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钢城往事》雾生月见

12、摸骨大赛

　　2001年底，武汉促进下岗职工再就业小额贷款政策已经比较成熟，额度2万，政府贴息。段燕予是下岗职工子弟，便开始跑这个事。不消几天，对疙瘩说：“问清楚了，有政策。过两天去街道把材料递了，看能不能批点款子下来把店搞一下。”
　　到了学期末，大学生们钱花的差不多，不太出来吃饭了，很多人穷到天天去食堂，靠蹭免费西红柿鸡蛋汤度日，段燕予店里挂出可以赊账的小黑板，效果也不是很明显。他拿到款子，趁淡季把隔壁杂货店盘下，领着笤帚慢慢清空。
　　到了寒假，他亲自盯着人施工，“往左再偏半米，” 他指着墙线，“把这根柱子露出来，正好分区，又不挡事。”
　　夹墙砸开，两个昏暗逼仄的空间，变成浑然一体的格局。
　　原后厨依然是烧烤的主场，灶台延长，可以处理更多串串。沿墙一个L型工作区。一头是口巨大的电饭煲，另一头是猛火炒灶和宽大的备餐台。下面是储物柜，存放米、油、餐具。饭菜从洗切到烹煮、分装，在这里一气呵成，转身就能递到前厅。
　　一台21寸的旧彩电，被他用膨胀螺丝牢牢固定在唯一那根没动的承重柱上，视角覆盖全店。
　　客人涌进来时，可以快速分流——要烧烤炒菜的坐下，要盒饭的直接在备餐台前点了拿走，消遣的抬头就是电视。

　　寒假过后，三月开春，学生返校。灵犀带了一包虾皮，静飞带了当年的新蒜，一起去送给小老板。两人走到“燕记”老位置，同时愣了一下。
　　招牌还是那个招牌，但门脸宽了一倍不止。原先油腻的玻璃窗被擦得透亮，旧墙被打通，统一刷了白，顶上吊着几排明晃晃的日光灯管，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段燕予正在新区的灶台前调试火苗，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她俩，点了点头：“来了。”
　　“小老板，你这……搞大了啊！”静飞嚷嚷着。
　　灵犀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打量，“哇！这都能办联谊会了！”
　　“你？联啥谊？欠收拾了？”
　　“为了美玲嘛！她不是喜欢杨毅？让班长出面，把杨毅寝室搞过来和我们寝室联谊，给她制造机会！”
　　“欸？这么一说挺有道理。”
　　段燕予拿着虾皮，新蒜。本来挺戳心的，听到这俩姑娘对话，脸色不由的沉了下来。心想，杨毅是谁？
　　杨毅是他们医院校草，在球场上统领全局,在考场上所向披靡,在情场上春风得意。
　　美玲喜欢他已经有一段时间,功课虽然仍是第一名,但由于太压抑,原本白净的脸上已经开始长痘了。
　　姜美玲做事，不做则已，做就最好。在全寝的怂恿，不，帮助下，开始了人生第一次追求。
　　大家齐心协力，约法三章：第一，必须以宿舍为单位集体活动，不能单独约会。第二，此次任务必须以美玲为重，都穿差点，不准化妆。第三，不能假公济私，自己捞人，尤其是有男朋友的。
　　段燕予打死也没想到，新店开张第一笔大生意，就是要眼睁睁看自己喜欢的姑娘和别的男生搞集体联谊！
　　后厨烤串滋滋作响，就餐区最南被两张拼起的长桌占据——静飞寝室六个人一边，临床系某寝室六个男生一边，开始时，气氛有点尴尬，活像一个大型社死实验现场。
　　除了杨毅，男生们还挺满意：对面六个姑娘颜值都还不错，这是他们的底线。
　　除了美玲，女生们都挺痛苦：对面六个男生居然都穿名牌，衬的自己像刚出土的灰姑娘。
　　笤帚第一次见这样的西洋景，兴奋地穿梭上菜，把一盘盘烧烤和小炒端上联谊桌，声音洪亮：“各位帅哥美女，慢用哈！我们老板说，学生聚餐，八折优惠！”
　　疙瘩独挡一面，管着烧烤炉子，段燕予站在灶台后，手里的炒勺不停，目光却像探照灯，隔着蒸腾的油烟，锁住角落那两桌人：
　　他们先玩了会“五毛一块”，倩倩数学不好，频频出错，已经被罚唱两首歌，讲了一个笑话。
　　接着投篮游戏活动手脚，那个什么杨毅百发百中，女生这边，小萍还不错，输的不多。只喝了两杯啤酒。
　　玩 “心脏病007”时，静飞反应极快，一路通关。和一个男生同时做对高难度一轮后，两人击掌庆祝。那一巴掌的清脆响声，仿佛隔空拍在段燕予的脸上，他手里的炒勺，不觉在锅沿磕了一下。
　　最后是医学生联谊保留节目“摸骨大赛”，这群小妞居然从实验室顺出来一堆散骨，轮着绑上眼睛，触摸辨别。
　　这个变态游戏，和美玲这种学霸，天造地设，美玲勇夺第一，有权对在座的任何人提一个要求。
　　“杨毅同学！”美玲笑吟吟说，刚才听说你还有两周过生日，那就请我们吃一顿饭吧，作为回报，我们会带礼物的！
　　大家哄堂大笑，拍手叫好！！
　　段燕予擦灶台的手停了停，心想：“哟呵！这个姑娘有板眼！追朋友像做项目，有勇有谋！果然，知识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