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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有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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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只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一个童声响起:“你们是谁?”
宋岱拉着季秋溟笑眯眯地凑过去:“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赶了太久的路,身上又没有干粮,想讨一碗水喝,小兄弟能否让我们进去?”
那双透亮的眼睛隐在门后打量了他俩一番,兴许见他们不像坏人的模样,才将门打开:“进来吧,我去给你们取水喝。”
“多谢!”宋岱应道。
进了屋,宋、季两人才发现这是一家药铺,里面环墙修的药柜里放满了药材,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不大的黄花梨桌子和一把椅子,供掌柜使用。而药柜旁边还有一间屋子,貌似是里屋,那小孩正好端着两碗水从那里出来。
宋岱连忙接过水,再次道谢。那小孩就自顾自地爬到椅子上去拨弄算盘了。
那小孩看起来是七、八岁的光景,整个人看起来也很瘦小,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子,一脸天真的问:“现在人人都想出城,你们怎么还进来?”
宋岱想得到一些线索,便说:“我们两兄弟是宿州的商人,来凌云城买粮食的。”
小孩道:“那你们白来了,城里的粮食全没了。”
宋代装作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什么叫白来。粮食全都没了,难不成被妖卷跑啦?”
季秋溟瞥了一眼他师哥,便去看药材去了。
那小孩道:“你还真说对啦,就是被妖偷走了。”
宋岱:“小孩说的话怎么能信,你爹爹娘亲呢,我问问他们。”
小孩道:“他们也被妖怪抓走了。”
宋岱疑道:“爹娘都被抓走,你怎么不怕?”
小孩眼里像是瞬间有了光:“我不怕,也许下一个被抓的就是我,到时候我就可以和爹爹娘亲团聚了。”
宋岱有点不忍心问下去了:“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一个人呆在这间药铺里多久了?”
小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八天。”
“……那你,怎么度过这八天的,吃的什么?”
“我娘亲被抓之前蒸了馍馍,本来有十个,我每天吃一个,唔,还剩两个。”
季秋溟拉开药柜的手一滞,宋岱也叹了口气。
宋岱走到小孩跟前,见他原来是在算账本,柔声问道:“你想不想吃一顿特别丰盛的大餐?”
小孩咽了咽口水:“想啊。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岱打断。
“你知道你们城里最有名的厨子是谁吗?”
“醉英楼的张大勺。”
“能带我们去找他吗?”
小孩犹豫了一下:“可以,你是想做什么?”
“有事请他帮忙,现在就走吧。对了,你叫什么?”
“钟训。”
转过几条街,才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钟训边敲边道:“张叔,你还在吗,有人找你。”声音很大,在安静地街道中显得有点突兀,有不少户人家躲在门后看着他们三个。
半晌,张大勺开了门,道:“你这小芽子,这种时候还敢到处乱跑,谁找我?”
钟训转头看着他俩。张大勺也看到了,说:“进屋说话。”
张大勺虽看起来大老爷们一个,但屋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待人落座,他开门见山道:“二位看起来不像普通人,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宋岱:“我想请求张兄在醉英楼办一出席,凌云城的人都会来吃。”
张大勺看着宋岱:“莫名其妙。现在城里的情况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人多聚众就是上赶着给妖抓,你们想什么呢?”
宋岱摇摇头:“人越多越好。”
张大勺正欲反驳,眼睛却瞥到一个东西。当下愣住,半晌开口道:“行,我答应你。什么时候?”
宋、季两人有点惊讶于他态度的转变,却也没有多问,只道:“明日辰时,到亥时,一天都得准备。”
“行。”
第二日一大早,整个街道上都飘着饭菜的香味。源头就是醉英楼。
钟训也没闲着,挨家挨户敲门请他们去醉英楼里吃饭,但几乎都被拒绝了。王裁缝一家拦住钟训:“昨天那两人是谁?让你干嘛?你还跟着他们乱窜,你忘了你爹娘的下场啦?”
钟训使劲挣脱抓着他的手臂:“你别管我,也别说我爹娘。”
凌云城不大,人也少,钟训没花多少时辰就差不多通知完了。回到醉英楼,除了宋、季两人在门口守着,没有一个客人。
午时,没有一个客人。
申时,来了一个老人,穿戴的很新很好,脚有点跛,但沧桑的面容与斑驳的手还是昭示着他生活的艰辛。他走到季秋溟跟前:“请我吃饭,是真的不是?”
季秋溟微微搀着他:“是真的。我扶你进去。”
老人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坐下,直接伸手抓了一个油腻的猪蹄,直往嘴里塞,仿佛有人和他抢似的,仔细看,还会发现他的手在细微的颤抖。
“没想到,这辈子吃的最好的一顿饭……是在死之前。我刘老汉一生行善,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官兵弃城逃跑、儿女尸骨无存,妖魔暗中窥伺……如今吃饭还要靠外人施舍……”他说着说着,流下两行浊泪。
季秋溟心里酸涩,开口安慰:“老人家,凌云城终会恢复安宁,信我。”
刘老汉啜着酒,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这时,醉英楼里又来了一家五口,妻子的眼神有些退缩,三个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腿,丈夫看起来很朴实。男人道:“钟训告诉我们可以来吃饭。”
宋岱连忙道:“快请进。”
男人对妻子儿女道:“别怕,我们进去吧。”
其实这时,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凑在醉英楼前,王裁缝也在其中。
有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道:“咱们早晚都会被妖抓走,整日畏畏缩缩,还不如死之前好好吃上一顿。就把这顿饭当作为我们践行!”
“是啊,”有人附和,“我已经几天没吃过饭了。宁愿被抓走也不愿当没见过世面的饿死鬼。再说这醉英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吃上的,今日也不算亏了。”
“说的没错……”
“正有此意……”
渐渐越来越多人往醉英楼里走去,沉寂几久的凌云城也终于有了人气。
人们仿佛真的把这顿饭当做自己最后的一餐,都穿着最好的衣服,他们向彼此倾诉自己最真挚的话语。有人道歉、有人表达爱慕之情、有人流泪回忆往事……醉玉楼热闹的仿佛过节一样,但这却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醉玉楼的后厨里,张大勺问钟训:“小芽子,你告诉我。那两个人从哪里来的?”
钟训啃着手里鸡腿:“他们是从宿州来的商人,来这里买粮食的。”
张大勺:“你真信?”
钟训:“我又不傻,没信。”
张大勺:“肯定不是商人。他们腰间的玉佩,我好像在哪见过,倒像是某个仙门的仙器。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为何要隐瞒身份?”
钟训:“他们这样做,自有他们的道理。现在还有什么是比妖还可怕的吗?”
张大勺:“说的也是。”
酒楼里,人们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拉起了家常。
突然有人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每道菜里都放了麻椒?”
“早就想说了。你说这炒鸡蛋和炒番茄放什么麻椒,不就图个鲜吗,倒弄得吃不出什么味道了。这张大勺的厨艺也不像传的那么好嘛。”
“就是就是,还没我贱内做的好吃。”
……
高谈阔论间,吵闹的厅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有人死了!”
一瞬间毛骨悚然,周围乱作一团。
守在门前的宋岱对季秋溟道:“快进去看看。”
两人穿过人流,看到一个人倒在桌子底下。季秋溟跪在那人身边,拿手贴了贴额头:“有妖气。”
宋岱道:“这妖也太好捉了。你快把他收了。”
季秋溟捏了个决,那人倏地变成一股白烟。一些围观的人吓得后退一步。然而没想到的是,那股白烟在空中竟然流窜起来,速度极快。
季秋溟大喝:“别跑!”
一群人也吓得不跑了,愣在原地。
那股白烟冲出门外,往街道去了。
季秋溟紧追在后,又突然停下来,沉声道:“不是说你们。”
宋岱当场差点笑出来,紧跟着追了出去。
天已经漆黑,无人点灯,整个街道看起来影影绰绰,似潜伏着危险。
季秋溟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一缕妖气。
那妖也很嚣张,绕着季秋溟转,还夸张的大叫:“哈哈哈,抓不到我吧,你有本事抓住我呀?还想用麻椒逼我现身,也只有你们这种低劣的人修才想得出来了。还好我机智哈哈哈哈哈哈!”
季秋溟屏气凝神,举着剑,突然睁开眼看着某处:“去!”
手里的剑嗡鸣不止,“嗖”地一声飞向那处,接着听到一个“噗嗤”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
等宋岱提着灯赶过来时,便看到那小妖被季秋溟的剑钉在墙上,仍是一团迷烟,但已经有了模糊的人形。嘴里还发出尖锐的叫声:“低劣的人修!有本事把剑撤了啊,趁人不注意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呸!”
宋岱掏掏耳朵:“你再叫我瞬间让你灰飞烟灭信不信。”
那涡妖一下愣住,似乎真被吓到,随即又叫了起来:“只敢虚张声势的家伙,有本事你来啊。不来你是我孙子。”
宋岱就当它放屁,质问道:“消失的粮食在哪?人在哪?”
涡妖得意起来:“想知道啊,这样吧,你唤我一声爷爷,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
季秋溟眉头一皱,手一用力,剑就刺进去几分。
涡妖痛的大叫:“救命啊,杀人啦。”
宋岱也“呸”道:“你也配叫人,你这低劣的小妖。”
季秋溟已经烦了涡妖的无赖,他冷冷道:“你再不说,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那涡妖也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宋岱,他更怕眼前这个小子,也许怕的是他手中的剑。感受到剑的灵气已渗透皮肤,疼痛不已,涡妖有气无力的讨饶:“行!我说,先把剑撤了。”
季秋溟不想再多话:“就这样说。”
那涡妖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道:“他们都没有消失,被我藏到地窖里去了。”
“地窖在哪?”
“就在醉英楼地底下。”
得到了答案,季秋溟把剑一撤,宋岱就用锁妖袋把涡妖给吸进去了:“进去给我好好待着吧你。”
两人收服涡妖,立马往醉英楼赶去。还好,没有一个人跑出来,都在里面好好待着,只是时不时传来几声抽噎。
张大勺和钟训也在厅堂,张大勺正在对百姓们道:“大家听我说,刚刚那两位,是山上来的仙师,替我们来捉妖的。”
“真的吗真的吗?”人群中开始骚动。
钟训大声道:“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向门口看去,宋岱和季秋溟刚踏进来。
宋岱安慰道:“大家别怕,我们确实是来除妖的。开始不点名身份是怕打草惊蛇。喏,你们看,”他扬了扬手里的锁妖袋,“妖就在里面,被捉住了,现在已经没有妖了。而且你们的亲人也没有死。”
人群一下子炸开:“什么,你说我的娘亲还没死,那她在哪儿?”
钟训此刻也激动到脸红,他拉拉张大勺的袖子:“原来不是商人,是仙师。”
张大勺笑笑:“我就说是嘛。”
宋岱转过身问张大勺:“醉英楼的掌柜呢?”
张大勺苦笑道:“被妖抓了。”
宋岱再道:“带我们去地窖。”
张大勺一愣,随即立马道:“哦好,请跟我来。”
张大勺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地窖,那是几十年前修筑的,除了上元节会进去取出几罐醇香的酒外,几乎不会有人下去,也很少有人知道有地窖的存在。
醉英楼楼盘大,地窖也大,黑乎乎的,宋代和季秋溟提着灯走在前面,点燃了廊道里的蜡烛。随着黑暗的散去,人们看到地窖的深处有着他们的亲人,只不过嘴巴都被破布捂上了。成山的粮食也堆在旁边。
钟训第一个扑上去:“爹!娘!”三人都留下了思念至极的泪水。
另一边,刘老汉见到了自己的儿女,笑得合不拢嘴。
张大勺扶起了醉玉楼掌柜——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女人哭道:“你终于来了。”
……
……
太多太多人团聚,温馨的氛围充斥着冰冷的地窖。
这时有人道:“还是多亏了这两位仙师,我们大家好好感谢他们。”
有人问道:“请问你们是哪里的仙师。”
季秋溟应道“清隐峰。”
这下有人哗然:“哇!清隐峰,天下第一门派,果然名不虚传。”
王裁缝:“我就说嘛,那通身的气派,也只有清隐峰的仙师才能如此了。”
有人道:“你这个死裁缝,好说歹说都是你,现在好话说完了,我们说什么?!”
一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宋岱与季秋溟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回到地面,每家每户都在醉玉楼吃的酣畅。钟父、钟母带着钟训走过来,道:“感谢仙师的救命之恩。”说着就要磕头。
宋、季两人连忙扶起:“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是我们应该做的。”
钟父道:“那,现在天已黑,两位仙师不好赶路,若不嫌弃的话,恳求仙师在鄙舍休息一晚。”
宋岱笑道:“正有此意。”
因为没有多余房间,季秋溟和他师兄只能一间房。
宋岱道:“秋溟,你去睡床,我打坐。”
季秋溟没拒绝,其实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打坐也是另一种休息方式。
季秋溟躺在床上,黑暗之中,他问宋岱:“师兄,为何在每道菜里放麻椒就会引涡妖现身?”
宋岱道:“你真想听,那原因可就太简单了。”
季秋溟道:“你说。”
宋岱道:“那涡妖的原身不是米虫变得吗,米虫最怕大蒜啊、麻椒之类的。所以我就想试试可不可行,就让张兄多放了些,没想到还真给试出来了。”
季秋溟沉默良久,才道:“那妖,着实蠢。”
宋岱哈哈大笑:“可不是所有妖都像它那么蠢,以后除妖,还是得多加小心。”
季秋溟“嗯”了一声。
宋岱道:“好了,早些休息,明早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