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燎原》夏记八鸽

6、第六章 凉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江黎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出院后就能直接入住，我叫他们用最贵最环保的材料。”小王答道。
　　“做的非常好。”江黎夸了小王一句，然后继续道：“你查下最好的酒店在哪儿。”
　　小王立刻打开手机查看。
　　“家主，酒店走路过去需要二十分钟。”
　　“开车去。”
　　车上，小王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江黎一眼，发现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犹豫了片刻然后用手捏了捏方向盘，大着胆子问道：“家主，你等会打算带方先生出去吃饭？”
　　江黎闻言闭着眼睛答道：“恩。等会你和我们一起。”
　　小王立刻解释道：“不，家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方先生今天身体虚弱，还是不要奔波的好，虽然刚才方先生能下床了，但是我看得出来方先生还是很不舒服。”
　　“怎么看出来的？”说到方芜，江黎睁开了双眼，然后诧异道。
　　“一方面我发现刚才方先生站在我们旁边是微微靠着家属床的，还有就是我妈经常生病住院，我有空就去照顾她，她怕我累着或者担心，有时候就会忍着不说，但照顾久了就能看得出来，这可能是一种直觉吧。当然，照顾病人最重要的是细心。”
　　小王第一次和家主说这么多话，内心的压力非常大，而自己说完后，家主一直没说话，内心开始忐忑不安。
　　“家主，是我话多了。”
　　“不，你继续说。在照顾方芜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建议和意见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不责怪你。”江黎将身子向前靠了几分。
　　小王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后问道：“家主，我能知道方先生得了什么病吗？”
　　江黎没有隐瞒的直接告诉了他：“糖尿病。”
　　方芜的肿瘤是良心肿瘤，在江黎来之前就做了手术。
　　糖尿病能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大概率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小王心里想到。
　　“糖尿病虽然治不好，但是只要胰岛素跟上，再加上注意饮食，方先生的病情肯定会变得稳定。”
　　江黎在上辈子方芜死后有了解过糖尿病，这一点江黎当然知道。
　　见家主没接话，小王继续说道：“家主何不把方先生带回S城治疗？然后再专门聘请个厨师给方先生做饭。”
　　小王以为家主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家主在等方先生出院，却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就被否决了。
　　“不能带他回去。”江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因为他知道方芜不会同意。
　　小王不敢问为什么不能带方先生回去，只好换了个问题：“家主，照顾方先生的人是在S城找，还是在本地找？”既然不能将人带回去，那就要提前物色好护工保姆等。
　　“我留下来亲自照顾他。”
　　幸好他们已经下了车，到了酒店门口。若是这会儿小王还在开车的话，肯定会被惊得踩刹车。
　　江黎走到酒店前台，开了两间房，把其中一张房卡交给了小王。
　　然后神色严肃的对小王说道：“你去找酒店负责人，借用他们的厨房和厨师做两份晚餐，病人吃的。打包好后五点四十送到我房间。”
　　“好的，家主。我一定准时送到你房间。”
　　进了房间，江黎先给管家打了个电话。
　　事情吩咐完后，就进了浴室洗澡。
　　医院这边，方芜在护士来的时候，询问了一下自己的病情。
　　护士是经过江黎授意的，只告诉他这是他因病产生的正常现象，只要好好治疗，再配合饮食就能恢复健康。
　　方芜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外有些阴沉的天气。
　　护士的语气很轻松，可能是因为现在有江先生在吧。若是以前，自己一个人来医院，护士的眼里都充满了同情和无能无力。
　　但是一周后，自己能保证治疗和饮食吗？不能的。但是，幸好江先生给自己提供了住处，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五点四十分门铃声准时响起。
　　江黎把黑色的羽绒服穿好，拿上手机、取了房卡后才打开门。
　　“家主，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了些什么？”
　　“虾仁鸡蛋羹、蒸南瓜和西红柿浓汤。糖尿病病人饮食方面忌讳很多，尤其是在主食上。再加上是晚餐，所以只准备了这三样菜。家主，你要不在酒店吃了再去？”小王怕家主吃不饱，于是又在后面提议。
　　江黎摇了摇头：“把车钥匙给我，你在酒店休息。明天早上7点钟把早餐送到医院门口，我下来拿。”
　　闻言，小王就想送江黎到停车场，但是江黎拒绝了，说他和自己奔波了一天一夜，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
　　小王受宠若惊的把东西交给江黎，然后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冬天，天黑的比往日早。
　　等江黎到医院的时候，天已渐渐变暗。
　　方芜正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看见江黎进来了，坐直了身子，对江黎笑道：“江先生，外面冷吗？”
　　因为太瘦了，所以他笑起来并不好看，但是江黎却感觉到了暖意。
　　“不冷。等久了，肚子饿了吧？”
　　江黎进了开着空调的病房之后，将手上的晚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将羽绒服脱了下来。
　　“不饿，中午吃了很多。”方芜翻身打算下床。
　　江黎见他想下床，立刻出声制止道：“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就坐在床上吃。”
　　方芜摇了摇头，坚持要下床。
　　“我还是下床吃吧，我哪有这么娇弱。”
　　江黎知道他是不想麻烦自己，也只好纵着他。
　　“好，那你自己去洗手，我来布菜。”
　　方芜洗完手出来，喃喃道：“这跟我以前住的病房好像不太一样。”
　　江黎将袋子扔进了垃圾桶，心里想着明天让小王买个保温桶，嘴上说道：“这是医院安排的，怎么不一样了？”
　　“或许是我见识少了？”方芜环顾了一下病房答道。
　　江黎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头，斥道：“想对病房多长点见识？”
　　虽然江黎的语气很严肃，但是方芜感觉到的却是暖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吃饭。吃饭都不积极，难怪身体这么差。”
　　江黎说完后就后悔了，方芜哪是不积极，是因为穷的吃不起饭。
　　但是方芜想不到这么多，听见又被江黎“骂了”，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想拿起筷子却发现只有勺子，“江...江先生，筷子呢？”
　　江黎坐在他的旁边，将那碗蛋羹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后调笑道：“蛋羹、蒸南瓜、汤，哪一样需要筷子？”
　　江黎在噎人这一方面，一直都很有一套。
　　果然，方芜沉默了，耳尖有点发红，但是因为头发太长的缘故，江黎并没有看见。
　　江黎率先端起自己的那一份，吃了一口后对方芜说道：“味道不错，试试吧。放心，都是你可以吃的。”
　　最后那句方芜没领会到意思，他低头看着勺子里的蛋羹。
　　他以前是吃过水煮蛋、炒蛋，但是却从来没吃过蒸蛋，还是和虾仁一起蒸。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看起来Q弹的蒸蛋放进了嘴里，然后睁大了眼睛。
　　一直留心看着他的江黎，从他手里把勺子拿了下来放在了碗里，然后担心的道：“怎么了？不合你的胃口吗？还是...你吃不了海鲜？”
　　江黎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太粗心了，海鲜这么常见的过敏原自己怎么给忘了，但又见人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他一时拿不定方芜到底怎么了。
　　正当江黎准备起身叫医生的时候，方芜终于开口了：“太...太好吃了。”
　　这句话让江黎愣了愣，他掩藏好泛起来的心痛，温声道：“好吃的话，以后就经常给你做这个。”
　　以后这个词太美好了，一时间让方芜有点恍惚。
　　但是他知道，这个以后只是这一周，再以后虽然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谢谢江先生，那什么......饭钱也记上吧。”其实方芜想说的是他可以自己在医院里吃，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江先生会生气。
　　江黎只轻轻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方芜心里一颤。
　　“先吃饭，等会凉了。”
　　这语气让方芜觉得如果自己再说话，不是饭凉了，而是江先生会让自己先凉。
　　在桌前吃饭的方芜，下意识的动了动脚，这习惯性的逗猫的动作，让他想起了他养的小猫！
　　方芜心里着急，想要开口问一问江黎，可是想起刚才江黎阴恻恻的语气，方芜就有点退缩，但是从自己离开家到现在，小猫已经两顿没吃了！
　　江黎吃好了之后，见方芜拿着勺子在汤碗里打着转发呆，心里又气又急，就像父母遇到不乖乖吃饭的熊孩子的心情。
　　“方芜。”
　　这一声，惊得方芜手上一抖，勺子磕在了碗沿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江黎知道他吓到方芜了，这一刻，江黎反思自己是否真的会照顾人。
　　江黎的声音有点无奈，但收了自己的凌厉：“对不起，吓到你了。”
　　方芜咕噜咕噜的将番茄汤喝完，然后抽纸擦了嘴。
　　“是我的错，江先生。我刚才是在担心我的猫，不知道江先生上午有没有见过它？”
　　“猫？”江黎回忆了一下，貌似他听见过猫叫，但是进去后却没看见，可能被他吓到后躲了起来。
　　江黎想了想，答道：“下午那会儿，我让我朋友把它带回家了。”
　　他不想让方芜担心，小猫的事情等会发短信问一下小王，小王应该知道。
　　方芜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江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方芜心里由衷的觉得他是好人，就算刚才他吓到了自己，但那是自己的错。
　　江黎上一世听得最多的也是别人的“谢谢”，那些人的“谢谢”，他接的理所当然。但是方芜的“谢谢”，却让他有点添堵。
　　见人饭吃好了，也忘了刚才的“收钱”，江黎自然不想提起来，因为有些事得等到出院后才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