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刘星水

1、梦醒 甘棠竟然就

　　第一章 梦醒

　　黄昏下的黄果树，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一些小孩儿，在揪着枝条荡秋千，无忧无虑。

　　“那边就是爸爸的家吗？”

　　“丢丢，我们到了，那就是爸爸的家了，就在那棵树下。”

　　墙是土墙，瓦是泥瓦，门是木门。有四间没有窗户的房，客厅供奉着天地神明，一左一右两间睡屋，厨房是昏暗的，灯光是发黄的，窄窄的走廊外搭着一块长方形的石板，石板下就是臭水沟，几块长着些许青苔的石头延伸到一块大石头，大石头下方就是垃圾坑，坑里却长着几丛芭蕉树，高且壮，旁边还有蓖麻草，几小棵悬在池塘花椒树，树后有一棵闲置已久的是磨盘，再过去一点就是没有门的卫生间，以及有门的猪圈。

　　这就是后来生活了七年的家，下雨怕雨淋，打雷怕屋塌。

　　丢丢上幼儿园了，爸妈出去打工了，爷爷话少，奶奶唠叨。

　　丢丢会数到一百了，可以上一年级了，三年级的时候，妈妈回来了，不久后的一天清晨，丢丢在写作业，听到了一声啼哭，看了看电子表，写下了时间，有弟弟了。

　　冬天很冷，放学后和朋友去小巷子里，买一包辣条，嘶拉嘶拉的就暖起来了。一年寒假，领通知书那天，和伙伴一起跑去打了雪仗，后来再也没有过的雪仗。

　　零八年，泥瓦房变成了两层楼的红瓦红砖房，卫生间有门了，两块肥料袋子缝的。

　　丢丢有自己的房间了，虽然只有一张床，房间却很大，一个人睡在二楼，也不孤单，有很多老鼠，夜晚还会从头顶爬过去。

　　一一年，丢丢快要参加中考了，并没有考不考得上高中的忧虑，异地户口，丢丢考不了。

　　丢丢转回了户口所在地，重读初二，顺顺当当中考结束，以第一名进入高中。

　　丢丢近视了，看不清黑板，学不懂数学。

　　丢丢高考了，没有激动，没有撕书。

　　丢丢上大学了，没有喜欢的人，没有成功的证。

　　丢丢毕业了，工作很难找，还被骗了钱。借了高利贷，挣扎了大半年，求助无果，跳楼不敢跳，割腕不敢割，寻思了好几天，找了座山，走进去了……

　　******

　　甘棠睁开眼睛，窗外的光透进来了，扯下蒸汽眼罩，掀开被子，拉开阳台的窗帘，叼着牙刷，搭配今天的衣服，七分牛仔裤，淡紫色字母印花长袖衫，玫红色中筒袜，浅紫色老爹鞋。锅里咕噜咕噜蒸着玉米和牛奶燕麦，洗了脸发着呆，水干锅糊，还好是蒸的，还能吃。

　　出门，找工作，超市收银，限女性，米线店小工，看着生意也不怎么样，药店，没有证，快递员，不会骑车，去到书店，也是要考试的，想看看书，却也静不下心，漫无目的的逛着，晚上回来，煮了3分钟速食的意大利面，还发现一个快要干瘪的桃，没饱，又泡一碗酸辣粉。

　　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温暖又有力量的怀抱，总也看不清的脸。手机响了，不知是谁的电话，本地号码，睁不开眼，不接，迷迷糊糊，好似床在晃动，睁眼，原来是心悸。呼吸逐渐困难，一阵敲门声传来，甘棠醒了过来，门外没有人。

　　半个月后，甘棠白天不愿出门，食物从网上购买，天黑了再去拿快递，十天没有开口说一字，没有吃的了，出去买菜，连谢谢都说不出。

　　活着真没意思，甘棠心想，但还是活着。

　　这天早上，甘棠去阳台上浇花，往楼下撇了一眼，发现对面的楼拉起了警戒线，停着几辆警车，不见救护车，难道发生了凶杀案。

　　甘棠很想知道，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偷偷往下看，也不知怎么了。晚上，终于下楼，去水果摊买葡萄，不经意听见别人在问老板娘发生了什么，也顺嘴问了一句，原来有省外疑似逃犯进了那栋楼，全天都在盘查。

　　第二天起来，就已经撤了。甘棠却默默期待真有逃犯把自己挟持或带走，逃避虽然可耻，但逃避真的有用。

　　甘棠做好了饭，青椒土豆丝，番茄炒蛋，水煮豌豆尖，照例拍了照，已经关了的油烟机又传来咚咚的声音，隔壁的门上还贴着欠了好几年的房租通知单，甘棠总在想，里面是不是已经有一具干尸，或是囚禁着什么人，每次吃饭都要想一次，倒是也吃得下去。

　　晚上睡觉时，总能听到清晰的呼噜声，不由得想到小时候爸爸的呼噜声，睡得更香了。

　　梦里，去了书店，喝了咖啡，肚子疼，出去找厕所，书店后面有个公园，荷花开了，好看且香。

　　阳光又洒进来，蒸汽眼罩也不知掉哪里去了。甘棠今天要出门了，牛仔裤，白T恤，黑板鞋，渔夫帽，口罩，眼镜。走廊的灯终于修好了，第一次亮会马上熄灭，一定要再踩一次。新修的电梯很快，中间那部慢吞吞的，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甘棠总觉得上面是不是藏了一具尸体。

　　15路公交车，终点站就是书店。今天不去书店，去后面的公园，从小巷道穿进去，是卖猫狗的，兔子啊，仓鼠什么的都关在笼子里，远远的就闻到排泄物的味道。快速走过这里就能看到荷花了，花是香的。

　　公园的另一边就是高中就读的学校，甘棠不想去故地重游。公园里以前常来吃的那家酸辣粉店也变成了婚介中心，湖里的金鱼还是那么贪吃，中午的太阳很晒，阴凉处的游人昏昏欲睡，烈日下的行人匆匆忙忙，甘棠感觉到自己是格格不入的，不想去凉处遮阴，却又热得不行，只想纵身一跃，好与那鱼儿作伴，或是化作水底泥。

　　从始发站坐车回家了，买了只片皮鸭，炸得酥脆的鸭骨架不要太香，流油的鸭皮裹在面饼里那叫一个美味。

　　高速公路上，一辆轿车疾驰而过，突然，车辆减速，开向了一旁通往山间的小路，不一会儿，山间燃起大火，一个小时后又熄灭了。

　　夜晚，一道人影从水中爬出来，这里好像是一个湖，好在不是冬天，但夜间还是冷。

　　甘棠又不想出门了，家里只有大米和螺蛳粉了，虽然是晴天，也只能煮螺蛳粉了，再甘棠心里，阴雨天才要吃螺蛳粉，每次煮螺蛳粉都在想会不会被楼上的人闻到，算是报了晚上听呼噜声的仇。吃完螺蛳粉丢垃圾也是一个挑战，不知道一起乘电梯的人会不会闻到，所以总是避开高峰期下楼。甘棠自己是不知道螺蛳粉到底臭不臭，反正吃着挺香，第一次吃之前也是怀着忐忑的心，过后就爱上了。

　　吃烫的时候，一定要看点什么，打开手机，最新的推送是昨晚山中起火，起火点是一辆车，幸运的是，车子停在一个空旷的地带，并未造成更大损失，但车子却燃烧殆尽，却并无人员伤亡。

　　甘棠嫌看字麻烦，关掉了手机，打开了平板，看起了那个高中生侦探的动画。

　　甘棠又有好几天没出门，这天，突然想吃高中学校外面的一家卤味，于是，又计划着出一次门，真是每次出门都要勇气，这次没有戴口罩和帽子。

　　辣妹子卤味还是妹子在卤，但妹子就不是当初的妹子了，混着卤料煮熟的莲藕、木耳、香菇、花生米、土豆、海带，晚上贮存在冰柜里，白天拿出来卖，吃着别有一番风味。

　　拎着晚餐，甘棠又想去看花了，今天避开了猫猫狗狗，往大门走了。公园大门有家炸鸡店，就着卤味吃咖喱鸡饭。

　　不出所料，吃撑了，没办法，又晃回公园去看广场舞了。大概是脑细胞都去吃饭了，黑灯瞎火的竟然选择了小巷子那寂寥无人的路。甘棠的胆子时大时小，走进去就后悔了，特别是看见拐角里有一团黑影的时候，胆子已经没了，下一秒，不知道是哪来的灯光照出了一张俊脸，胆子又回来了，大概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甘棠打开了手电筒，走向了那人。

　　末班车上，大爷大妈们结束了今天的活动，热热闹闹的回家。后排有两个年轻男人并排坐着，一个像是刚毕业的学生，一个像是以前天桥上的固定嘉宾。

　　一个小时前，甘棠借助手电筒，看清了那团黑影是个男人，虽略显沧桑但不难看出是个好看的人，呜~甘棠是个小色鬼。

　　帅哥脸上泛着怪异的红晕，活像夜话里那吸人精气的妖精，虽然是个有胡茬的妖精，可能是灯光刺眼，他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卤味里料酒超标，甘棠竟然问了他要不要跟他回家，帅哥竟然嗯了一声。

　　下车后，甘棠回过神来，怎么就把人带来这里了，真的要带回家吗，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帅哥轻轻哼了一声，大概是发着烧又坐了车，可能更难过了。这下更能看清他的脸，身材也很好，美色太过诱人，咬咬牙，甘棠竟然就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