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千秋》鱼潺潺

18、退场 眼前的爱意

　　眼前的爱意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让赵爽无处可逃，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真实内心，刻意欺骗自己的谎言不攻自破，赵爽再也无法以冷漠当作伪装，假面被揭掉，剩下的只是崩溃大哭。

　　眼泪将虚境里的环境洗涤，周围的一切就像斑驳的油漆，开始片片剥离，随风纷落，光亮的色彩变成灰白，暗淡的选择退场，唐烈几人眼前的场景又重新回到了张家然家中。

　　手中的炸鸡还是温热，凝固的气氛瞬间活跃，刘清河先是一愣，环顾四周发现屁股底下的沙发真实又柔软后，顾不上手中的食物，扭头冲到孙晓然面前，一把抱住自己的女朋友，“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出来了。”

　　猛然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孙晓然也有些激动，又哭又笑的搂着刘清河的背，嘴上却是嫌弃着：“你手上的油蹭到我衣服上了，要给我买新的。”

　　刘清河把脸埋到孙晓然的颈窝里，蹭着点头，“买买买，买好多件。”

　　吃够了狗粮的唐烈“啧”了一声，站起身去敲响赵爽藏身的卫生间，“赵爽，出来了，厕所也没什么好吃的，留恋什么呢。”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打开，带起的风将赵爽的头发掀起，露出赵爽那张清冷的脸，“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赵爽将唐烈拨到一边，径直走到张家然旁边，给自己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炸鸡带我一个，吃独食是什么习惯。”

　　张家然咬着手中的鸡翅，看着眼前的赵爽似乎有些不认识了，现在虽然语气清冷但会给人一种真实亲近感，以前的热情和周全总是仿佛掺杂着些许的生硬。

　　赵爽抬头看了张家然一眼，“怎么了，你是不舍得给我吃吗？”

　　张家然对于赵爽的转变很是欣喜，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塞进赵爽手里，“你自己来，我又不会喂你，你死心吧。”

　　唐烈从这份热闹中抽身，走到齐昧风身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墨色的线条又蜿蜒着延伸了许多，整个手腕的内侧都被这些线条占满，就像是刻意埋在皮肤下的棉线，透过皮肤渗出颜色。

　　愈发严重了，对于这种变化，齐昧风和唐烈两个人都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走一步看一步的未知状态，让唐烈有些焦躁，很久没有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了。

　　一间屋子里藏着两种气氛，张家然几人围在沙发附近，嬉笑打闹着享受时间的流逝，唐烈和齐昧风好像被灰暗包围，凝滞沉默的猜测着看不清的未来。

　　“叮咚。”一阵门铃声刺破灰暗，将天壤之别的氛围融合，几人不约而同的向门口看去，张家然站在门前，对着门外的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又几乎是立刻回头看向赵爽。

　　周彤站在门外牵着自己的男友，笑意盈盈的看向人群中间的赵爽，“我来晚了，现在还欢迎我吗？”

　　赵爽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起来有些无措，双手垂在两侧不自觉的搓了搓自己的裤子，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反倒是张家然反应快，立刻闪身将周彤请进屋，拉着大家招呼后来的客人们。

　　唐烈和齐昧风回头看着这满屋子的青春热烈，恍惚间所有的困扰和纠结都暂时被抛诸脑后，唐烈一把拉住齐昧风，扎进人群中，管他什么困苦艰难，当下只想感受烟火，短暂热烈却又深刻持久。

　　一行人将张家然摁在蛋糕前许愿，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蜡烛温暖的光源，晃动着照亮唐烈的眼瞳，闭眼许愿的张家然就像是唐烈憧憬许久的终点，自由又直白，等万般尘埃皆落定，自己就赖上齐昧风，让他带着自己游走于山川河流之间。

　　“我希望工作一切顺利，希望大家都永远开心，希望大家的家人都身体健康。”张家然掰着指头，数不尽的愿望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晃动着点亮每个人的脸。

　　刘清河一把捂住张家然的嘴，“愿望哪有喊出来的，默默的许，不然就不灵了。”

　　被一张大手捂住口鼻的张家然疯狂点头，扒拉掉刘清河的手后，深吸几口气，“你要谋杀啊，我重新许。”

　　被赋予特殊使命的蜡烛终于被吹灭，几缕烟气袅袅升腾，张家然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没由来的突然冒出一个愿望，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希望唐烈哥能永远平安。”

　　正在弯腰收拾餐碟的唐烈动作一顿，思绪飘走了一瞬又转念回来，眨了眨眼睛，继续将餐碟放到手里，齐昧风靠过去，轻揉的抚了他的后背一下，“希望你永远开心。”

　　唐烈直起身子，看向眼前的齐昧风，那双桃花眼里浸满的全是真心，浓烈的让唐烈下意识的躲避，“好好好，你也开心，大家都开心。”

　　说完，逃似的端着餐碟离开了齐昧风的视线，唐烈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听到齐昧风简单又热烈的愿望，自己竟然有些慌乱，心跳加速让血液冲上脸庞，在涨红的前一刻，飞速逃离。

　　一群人席地而坐，闲聊起来不知时间，等抬眼一看，时间已经行至深夜，告别就在此刻开始进行，周彤将赵爽带走，护送回家，刘清河恋恋不舍的抱了一下张家然，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兄弟，以后一定要常见面啊。”

　　“那当然了，好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啊。”张家然对着远去的两人挥了挥手，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了楼上的三位邻居。

　　唐烈跟着走到门口，将几个纸折的青蛙塞到张家然手里，“鉴于你二次进境的特殊体验，我还是给你点特殊道具吧，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没有人能帮你的时候，就把它点了，会有指引帮助你离开虚境。”

　　“唐烈哥，你简直比我亲人还亲，我必须得抱抱你。”张家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就想往唐烈身上扑，却被齐昧风伸手拦住，“齐大哥，你也是我的亲人。”还不及齐昧风反应，张家然一条胳膊搂一个人，将齐昧风和唐烈死死的圈在怀里。

　　唐烈猛然被张家然的力道拉近，贴在了齐昧风身上，紧密的距离仿佛都能感受到齐昧风温热的体温，唐烈有些尴尬的抽出手来，推搡着张家然的胳膊，却是纹丝不动，“这死小子，看着挺瘦，劲可真大。”

　　张家然憋着劲，牢牢的捆住唐烈，把脸埋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也许是喝过酒之后的微醺，将张家然的真心显露，张家然埋着头，闷声闷气的说，“唐烈哥，我就是见到你特别亲切，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以后常找你玩，你会不会嫌我烦。”

　　“当然不会，你这小伙子说什么胡话呢，”直球似的表白让唐烈推搡张家然的动作一僵，大概是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的对着自己的表达感情，唐烈又有些掩饰般的拍了张家然一下，“行了，快放开我，你一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不丢人吗？”

　　话音刚落，张家然还没来得及反应，齐昧风倒是先动了，从束缚中抽出一条胳膊来，隔开了张家然放在唐烈身上的脑袋，语气里藏着冰碴子，“张道友，请放手，公共场合不可太过亲密。”

　　这个冰冷的语调让张家然后背炸毛，看了看自己搂住唐烈的胳膊，又回想起自己贴在唐烈身上的行为，张家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地府的大门，“对不起，齐道长，我太激动了，不该对你男朋友动手动脚，您快一起回家吧，我就不留你们了。”

　　说罢立刻松手，一个闪身回到房间，大门砰地一声紧紧关闭，门边被震下的细小微尘，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浮浮沉沉。

　　唐烈皱着眉头看向齐昧风，打趣的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是不是误会咱俩的关系了，大半夜的喝醉了胡说起来没有边幅，诬蔑你的清白呢，齐道长。”

　　不同以往，这次齐昧风只是很深的看了唐烈一眼，并没有出声，眼睛垂着看向地面的不知名处，沉默了一会，又抬起头看向唐烈，“走了，回家吧。”

　　头顶已经老旧到不知年龄的昏黄灯泡，在漆黑的深夜里奋力的发散自己的光芒，空气中浮游着几只趋光的小虫，不停的碰撞着那虚幻的光源，暖橘的色调里，齐昧风站在那里，回眸看着自己，白皙的皮肤泛出温暖的模样，唐烈就在那片艳色里，失了话语。

　　石源悠悠的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这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氛，眯了眯眼睛，“我说，唐烈你的眼神还能更色一点吗？觊觎我家道长的美色是吗？”

　　一语似惊雷，将神游的唐烈惊醒，抬手弹了一下石源的脑门，“别胡说八道，我的美貌也不差，你怎么知道你们道长不觊觎我的美色。”

　　“你可真不要脸。”石源嫌恶万分的甩了一下手，拉着齐昧风的袖子就往楼上走，“道长，我们快走，他这人可太不要脸了。”

　　“走哪去，家门钥匙可在我这里。”唐烈得意洋洋的摇着手里的钥匙，看石源吃瘪，简直乐此不疲。

　　齐昧风站定在那，冲着唐烈一伸手，“不闹了，回家休息了。”

　　“啪”不停冲撞灯泡的小虫，被炙热的温度灼伤跌落，将生命最后的温热落在了唐烈肩头，齐昧风向下一步，靠近唐烈，伸手将那只小虫弹走，顺势握住他的肩膀，向前一带，“人都退场了，咱们也回家了。”

　　光风霁月，纷飞落叶，深秋已经逐渐冰冷，热烈的季节已经退场，剩下的就是细水长流，渐入佳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