的。
　　所以她只好每天硬邦邦地评论一些慷慨激昂的励志语录给对方，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什么“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什么“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终须有日龙穿凤，唔信一世裤穿窿。”……搞得谭岫都哭笑不得了，回复她自己只是偶尔会难过，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脆弱。
　　不过也是这次才让谭岫记住了她，从那以后，她的每次评论，谭岫或多或少都会给回应。
　　但是谭岫是个网络和现实分得很开的人，从没起过打听她真实身份的念头，只把她看做聊得来的网友。
　　有时候魏仙也想找个机会袒露自己的身份，但总没等到合适的时机。
　　或者并不是没有时机，是内心的自卑、敏感、犹豫在作祟，让她总是错失良机。
　　魏仙回想起来，觉得当时真是纯情生涩得可以，如果脸皮能再厚一点，趁他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候拿下他，说不定这个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唉，遗憾，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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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魏仙早早就起来了，今天上午她没有戏份，便呆在宾馆里继续翻看表演训练大师迈克尔·契诃夫的著作《表演的技术》。她是一个比较爱看书的人，这本专业相关丛书是她要求自己必须要了解的，同时也是自己比较感兴趣的。虽然脱离了校园，但不辍地学习才能给自己充电续航，才能让自己的演艺之路更为长久。
　　下午魏仙的戏份也不多，和谭岫以及女二等主演也没有对手戏，早早就下了。
　　正当她整理好衣服准备回宾馆的时候，片场周围突然骚动起来。
　　沸沸扬扬了一小阵之后，魏仙才依稀听明白原来是来了个投资方的负责人来探班女二祝茜瑜。
　　魏仙本来觉得这事和自己基本没什么关系，想过去拍拍人家马屁然后直接溜。
　　没想到，一旁的监制嚷嚷着等会儿接风饭局要多叫几个人捧场，热闹一下，正好魏仙还没走，就顺势被抓了“壮丁”。
　　魏仙一向是物来顺应、乐天知命的，便听从安排，正好趁机拓展一圈人脉。
　　等所有主演的戏份拍完，已经是接近黄昏，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往影视城最近的锦荣饭庄。
　　酒桌上飞觥献斝、杯盘狼藉，人声十分嘈杂，吵得和同事闲聊的魏仙脑袋发晕。
　　投资方德意的老总罗强这次来探班女二祝茜瑜，他俩的关系明面上是干爹和干闺女，实际上个中腌臜酒桌上的诸位无不心知肚明。
　　魏仙喝了几口就没再沾了，她几次偷偷瞥向谭岫，发现他虽然嘴上和别人称兄道弟，但真能劝动他酒的也没几个，所以他也一直保持着清醒。
　　其他人也没有不高兴，毕竟谭岫这几年已不算单纯的艺人，早就混成了娱乐圈资本之一，何况他家庭背景也很深厚，肯赏大家脸来作陪就算够意思的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位的几个除了谭岫都有点喝大了。
　　这时早已涨红脸的罗强在醉意的驱使下渐渐解放了兽性，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个劲儿往祝茜瑜屁股上乱摸，明目张胆到祝茜瑜连若无其事都假装不了，只好委婉地推拒他。
　　可是被混劲儿彻底冲昏头脑的的德意老总才不管什么场合和地点，被祝一推反而更起了兴致，愈发言辞露骨起来。
　　这会儿酒桌上所有人都在尽全力维持平静，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睁眼瞎。
　　魏仙不小心瞟到几眼祝茜瑜，发现她脸上浮满了屈辱的神色，看来就算是心甘情愿被包养，也并没有完全被放倒了自尊。
　　一时间场面愈发靡靡，魏仙终于待不下去了，只好找了个间隙尿遁。
　　解决完生理问题，魏仙掏出化妆品对着宾馆厕所的镜子补妆。
　　她在包厢里待得浑身不自在，就像屁股上长了刺一样。不只是因为罗强和女二调情的画面让她不适，还有对方时不时向自己扫视过来的眼神，像水蛭般滑腻恶心，让她有被择人而噬的毒蛇盯上的错觉。
　　她重新整了整发紧的领口，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然而刚走出女厕所，她就瞬间屏住了呼吸。
　　刚才还在脑海中唾弃的脏男人居然已经蹿到了自己跟前，顶着油光水滑的发型，涎皮赖脸地对自己邪笑。
　　“你好，小魏，我是德意的总经理罗强，刚刚在饭局上就注意到你了。你长得真漂亮，真有气质，一看就有潜质，有兴趣和我交个朋友吗？”
　　还没等魏仙做出反应，罗强突然很快上前逼近了一步，离魏仙只有大约20公分。
　　“我们德意的实力很雄厚，跟着我，保准能把你捧成当红一线。”
　　这赤裸裸的表述就差直说：我看上你了，要包养你。
　　私密距离骤然被侵犯，让魏仙很没有安全感，她到底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迅速但不失礼貌地隔离了这个毫无边界感的流氓。
　　“唔，罗总，很感谢您的赏识，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回包厢，还有剧组同事在等着我。”说着，魏仙就想要侧开身溜走。
　　但精虫上脑的罗强却不会善罢甘休，他一把抓住魏仙的手腕，往自己身边狠狠一拽，魏仙单薄的身体瞬间被扯了过去。
　　距离近到自己的手臂都能直接触到对方挺起的啤酒肚，这个认识让魏仙又晕眩又窒息。
　　罗强接着伸出肥腻的右手想去钳制魏仙白皙骨感的右肩，那里散发出柑橘般清新沁人的香味，让他更加意乱神迷。
　　他一边动手动脚，一边张开香肠嘴对魏仙不住地精神骚扰：“小魏，你真漂亮，跟哥一块儿玩玩儿呗。”
　　脏污腐败的酒臭味儿和发酵一天的口臭混合着，喷在魏仙脸上，仿佛能化作实质。
　　魏仙终于忍不下去了，她使劲挣脱开罗强不安分地右手，冷着脸疾言厉色：“罗总，您喝醉了。我先走一步，您打开窗户吹吹风，清醒一下。”
　　而罗强却被这高姿态的拒绝彻底激怒了，恶声恶气地嚷道：“你个臭/表/子，混你们这行的，十个有九个都是出来卖的，你给我装什么清高？！”
　　说着，他几步冲过来把魏仙一掼，就想往厕所里拖。
　　魏仙整个身子都被带歪了，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慌忙挣扎起身，对着走廊大喊：“救命！快来人呐！”
　　这里是五楼，比较偏僻幽静，此时厕所附近的长廊里也只有他们两人，包厢隔音效果很好，一时还没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但罗强还是怕别人发现，他气急败坏地捂住魏仙的嘴，然后使劲箍住魏仙的头颈径直把她往厕所里拖。
　　魏仙被粗暴地拖到一个厕所的隔间里，脑子里一阵发蒙，白光频闪，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模模糊糊意识到，这次自己可能真的要栽了。
　　但她还是凭着本能喊着救命，哪怕根本没有人听到，或者即使听到了也没人敢来救她。
　　外套被罗强的咸猪手粗鲁地撸掉，扣子崩了一地。因为魏仙一直在挣扎，里面厚一点的蓝色套头毛衣很难被脱掉，他正想野蛮地一把扯烂。
　　忽然，罗强脑后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打了一闷棍，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猝然栽倒在地，像头死猪般晕了过去。
　　魏仙看到刚刚还如泰山压顶般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瞬间倒坍了，自己预想中的暴风骤雨般的噩梦并没有到来。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似的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整理自己被扯烂的毛衣，还试图去摸索散落在地上的外套。她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至少别是衣不蔽体的狼狈。
　　一只瘦棱棱、修长挺直的手拿着自己的外套，慢慢伸了过来。那只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海洋香气，白皙的骨节衔接处，还有淡青色的微血管在缠绕。
　　魏仙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才渐渐看清，那清隽英挺、永远带着优雅寂寥的轮廓，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颜？
　　魏仙还以为自己身处在梦里，她又傻傻地眨了两眨眼睛，睫毛上缀着的饱满泪珠儿终于撑不住滚落下来。
　　意识到真的是谭岫来救自己了，她再也维持不了一直在战战兢兢克制着的心防，张开双臂，猛地向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谭岫、谭岫，这个自己在多少个日夜里噙在唇齿嵌在心坎上的人啊。
　　幸好，我的幸运竟然是你，也果然是你。
　　魏仙的激动对于谭岫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已经几年没和女人亲密接触了，所以在感受到那颤抖怀抱的一刹那，身体还是禁不住僵硬起来。
　　魏仙肆意流淌的泪一点点濡湿了谭岫的侧颈，他虚虚环住魏仙的身体，双手缓缓拍打着她因为抽噎慢慢起伏的后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事了。学妹，真的没事了。学长在这儿，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魏仙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被自己一直喜欢的人这么温柔地怜惜和珍视着，她的小心脏已经如烂泥般柔软到一塌糊涂。
　　但是敏感的她很快也察觉到了谭岫的生硬不自然，于是急忙抽出身，两三下抹干净眼泪：赧然道：“对不起，学长，刚刚不好意思……”
　　谭岫并不介意，他知道对方只是被救后一时情难自禁：“没关系，小魏。哭出来就好了。”
　　魏仙点点头，真诚地看着谭岫的眼睛说道：“学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象刚刚会发生什么。”
　　谭岫却回给她一个比往常的淡笑更粲然的笑容，斯文中透着几分明媚爽朗：“刚刚有发生什么吗？我怎么没看见。”，然后俏皮地给了她一个wink。
　　那稍纵即逝的瞬间，魏仙还以为是带着光环的天使降临了她的世界，那么耀眼，却又格外圣洁。导致她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于是她也也回了谭岫一个开心的笑，露出八颗牙齿。
　　可是泪还顽强地挂着，这让她的脸活像一颗水洗过的娇憨甜苹果：“学长，谢谢你，你真好…呜，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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