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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通告单走到马车&房间内景的那天,秦昳的心态已经被磨炼得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算一算时间,进度确实走得还算快,虽然干了很多计划外的事情,但整个剧组在金主爸爸的压迫下充分拧成了一股绳,欢快地搞艺术、嗑CP或者赚钱,成功达成了只有秦昳受伤的世界。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秦昳用冷水拍了一把脸,视死如归地走出了酒店。
      然后,服装只给了他一身白色内衫就算完了,连化装间都没喊他进。
      秦昳茫然地看了一眼剧本。这没写要真化啊?
      上面写的大概是这样一个过程。被掳走之后的第一个晚上,穆城雪过得浑浑噩噩,魔晶躁动得厉害,广寒秋一直在他身边,抱着他安抚魔晶。这一段路程里之后每一个广寒秋在的早上,换了个暴发户人设收敛了一身魔气的魔君都会亲自给自己的“小娇妻”化上美美的妆。第一次被按在妆台前的时候穆城雪还有过疑问,广寒秋暧昧地拍了拍他的小腹,说等以后肚子大起来了,不女装的话,万一被抓去活剖了怎么办?他不会时时刻刻都在,穆城雪现下又根本无力自保,稳妥些好。穆城雪这时候还是不相信怀孕这种鬼话的,只是既然魔君怎样都不会说实话,那也不用平白送上门去被无端调戏。
      周琅天比他早到,已经给自己挂成了行走的首饰树,通身气度富贵逼人:“你怎么这么丧,开心一点,我们今天第一次一起睡,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秦昳平静地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搭档:“周老师是在期待我冷汗涔涔还是被魇住?”也可能是期待他脸色煞白加上把惨白的嘴唇咬出血色。
      “当然是期待你瑟瑟发抖地朝我靠过来寻求我的保护和安抚啊。你的剧本没这句?你那不是最新版的,我再给你拉一份。”
      ……不必了!
      心很累的秦老师没再理搭档。这一天天的要跟周老师待在一起十几个小时,秦昳的身体几乎已经要条件反射出虚弱的本能了。
      这天全是内景,可以按顺序拍,他们就一条一条一场戏一场戏地开始往下走。
      每次一喊ACTION,周老师倒是能正常一些,至少这时候的周老师,所有动作和台词都是预料得到的,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太出格。
      秦昳放松身体开始当人肉道具,但也不能完全一动不动,还要跟着导演的指示或抖或握拳或咬牙。
      补了点妆之后,周琅天问秦昳:“真的不试试瑟瑟发抖地朝我靠过来?”
      秦昳往里退了些,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
      周琅天十分遗憾:“你不愿意的话,那我过去也是可以的。”
      你不要过来!
      可秦昳的拒绝并没有用——主要他除了私人原因之外并没有一个正当的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对。
      而金主爸爸则言之凿凿地列了洋洋洒洒的理由来说明他自由发挥的动机,用以说服导演:“(此处省略很多个字)阿雪本能拒绝他人亲近,但现今的情境容不得他再拒绝下去,他跟魔晶的状况都不算太好,在养好魔晶之前,我并不想看到一尸两命的结局(此处也省略了很多个字)。”
      所以他追他逃其实说得通,而且还能趁机给喜欢这种调调的观众发糖,增加CP互动。
      秦昳唾弃这个讲道理的自己。
      文谦琢磨了一会儿,同意了。
      周老师满意了,坐上床摩挲着秦昳的后脖子恶魔低语:“阿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瑟瑟发抖吗?”
      “你再多说两句,我可能就会气得发抖。”
      “这可不行,你生气了就不符合人设了。”
      秦昳闭上眼:“是,我修不了无情道。”
      “本来就没什么好修的。”
      按照老板的想法拍完之后,文谦搓了搓下巴:“我以为你会处理得很强势?”结果拍出来的效果有一种诡异的温柔感。周琅天的动作固然看起来非常温柔亲昵,扶着秦昳靠在他自己身上,下巴贴着秦昳的额头,一只手慢慢从对方的后颈缓慢下移,没入了镜头拍不到的后腰,但是配上他的表情和虽然不瑟瑟发抖但是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捏碎的人肉道具秦老师,再加上阴间打光,整个画面就变态极了。
      周琅天倒是很满意:“怎么,你觉得气哭了的阿雪不够秀色可餐?”
      那是一点位置刚刚好的冷汗,怼脸的时候看着像是仙尊眼角沁出的一抹湿痕。
      然后,时间走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戏。
      广寒秋托着穆城雪瘦削的下巴,左右看看,冒出来一句:“阿雪生得这样好看,可惜脸上没什么血色。”连生气的红晕都期待不了。魔君自顾自地勾了胭脂在仙尊的脸上轻轻揉开,一步一步化完了脸上的淡妆,细致地帮“小娇妻”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挑了根素淡的簪子,贴了个他喜欢的眉心贴,又在柜子里翻出一套浅绿色的衣裳和披风,看着穆城雪全部穿好以后,才终于消停了。
      导演捧着脸来回看拍好的素材,问老板:“你觉不觉得太温情了?”活像是什么新款眉笔的广告片,拍的还是新婚夫妻甜甜蜜蜜,广寒秋都变成了人似的,状态特别舒展。
      周琅天:“不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简直是超常发挥,他从来没把人化得这么好看过,这段录像值得珍藏。
      秦昳也觉得这个淡妆化得不错,至少效果既不惊悚也不搞笑,乍一看回放,他几乎没认出来自己,社死的程度似乎就莫名其妙地减少了一些。
      监视器里的穆城雪就像是个已经有了裂痕的白瓷娃娃,任什么鬼斧神工缝缝补补,也再不可能完好如初。但刨掉各种前因后果的弯弯绕绕,只看那一帧画面的话,还是很好看的。
      文谦反复看了几遍,始终觉得怪怪的,就按自己的理解让他们补了一些镜头。收工以后,他不敢去问老板,只单独敲了秦昳:“小秦,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周老师有点怪怪的?”
      秦昳回消息:“嗯。”
      “去我房间?”套房外间,周琅天回头问了一句。
      秦昳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兜里,没再管导演的追问。

      周琅天的房间里,秦昳脱了大棉袄,把加绒卫衣从下往上掀了一半,自己先往后腰那个位置摸了摸。
      还有些刺痛。
      他试着拧过身子拍了张照片,换了几个角度,才终于拍到一点淤青的形状。
      ……这什么天生神力加后天努力。
      周琅天拿着药油过来,看了看他后腰的情况,“还行,没我想的那么严重。”
      秦昳把手机递过去:“拍给我看看。”
      “怎么,你要保存起来当证据?”说是这么说,周琅天把东西放下,半点犹豫都没地怼着伤处拍了一张,“幸好你虽然皮肤白,但还不是豌豆公主。”
      这跟豌豆公主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突然发疯?周老师是不是对瑟瑟发抖有什么执念啊?早知道就答应他了。秦昳看到那颜色清晰轮廓分明的手指印,脑仁比腰更痛:“周老师,你去的健身房是有手部力量专项训练吗?”
      “趴好。要是真有,你今天就不止是这样了。”
      周琅天把药油倒下去抹开,轻轻按揉。
      比这更严重的伤秦昳也受过,而且由于个人体质原因,这看起来很严重加起来面积没多大的淤青其实没有多疼,只是周琅天这黑手下得委实匪夷所思。
      “你没什么要问的?”十几分钟之后,周琅天收好东西站起来。
      “不是周老师欠我一个解释吗?”秦昳把衣服整理好,慢慢坐起来反问。
      “是。”周琅天在床对面坐下,“但说来话长,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不如还是你来问。”
      时间不早,秦昳不欲再浪费时间,便直截了当地说:“你方才动了杀心。或者说,是广寒秋对穆城雪动了杀心。”这时候的广寒秋不像周琅天已经走了那么多后面的剧情,对穆城雪没有多少感情。
      “你一直都很聪明。”周琅天赞赏道。
      秦昳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丝毫松动:“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动杀心?”他现在觉得下午周琅天说担心穆城雪而梦魇是在骗他了,不然一个人怎么会分裂至此?哪怕真是体验派,就能这么快抽离所有属于自己的原本的情绪进入另一个状态了?这样科学吗?真的不会出毛病?因戏生情的他见过很多,因为拍戏要杀人就很离谱了好吧。
      “我陷得比我想象中要早,所以也更深。也确实是你母凭子贵,所以还能逃过一劫。”
      就像秦昳毕竟是在表演昏迷不醒不是真的没了感觉一样,他会痛,哪怕忍下来没说也尽量不动,身体终究会有一些应激反应。周琅天没说的是,就是这些反应把他从那个因为放得太过而几近失去身体控制权的状态里扯了回来。
      当时的记忆对他来说其实比较模糊,周琅天并不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像一个清醒梦,你看他与寻常无异,甚至还能跟你有问有答条理清晰,但他根本接收不到任何有效信息,也就无法做出有意义的反应。
      那时候的周琅天并不是周琅天。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知道阿雪本能抗拒跟人亲近,在他身边待得也不安生,总想着离他远一些,哪怕床就这么点,他又横在外边挡着。他们俩贴得很近,阿雪穿得单薄,心跳和呼吸都那样清晰。可明明已经这样用力了,阿雪还不愿意好好躺着。不对,魔晶躁动他已经安抚了,阿雪为什么没能安静下去?
      阿雪……秦昳。
      他太用力了。
      秦昳不懂周琅天那些大海捞针一样难解的心思,导演和编剧都觉得他在揣摩资方意图方面有一套,他曾经也这样以为过,但现在看来,是他托大了。他从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周琅天这样的人,只以为这世上大部分人总还是能够讲道理的,周老师偶像包袱那么重,暗地里使什么手段他看不见也管不了,至少明面上应该不会太跟他为难,应该也是能讲道理的。
      而事实告诉他,他错得离谱。
      秦昳站起身来:“我能够理解你的动机,但我不会再忍第二次。”
      周琅天把笑忍回去:“你今天跟我来就是特地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不趁机威胁一下我?我偶像包袱那么重又那么有钱,为了维护人设,说不定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是吗?”
      周琅天的心跳漏了一拍:“当然。”
      “那我希望周老师能有病治病,不要放弃治疗。”
      这回周琅天是忍不住笑了,只不过碍于眼前人的神色,不好笑得太大声,毕竟对方那么严肃认真地在跟他沟通。“我的情况不严重,之前有吃过药,只是拍戏的时候不能吃。”
      这人到底是不是认真的?秦昳不知道,“周老师的演技一直很好,好到让人分不清你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我没有什么幽默细胞,怕是领会不了。”他连笑场都很少有。
      周琅天看着秦昳离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物理精神病要是能那么轻易就控制得了的话,还怎么是物理意义上的精神病,不是戏谑的一句“神经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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