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交警撞了之后》绿炉雪饮

4、第 4 章

　　陈默其实早在大学就跟家里出柜了。

　　虽说国内现在对这方面很宽容，生活中同性情侣随处可见，但余江三省经济落后，思想也没那么开放，尤其这事还摊在自己家里，他二婶刚知道的时候差点没哭晕过去，对着他爸他妈的遗照直在那哭喊“我对不起你们呐，我没有养好默默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二叔没说什么，但是之后一段日子，陈默总能闻到他身上的浓重的烟味，还看到他查阅各种关于这方面的的资料。

　　陈柏佳也有点傻了，懵了，不知道他哥还是不是他哥了，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哥相处。张姨也偷偷哭，有时候还跟二婶一起哭......
　　总之，家里那段时间压抑的不行。

　　后来，还是陈默大爆发了一场，跪在二叔二婶面前，哭着喊：我不喜欢女孩子你们就不要我了吗？我就不是陈默了吗？我喜欢男孩儿也不犯法不缺德啊......

　　陈默长得好，乖巧听话有礼貌，学习成绩一直特好，简直就是照着父母最期望的样子长出来的。从小家里人都宠他，尤其他父母过世后，他在二叔二婶家生活，那种怜惜和宠爱糅合在一起的浓烈情感，一直伴随着他的成长。

　　所以，当陈默往那一跪，又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场景，都快给他二叔二婶心都揉碎了。当即三个人抱成一团的哭，他二叔当场就表态，“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一家人好好地就行”。

　　男人很多时候比女人大气，大事上比女人想的开。

　　后头二叔就做田红霞女士的工作：“你说咱辛辛苦苦在这拼事业努力赚钱干啥？不就是让孩子们衣食无忧，做自己想做的事吗？只要有了钱，孩子们就有底气，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他们还能吃亏？再说了，喜欢同性也不犯法，也不缺德的，最多就是别人在后背嚼舌根，咱们家过的好，挣了这么多钱，别人恨得眼珠子都红，这嚼舌根的还少吗？以后就当默默娶了个不能生的媳妇儿，不也一样嘛。咱们支持理解，默默才能放心，才能开心，人咋活都是一辈子，不得让孩子开心的活一辈子？”

　　“我，我就是怕他被人骗，不能结婚，也没个保障，你说要是在一块儿，说分就分了，到时候怎么办？再说了，那男人跟男人怎么过日子？谁做饭谁收拾屋子谁叫水电费谁办家里的琐事？女人心细，会过日子，没个女人，默默理财观念又差，被骗钱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孩子，家里没个孩子，那还叫家吗？没孩子怎么过，默默老了怎么办？”

　　“嗨，你这话说的。”陈志强准备先说孩子的事“正常家庭也不是家家都有孩子的是吧？那有孩子是福分，没有孩子，两口子感情好，还能享受二人世界！你要想着养老的事，你就想想你看过的新闻，那新闻上天天有报道，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的，要是教育不好，那老了都被自个儿孩子来回嫌弃，来回推，不也一样没人养吗？想想不是更伤心？就拿现在来说，都是独生子女的，哪有时间照顾老人呐，我都想好了，咱们老的那一天儿，咱俩也上养老院，不给孩子们添麻烦！这么看，默默有没有孩子有什么区别？再退一步，实在实在想有孩子，咱们去福利院申请领养也行啊，这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了。”

　　田红霞不吱声了。

　　“再说做家务什么的蒜皮儿小事。”他继续道“咱家雇得起人！”陈志强霸气的说，拿纸给老婆擦眼泪。“就说咱家，饭是你做的？屋子你是打扫的？水电费是你交的？不是嘛！”

　　眼见着媳妇的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他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媳妇儿得干更大的事不是！一个家一个过法，就是默默跟个女孩儿在一块儿，那你还能强要求人家女孩子在家不去上班？不去忙事业？不可能的。要说遇到骗子，在我这，谁能把陈默的钱骗走，我陈志强服他！”陈家平时只是低调，要真没有点儿手段，他们家生意也做不大。

　　“默默这个情况，我查了，也问了专业的医生，这个不是病，不是能治好的东西，它也不是错，需要改的。这是天生的，基因里带的，就是大哥大姐还在世，这孩子该是这么着还是这么着，都是注定的，别伤心了，奥。”说完，冲着他媳妇儿脸蛋儿大大的啵了一口。

　　田红霞让他最后的举动逗笑了，自己儿在那琢磨老公的话。

　　田女士吧，虽然平时比较强势，脾气有点急，但是有一点好，她听劝，不犟。自己也查了资料，知道陈默基本是不能喜欢回女孩儿了，而且发现，在南方这个事儿还挺普遍，人家也不当回事儿，很多大户人家有孩子喜欢同性的，还当正经的娶妻嫁女的大肆操办呢。

　　时间再一长点儿，她也想开了，后来更坚定了一个信念：
　　多挣钱！

　　默默自己有出息，家里钱势也有，就不信谁能欺负住他！

　　陈柏佳当时还属于小孩儿，本来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就快，后头家里气氛缓和了，还觉得他哥挺酷，挺个性的。

　　就这么着，家里也接受了，放开了，只不过后来陈默一路从本科读到博士，成日累成狗，又从来没跟家里人介绍过“朋友”，大家也没问。这眼瞧着书也要念完了，工作也差不多定下来了，他又在国外待了段时间，国外这方面更开放，兴许他真有了男朋友也说不定呢。

　　“没有啊。”陈默在那美美的吃水煮鱼呢，辣椒让他的嘴唇更鲜艳，衬的肤色愈加白皙，显出一种安静的俊秀来。

　　“在国外也是忙成狗啊，没时间没时间。”

　　“这孩子”二婶嗔怪他一眼：“那，那要不要二婶给你留意着，二婶有很多老朋友，也认识一些优秀青年的。”

　　“嗯嗯嗯”陈默惯性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他二婶说的什么意思。

　　陈默在那皱眉撇嘴的：“还没到这步呢吧，我这不就是之前太忙了吗？现在有时间了，会自己找的，啊，别担心。”

　　真是，不管喜欢男女，岁数到了就免不了被相亲是吗？陈默直在心里抹汗。

　　“哥，我也有很多好哥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更跟你处的来，我给你留意着留意着哈。”陈柏佳捧着饭碗，乐的直颤。

　　二叔眼看着田女士的眼刀子要甩到儿子身上去了，连忙先冲他说：“吃你的饭吧，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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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陈默在自己的床上滚了两圈，躺着看手机上陆谦尧的微信出神，琢磨要怎么跟他搭话。酒不想让他赔，但是不赔好像两人之间就没有联系了......陈默拿出他剖析专业项目的正经态度来琢磨这件事情。

　　怎么跟他搭话应该取决于我对他的想法和态度。

　　陈默又想起了今天中午的初见，真的是怦然心动的感觉。陆谦尧棱角分明的脸又出现在他的脑海，再联想到他身上那种气势，以及他从容不迫又冷静利落的处事态度......

　　啊啊啊啊不行，沦陷了感觉沦陷了啊

　　但是，我对他的信息，除了名字和工作单位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喜欢的是男孩儿女孩儿、有没有结婚，甚至......会不会有孩子了？

　　不行不行，只要一想到他已经结婚甚至生子，陈默的心就像要裂开了一样，那太让人绝望了，太绝望了......

　　支楞起来，支楞起来。

　　陈默鼓了口气。

　　确定了自己是真的想要进一步了解他，如果他是单身还是喜欢男孩儿......那就是让我变成蜘蛛精我也得吃了他！

　　陈默眼冒凶光。他要是有对象了甚至结婚了，那就马上撤退，不要给人家造成困扰，也避免自己陷的更深。

　　那么，酒还是让他赔好了，但是自己也可以用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啊，这样不就有来有往了吗？

　　明确目标后，陈默小心的点开陆谦尧的微信界面，现在九点左右，年轻人在这个点都不会睡的，陈默决定打个“在吗。”先试探一下。
　　“在吗？”聊天界面突然蹦出这么俩字。
　　？？？

　　陈默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不是我打的字，是，是对面，陆谦尧？？

　　陆谦尧下班后跟同事们在外面吃了一口，晚上回了警官宿舍后先洗了个澡。

　　普通的白色半截袖，灰色大短裤，男人常见的夏天穿着，到了他身上，有一种别样的帅气，脚下要不是穿拖鞋的话都能直接拍硬照了。

　　他发质偏硬，这会儿洗完，支棱的像刺猬，尤其是主人用白毛巾一通呼噜的乱擦，显得更凌乱了些。

　　锋利的眉眼，鼓鼓的胸肌，191的身高，冷着脸的时候，哪怕在周身还缭绕着一些水汽，他也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陆谦尧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床上，想起了白天加的那个小孩儿的微信，点出来看了一下，头像是一只绿色的站立着的小鳄鱼在吃冰淇淋，鳄鱼的小jiojio上还带着一个金色铃铛，微信名叫“怪兽吃了我作业”。

　　还挺可爱。
　　低沉的笑声震荡在他厚实的胸膛中。

　　记得他当时介绍过自己，叫“沉默”，陆谦尧又想了想出罚单时候看到的名字，确定了“陈默”两字，给改到了备注上。

　　他做事不喜欢拖拉，今天的事情尽快今天解决，明天才能有时间去做别的事。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没睡，陆谦尧决定把如何赔偿的事情定下来。

　　他在对话框上随意的发了句“在吗”。

　　几秒钟后，没等他放下手机，对面发来了一个表情，小鳄鱼爱洗澡.jpg
　　跟着来了个“在”。

　　陆谦尧：想好了怎么赔偿吗？

　　陈默看到后，脸有点克制不住地发红。

　　这容易引起歧义啊，到底是谁欠谁啊，我倒是想欠你，我还想把自己赔你...... 醒醒，醒醒，陈默你飘了，飘了啊。

　　陈默想了想，在对话框中打字：我回家问了家人，是之前我弟开我车的时候放进去的，要不，你给我拿实物行么？我就直接还我弟了。
　　鳄鱼玩耍.jpg

　　陆谦尧看到回复，跟他料想的差不多。

　　好酒是比较难买的，市场上都得花费比指导价高很多的价格才能买到。
　　不过也无所谓，回家里拿一箱就是了。

　　陈默忐忑的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行，明天晚上下班后去找你，地点？”
　　“不用特意送来，我在你们单位对面等你吧，顺便一起吃顿饭啊？我请客。你吃冰淇淋吗.jpg”陈默试探的发。
　　“行。饭就不必了，不用破费。”
　　“那好吧...... 伤心.jpg”陈默有点小失落，果然没有答应吃饭。

　　“没问题.jpg”陆谦尧也回了个图片。

　　两人结束交流，陈默没有得到一起吃饭的承诺，就不好了解陆谦尧的情况，但是又有点不甘心，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