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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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男主周老师全剧最惨的一场戏，没有之一。
偶像包袱是得暂时全部扔掉了。
周老师今天的剧本上是一场大战，被劈开了天灵盖，跟敌人同归于尽，然后从空中跌落到一半，被穆城雪接住，两人双双落地时，他半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神魂尽散。
而秦昳的剧本就简单多了，打架的镜头不会切给他很多，他们今天要磨的重点是把人接得好看一点，要有国产剧最爱的转圈圈。
运镜和画面倒是都挺好看的，就是周琅天不太好。他惯常看不得角色临死之前磨磨唧唧，到了他自己也一样，所以只给了一个抬手的动作。不知道是想最后摸一摸穆城雪的脸没力气抬手还是本来目标就是嘴唇，总之他给处理成了笑着抹了一下穆城雪的嘴唇，把原本就沾了血迹的地方抹得更鲜艳了一点，然后就闭上了眼。
秦昳离得近，听到了那一句剧本上没有的话：“我死了，你该高兴才是。”
“我——”
广寒秋没听到他的回答。（此时应有五毛消散特效）
魔君的下属捧着个什么东西跌跌撞撞地来了，穆城雪没能听全对方的话，只维持着怀抱广寒秋尸体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确认道：“你说，他早就料到有这一遭了？”
下属说是，广寒秋准备了后手。
本来有两手，但有一手成功率高的当时用去救穆城雪了。
剩下这一手，成功率只有一成，还没来得及准备第三手。
“……一成……？”
拍到这里，这场戏就结束了。
秦昳长出一口气。
他想站起来，但周琅天没动，躺得特别安详。
“周老师？”
这人糊了一头一身的血，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回去洗澡就已经很离谱了。
“周琅天？周琅天！”他又压着嗓子喊了两声，而怀里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秦老师，怎么了？”宋霜和骆葳本来不想打扰他们俩悄悄话，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上来。
秦昳在骆葳的帮助下把周琅天架起来：“他情况不太对，得先送他回酒店。”
宋霜应道：“我去跟导演解释，后续的拍摄任务秦老师暂时也不用管了，要先麻烦您照看周老师。”他很顺手地从衣服里掏出药来：“这个请秦老师带上，等周老师醒了，他会自己看着吃。”
药瓶上的标签撕掉了。
秦昳想不了太多，只点了点头，便匆匆带着周琅天离开。
从片场到酒店这么大动静，周琅天一秒也没醒过。
知道的人猜他睡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昏迷了。
有宋霜在盯着，之后应该不会看到什么营销号的奇怪爆料。
秦昳在路上问过骆葳，但骆葳知道的也不多：“我之前看着周老师好好的呀，能一拳打十个的那种好。”
行叭。
房间骆葳进不了，秦昳一个人把周琅天扶进浴室，看了一眼花洒，终归还是没能下得了手把人滋醒。
昏迷的周老师看起来毫无防备。
秦昳帮他粗粗收拾完，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宋霜端着点心和热茶上来：“辛苦秦老师。”
“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宋霜面色犹疑。
“你要是不方便说，我就不问了。我先回片场。”
“不是不方便，只是……算了，您先前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了？”
什么？
“就是之前，您腰上的伤。”
这是亲助理。
宋霜慢慢解释起来，从头到尾，钜细靡遗。
刚开始，问题并没有这么严重。虽然周琅天天赋异禀，但表演这个行当不可能靠灵气支撑一辈子，总归是需要理论和经验的。他在系统学习了表演理论之后，选择了体验派这个方法论。随着体验越来越深刻，他太频繁地把自己撕开再拼回去，问题也渐渐出现。不是每一次他都能把自己完好地拼回去，有时候拼得丢三落四，还有些时候，也许根本就没拼对。
他经历过幻视和幻听，最严重的时候，会出现短暂的精神分裂现象，在“分裂”的时候，“自我”的各个部分都处于分裂状态，像一盘散沙，没有形成一个整体。这些年他接的戏少了，一方面是因为好剧本难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医生并不建议他过度放任自己沉浸在某个角色里，这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人脑是一个很复杂的物件，物理意义上的精神病不好治，症状多种多样，很多时候连确诊都有难度。
他是靠着自己对情绪和情感极其精准强大的掌控和调动能力撑到现在的，他的病和他的天赋相辅相成，在自己和自己的厮杀对决里，他从未放弃，也从未输过，这才成就了如今的周琅天。但如果他自己主动把控制权交出去，没人能说清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秦昳心情复杂。这已经超过德艺双馨的范畴，进入为艺术献身的领域了。
“这几个月，因为不能吃药控制，周老师的情况从他给您修完指甲那天开始一直在变化，他平时不和我们谈自己的情况，除非有特别反常的举动，否则我们也无从判断。”
那天……那天那场戏周琅天拍得不顺利，秦昳记得自己问他：“你现在这样就是爱我了吗？”
不是。
还不够。
他要卸掉自己所有的防御，才能全心全意地去信任和爱。
“那天回来之后，周老师让我去和您的经纪公司谈了收购事宜，他们非常配合。”宋霜补了一刀，“周老师本人从来不做慈善，但他抽调了个人资金，准备成立一个基金会，用作慈善事业，由您全权决定每一笔钱的用途。此外——”
秦昳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他脑子不正常，我信，你不用再举例了。”谢谢，已经快要窒息了。
努力消化完之前的谈话信息，秦昳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什么都没说。”
“我猜也许是想给您一个惊喜。”
“那你准备都告诉我？”
“您可以装作不知道。”
秦昳心很累：“那你是高估我的演技了。他今天这样，也是因为病了？”还病得不轻。
宋霜点点头：“周老师最近休息得不太好。今天也许是体力透支到极致了，但总体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还远远不到最坏的情况。”
“你好像不太担心？”
“周老师对自己的状态一直有所预期，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那你们给我准备了这么多惊喜，也应该考虑到以后他拍完就好了的可能性？”
“是。如果您愿意要，那就会维持原状，您所拥有的所有惊喜，我们都不会收回。”
那如果，他就一直这样了呢？
秦昳没问出来。
他个人不是很希望走到那一步。
夜幕降临，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这次的梦境太长，长到足够放完走马灯。
秦昳拼人的戏是单人戏份，拍完之后周琅天把所有素材都要过来看了一遍。
剧本里的穆城雪走了很多很多地方去收集材料和回忆，打卡似的。剧本外，这段拍在最冷的时候，又几乎都是外景，拍得断断续续，秦昳没少遭罪。
要不别拼了，反正广寒秋没想过能活。他看的时候就想说了。广寒魔君已经从男德班满分毕业，成了纯纯的恋爱脑，知道自己的存在让穆城雪犯难，赴死的时候没半分犹豫。
而周老板不是。
他和广寒秋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不爱秦昳，只要他消除了这一点不同，那就大体上能合并同类项，让广寒秋变成他的一部分，而不是他放弃自己去成为广寒秋。
这一次，他也成功了。
爱一个人的感觉很新奇，每天都能更多发现那个人的好，然后就会更爱他一点。
比如现在，秦昳应该已经知道一些事了，却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这个圈子里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呢。
“周老师？”秦昳看对方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心周琅天是不是睡傻了，“周老师，你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宝er，我只是精神层面上有一点裂开，不是物理意义上摔坏了脑壳。”这一觉睡得不错，周琅天懒洋洋地捏了捏秦昳的手，没被甩开。
……这又是什么鬼称呼。算了，一会儿再说这个。
“这是宋霜给我的药，你先吃药还是先喝粥？这些药有分饭前饭后的吗？”
“不吃药。粥给我。”
秦昳依言拿来了粥，把碗和勺塞进周琅天手里，再把托盘接在下面，这要是有个口水巾，说不定他就给周老板也系上了。
“你不喂我？”
“周老师方才不是自己说了，物理意义上一点事没有吗？”
“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欺负我没录音？”说是这么说，周琅天也没再纠结，自己动手吃起东西来。
等他填了几口之后，秦昳看着手里的药瓶，想起宋霜的话，问道：“真的不吃药？”
“我有你，吃什么药。”
秦老师有一句“不要放弃治疗”不知道该不该说第二遍。他不知道这种话能不能对病人说。以前这个物种离他太远，连剧本里都没见过，所以他完全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也不清楚相处起来有什么注意事项，问宋霜，宋霜也只说让他随心就好。
可真要随心的话，他应该马上转身离开这个房间才对。
他原本就不擅长应对周琅天这类人，对方的歪理总是无穷无尽，骚话也层出不穷，本来就已经很难接了，现在还要束手束脚，那他只能不说话了。
于是他坐回去翻起了明天的剧本。
过了一会儿，周老师的粥喝完了。
秦昳拿过托盘放到外间，回头看到周琅天扶着墙在往浴室走。下午擦得比较随意，对周老师这种人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你自己可以？”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秦昳还是问了一句。
“差不多，不过你不在的话，万一淹死了会没人收尸。”毕竟走路都要扶墙。
秦老师目不斜视地把病号扶进了池子里。病号指使着他拿这拿那，被秦老师兜头盖了一块毛巾。
周琅天有些遗憾。他仔细研究过秦昳的接受程度，心里也有详细的计划，如果秦昳接受不了，那就循序渐进地得寸进尺；如果秦昳接受度还行，那就突飞猛进地得寸进尺。今天已经是推进很多了，虽然这几寸底线日后也许会往回缩，但肯定会留下痕迹。
他要的就是在秦昳心里留下连秦昳自己都抹不掉的痕迹。
他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太多的猪跑了，什么品种花色味道的都太多了，作为一个自学了无数心理学知识和看过无数悲欢离合的猪肉大厨，他很清楚要吃到自己想要的味道该怎么去做，现在的开局对他来说不是最好的，但也已经不差了，至少秦昳对他的专业素养总体还是信任且钦佩的，这能方便他做很多事。
秦昳回自己的房间待了一阵，考虑再三，还是去了对面。
“看来阿昳还是心疼我的。”周老板笑得很甜蜜。
比起上一个称呼，这个虽然亲密了些，至少还是正常的，秦昳就没反驳。“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很难说清。”他转身进了淋浴间，下午回来之后生怕错过周琅天苏醒，还没顾得上自己。
周老板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持续到他泡完澡，从外间拿了剧本回来，问秦昳要不要对戏。
对工作的事，秦老师一向很认真。
这一下就又没走成。
等对完第二天的戏，已经是23:17了。
周琅天拉住了秦昳的手腕：“今天晚了，就不走了？”
套间主卧的床很大，而且一直是两个被窝。
哪怕拍的是个纯爱标签的电视剧，秦老师的危机意识依然趋向于无。他面前是周琅天依然有些苍白的脸，最近休息不好，瘦得甚至依稀脱形，看向他的眼神在调暗了的灯光下温柔缱绻。
这人今天死得很不体面。
秦昳回答：“就一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