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位面旅行日记》十二水合

1、孤独

　　她随着姑娘顺流而下，她们乘着舟，驶向河的下游。刚才集会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大家都三三两两乘着小船到下游去了。
　　在这里，人是不死的，唯有乘舟到下游去，才会抹消自己的存在。这条河，是世界上唯一一条河，它不蜿蜒，不分叉，不流动，但是可以将人运向远方。
　　刚才祭司说，世界已经延续不下去了，很快，地面上和地面下的一切都要消亡。
　　明天，朝阳将不再升起，明天，河水将要枯竭，明天，人们将不知自己要去往何方。
　　人们知道了，便散去了，四散到河流的下游去，得到一份体面的死。祭司独自站在石头上，看了一夜星星。
　　河水浑浊了，古老的河水自诞生起就清澈见底，但它逐渐污浊。
　　我和姑娘面对面坐在船上，看着彼此平静的脸，她的蓝眼睛和河水一样恒古不变。
　　这里的人们从不畏惧死亡，也不崇尚死亡，不畏惧生命，也不崇尚生命。他们冷漠地将自己与其余一切分割开来，感情稀缺。
　　天上的星星暗淡下去，变为灰色。她们的船在无数只小船中穿梭，但谁也没有和谁打招呼。
　　“文明，要消亡了。”她说。
　　“是的。”姑娘说。
　　“你不感到恐惧吗？”她问。
　　“不。”姑娘说，“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能感受到恐惧吗？我本以为只有祭司一个人能体会到感情。”
　　“我能够感受到情感，但很快就会忘记。记忆也一样，虽然我们已经共度十八年，但只要我离开你数月过后我就会将你遗忘。”
　　姑娘点点头，说：“悲悯。”
　　她说：“怎么了。”那是她的名字之一。
　　姑娘却不是在指她：“我们流行过，在其中一段历史中。”
　　“什么？”
　　“流行过你的名字。”姑娘说，“人类崇尚自身没有的东西，我们曾提倡同情，但很快就厌烦了伪装。我们也提倡过邪恶，但鲜少真正懂得它的意义，于是很快也没落了。”
　　“最终还是没有感情没有联系最适合我们，除了祭司。”
　　祭司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拥有感情的人，当他/她死去，新的祭司将会从他/她的躯体里破茧而出，浑身挂着血肉，迷茫地初见这个世界。
　　祭司创造了很多不被使用的新词汇——快乐，痛苦，迷茫，惶恐……祭司总会疯掉，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回应他/她的感情，祭司爱上谁都是徒劳。
　　“所以，我想世界末日的原因是这一届的祭司没有疯掉。”姑娘说。
　　“为什么。”她问。
　　“因为神没有乐子了。”姑娘的目光凌冽，“祭司能够传达天意，他告诉我们神创造这个世界就是想看一个有感情的人如何在没有感情的世界崩溃。但是这一届的祭司对人没有兴趣，他喜欢星星。他不再追求其他人的爱，也不怨恨其他人的无情，他只要他的星星。”
　　“神感到挫败，神感到无趣，神要终结这个世界。”
　　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呢。
　　我和姑娘坐船，到下游去了。
　　这个世界，也到尽头去了。
　　河流入海，这个世界也归于整体，再没有痕迹。

作者有话说

　　不同的世界大概会用不同的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