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交警撞了之后》绿炉雪饮

16、第 16 章

　　陈默微低着头，手掌紧紧交握。过了几秒，终于抬起头迟疑地说：“陆谦尧。”

　　“嘿！我这又不是‘大尧哥’了是吗？”陆谦尧取笑，却对上陈默有些复杂的目光。

　　“我很抱歉”陈默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抱歉什么？”陆谦尧有点好笑的问他。

　　“都有。如果从遇到那个歹徒开始，我能察觉出你的意图，也许不会打草惊蛇，如果我能早点去帮你，也许你不会被那女人偷袭，如果，如果...我反应快一点，你就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陈默长眉轻蹙，一向温和的眼眸中，愧疚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陆谦尧沉吟一下，没有对陈默的道歉给出反应，而是反问了陈默一个问题。

　　“陈默，你知道今天的那个歹徒是谁吗？”

　　陈默摇了摇头。

　　“这人是我们系统内一个出名的通缉犯，常年在滇南活动，有名有号的毒贩，凶恶狡诈，身手迅猛，反侦察意识极强，绝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陆谦尧稍微停了停，给陈默思考的时间。

　　“今天光靠咱俩能把他拖住，等到增援把他摁那，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也还得托他要回身救那女人的福。所以，跟踪这样一个人而不被他发现，是很难的。他偷袭我，不是因为你打草惊蛇，我敢肯定，他是在我身上察觉到了什么，这一点，从他偷袭的目标是我不是你就看的出来。”陆谦尧看着陈默，慢慢的分析。

　　“而且，你的反应已经比普通人敏捷很多了，没有惊慌、不知所措，而是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插手帮忙，甚至你还撂倒了那个女人，这一点非常关键。”

　　“我当时真是气疯了，没想到你都躲过那个男的的刀了，居然被她的棍子给伤到。”陈默现在还有些气愤。

　　“你跟她打起来的时候，还真挺凶的啊。”并且跟他印象中的陈默一点都不一样，陆谦尧在心里补充。

　　“我是一个专业的警务人员，就算你不是我的朋友，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撞开他。这一方面是我的职责，一方面，我的经验、技巧，会让我受到的伤害更小。”陆谦尧看着陈默黝黑温润的双眼，看着那双月眼睛里的情感波动。

　　但其实，陆谦尧与陈默说的这些理由，更大程度上是为了说服他，减少他的愧疚。在当时，撞开陈默，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的职责，在那个时间点，没有来得及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陈默点点头，他的愧疚其实没有减少多少，但是如果再不表现的释怀，估计陆谦尧也不自在。

　　“你没有办法照顾好你自己，你住院这几天我陪着你。”

　　“不用！我自己还管不了自己了？我今年可三十了。”陆谦尧的姿势在栽歪和挺直之间反复。

　　“你饿么？”陈默突然问。

　　陆谦尧噎了一下。他还真饿了，本来他俩出了商场就是去吃晚饭的，折腾到现在八点多，他能不饿么。饿，饿的他心都有点烧的慌。本来他打算等陈默回家后买两碗泡面解决一下得了。

　　像是为了应和这个问题，陈默的电话响了，他接了电话，说了陆谦尧的病房号，不到一分钟，一个外卖小哥过来送餐了。

　　陆谦尧饿的眼珠子都要绿了，眼睛跟着拆包装的陈默转。包装上印着饭店名字，这是一家本市主打南方菜系的大店，美味但清淡。客流量大，外卖出餐，很慢。

　　“你什么时候定的？”

　　“你缝针的时候。”

　　“嚯，有先见。”

　　陆谦尧拿着勺子，将菜拌到米中，大口炫饭。他吃的简直大刀阔斧，跟没受伤一样，陈默比他吃的斯文多了。

　　“我要是没订饭，你打算怎么对待你的肚皮？泡面么？”

　　陆谦尧一惊，几乎呛咳出来。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那个李警官在的时候我就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给你订饭，结果么......我果然是不能指望。我毕业了，上班得等大学开学，现在根本就没事。”陈默想了想，清凌凌的眼眸看着陆谦尧，又来了个茶香四溢的疑问：“还是说，尧哥你讨厌我吗？”

　　“咳咳，靠！”陆谦尧受到灵魂一击，“待着，待着，你就在这陪我啊，祖宗！”陆谦尧被陈默这一句惊的一口茄子差点没喷出来，当即服软。看着陈默低下头继续吃饭，细腻白皙的皮肤，两颊的桃腮，还是那样的俊秀挺拔，但是他最后一句的嗔怪，再次让陆谦尧意识到，这位俊秀青年，喜欢的是跟自己一样的男性。他会因为某种原因在某一时刻向同性撒娇。

　　是的，陆谦尧更倾向于认为他最后一句是在撒娇。用柔软的手段，似嗔还怪的语气，期待一个人的回应和关注，不就是撒娇么。他的姿态如此自然，陆谦尧不觉异样，更没有厌烦。

　　陈默想着，正好病房两个床位只住了陆谦尧一个人，他晚上住另一个病床，万一陆谦尧晚上有什么需要他也可以及时照顾。就是房子那边本来约好了明天就开始送各种家具了，现在也抽不开身。陈默歪着头将小伙伴们的名字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发现大家好像都不一定有时间，唔，还是使唤自家弟弟仗义点。于是在走廊给陈柏佳打了个电话，托他这几天帮忙收货安家具什么的。

　　“没事，哥，放心交给我，我明天早上上你那拿钥匙去。”

　　“嗯，收货的时候仔细一些，尤其陆谦尧定的家具，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处理。我这两天不回家住，我告诉叔叔婶婶在朋友家住了，你不要说漏了。”

　　“嗨，明白明白都明白，你就安心照顾大帅哥儿吧啊。不过这大帅哥儿这身板儿也不行啊，这么容易受伤？”陈默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陈柏佳，结果现在陈柏佳忍不住开始挑刺。

　　“就你身板儿好？我怎么没见你抓个通缉犯？尧哥是为了救我受的伤，没我拖累，来几个都不是个儿，还有你知道那通缉犯多狠多厉害？赏金好几十万闹着玩呢？”

　　“我滴妈，这就叫上\'尧哥\'了？啧啧啧。”

　　“别跟我整没用的，认认真真办好我给你的差，听见没有？”

　　“嗨嗨嗨，哇咔哒哇咔哒。”

　　陈默挂了电话，好像没什么遗漏的，就回了病房。

　　陆谦尧已经吃完饭，正在用漏出纱布的手指尖艰难的刷手机。陈默收拾了外卖盒子，但他总觉得陆谦尧似乎有点心神不宁。

　　“尧哥，你怎么了？伤口疼吗？”

　　“嗯？唔，不是伤口，这点伤不至于。”

　　“那是怎么了？”

　　陆谦尧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

　　陈默用心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一些端倪。陆谦尧在病床上起来又躺下，但他始终没有脱掉自己的鞋子。他们入院晚，租售病号服的阿姨早就下班，所以陆谦尧穿着自己的衣服鞋一点也不突兀，他要是不留心，也观察不到陆谦尧不肯脱鞋。

　　陈默琢磨一下，径直出了门，不过也就是几分钟，又回了病房。陆谦尧一看，他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脸盆，两双拖鞋。

　　陆谦尧惊讶的问：“你在哪搞的？”

　　“住院部的小超市是24小时的，这些生活用品都是他们常备的。”

　　“嗨”陆谦尧挺不好意思的“我这，什么环境我没经过，其实挺糙的，就是这个，睡觉前不洗脚总觉得臭被窝儿，嘿，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了。我寻思今天对付过去得了，没想到你这么细心哈，真不愧高材生。”陆谦尧说完还用粽子手比了个赞。

　　“我看你那翻来覆去的劲儿，可不像能对付过去的样儿。”

　　陈默拿着脸盆给打了热水，其实心里有点别扭。他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啊，不明不白的，怎么还给打上洗脚水了，但旋即，愧疚和心疼又漫上心头。陆谦尧是因为谁受得伤？他一直忍着都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别扭什么别扭？

　　更何况，陆谦尧开始对陈默大夸特夸。

　　“默儿，不是哥说，你这是心细如发，观察入微，全方位型人才啊，解决问题小能手，智商情商双高地，智慧与美的结合体！女娲造你的时候肯定花大心思了！”陆谦尧的大脚板儿泡在暖呼呼的热水里，这嘴跟一周没放开似的成串往出蹦好话。

　　陈默被一系列彩虹屁熏的晕晕乎乎，尤其是陆谦尧的一声单字儿化音的“默儿”，让陈默心速飙升，双颊绯红。虽然他知道，本地口音中在单名后加个儿化音称呼其实是常态，但他就是忍不住觉得亲昵，他擅自将这称呼归于甜蜜并为之神魂目旋。但这甜蜜短暂到恍然而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心酸。他很明确的知道这声“默儿”对陆谦尧来说只是他陈默从朋友进阶成了好朋友，他的心悦君兮，他又怎么知道呢？

　　“你躺一会，我去把水倒了。”陈默忧伤的等了一会，看水也凉了，就要去倒水。

　　“默儿，你这就是大恩啊，大恩不言谢，哥用行动表示，你等哥伤好的，绝对好好安排你一顿。”

　　陆谦尧看着俊秀青年蹲身端起脸盆，心里突兀的冒出“低眉顺眼”这个词。这青年这样沉默乖顺，好像他做什么他都会温润的承受，在某一瞬间，陆谦尧想抚摸他柔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咳咳咳”陆谦尧在思维彻底跑偏之前用咳嗽打断自己。醒醒，陆谦尧，这是你哥们，这是辛辛苦苦照顾你的好兄弟，你个王八羔子在想什么？

　　咳嗽确实有助于把他跑偏的脑子拽回来，但似乎过于剧烈了。陈默倒完水进屋，就看见陆谦尧一边咳嗽，一边蹙眉轻摁腹部。

　　“尧哥，你怎么了？”

　　“嘶，咳嗽扯着肚子了。”

　　陈默也蹙起眉严肃起来。医生特意给陆谦尧腹部开了片子，就是怕那一踢给内脏造成损伤。他快速走到陆谦尧身边，身子附的低低的，就要掀开陆谦尧的衣服查看。

　　陆谦尧脑瓜子里的奇怪念头刚撵走，怎么可能再让陈默上手摸。他坐在床沿，两条大长腿踩上拖鞋，边揉肚子咳嗽边顺着床沿往床头蹭。

　　“没事，没什么事。”

　　陈默看他不配合，抿了下嘴唇，索性单膝蹲下，左手摁住陆谦尧的腿，右手直接上手要看伤口。

　　“哎，哎？别，不用。”

　　“我先看看，我看看。”

　　陈默要掀衣服，陆谦尧用胳膊拔楞他，陈默本来单膝蹲的不怎么稳当，动弹中，终于脚尖不小心踩到陆谦尧洒在地上的洗脚水，登时脚一滑，两腿刺楞一下左右大撇，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脑袋也“咣当”一下砸的瓷瓷实实。

　　唯一幸运的是，陈默还记得陆谦尧的伤，没有胡乱拽他，他的手在摔倒后紧紧的抓在陆谦尧的大腿上。

　　陈默脑袋磕一下不轻，再加上不敢置信的羞耻感，他恍惚间只能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陆谦尧被磕的那个位置更疼，躬着身子，浑身直抖，嘴里“哎我艹，哎我艹”的呼痛，心里还惦记陈默磕的怎么样，缠着厚厚绷带的右手颤抖着就去扶陈默的脑袋。

　　在这样混乱的时刻，陆谦尧没有精力听到门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直到有人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