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是发小啊！（千味居）》陈相因

4、又见到了

　　“秋儿不敢，只要夫人真心待我，我自然也是对夫人真心的。”秋儿睁着大大的眼睛诚恳道。
　　星临看着她，用带着自己也带着秋儿对未来生活满含期待的眼神，认真地回答了一个“恩”字。
　　林枫没来还是很让自己失落的，但是侯爷倒是跟林枫说得一模一样，林枫果然还是在意我的，他定然不会让我受伤的，也许他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焦急，明天要赶紧去找他，告诉他我没事，我很快就会和离的，我和他会永远在一起的。除了这个，这个秋儿真是个心诚且可爱的小丫头。接下来的一年就让我和她好好相处吧。说不定我能提前走呢，就算不能，也不过是一年时间而已。
　　不过跟原定计划还是有差距的，原本是林枫来救我，带我走，并且直接签和离书，大家就都当走个过场，反正侯爷结婚那么多次，大概也不在乎。只可惜现在不能如愿了，耽误时间了，好在只待一年而已。
　　第二天，我就早早起来，问了出侯府的路，四处看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出府，如果问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自己还得琢磨一大堆借口。现在出府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开始自己还躲躲藏藏，显得心虚的样子，但后来发现路上的丫鬟、仆从并不把我当回事，也不限制我的自由的时候，我就大大方方地出门了。
　　看来侯爷对新婚妻子的不耐烦、不待见从之前几次，态度就早已表明，以至于自己的行动自由毫不受限，自己的生活相当顺畅。原本还想着会有什么人拦自己一下呢，或者新婚要去什么地方，看来所谓的夫人就是摆设，什么都不用在乎，什么也不用管，就当是多了个丫鬟，多了双筷子，反正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感情，谁也不用理会谁，最好谁也不要打扰谁。
　　星临心里乐开了花，这样不仅是对侯爷，更是对自己，都是再好不过了。她只想着快速去往林家，找到林枫，告诉他自己没事，以及询问昨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来。
　　就在她着急去往林家的时候，林枫也在正往侯府的方向走。然后，两个人焦急中互相看了一眼，迅速向对方跑去。然后，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星临见到林枫很是激动，她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害怕、恐惧、伤心、难过、开心、幸运、成功，她讲述了她在侯府的一切事情。林枫不时安慰星临，然后告诉她，自己正要去找她，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
　　星临在那么多话里，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你昨晚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忘了？你不在乎我？你不担心我？你放弃我了？”
　　林枫知道星临误会了，赶紧解释：“哪有？我记得的。只不过我妹妹昨晚在池塘边玩，不小心落水了，一下子呛着了，情况很是危险。当时着急忙慌的，又是救人，又是请大夫，又是买药什么的，耽误了好久。她又一时醒不过来，很是恐慌，便一直在旁边照顾，着急恐惧中便一时忘了你，主要也是脱不开身。直到今早晨她醒了，家里人才松了一大口气，我也才腾出时间赶紧过来找你，因为着急，我连早饭都没吃呢，你心不心疼我啊？”
　　原来是有事耽搁了，还是他妹妹的事，想来也可以理解了。她之前跟林枫相处的过程中，就知道林枫是一个很爱自己家人的人，难怪昨晚他一时着急就没有来接自己。
　　“心疼，心疼，当然心疼。可是你也更应该心疼我啊。你不知道我在新房里等着的时候，有多么恐惧，有多么害怕，根本就不知道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是很可怕的人呢？他经常出去打仗，说不定就是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人呢，想想你不来，我是多么忧虑，多么难过啊。好在侯爷倒是真的对婚姻不感兴趣，这才逃过一劫，若是什么恶人，我这条命怕是搭在那里了。你不心疼心疼我的嘛，反倒只记得自己没有吃早饭这件事，我也没吃早饭呢啊！”星临自然是心疼林枫的，可是相比较自己而言，自己的境况才更加危险吧，他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你难过，你受委屈了。我补偿你，还不行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吗？我之所以知道大概率没事，就是因为我对侯府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明白不过了，他根本就不怎么近女色的，从没听说过他多看过哪个丫鬟两眼。就算是去醉香楼，好像也是自己睡觉居多，都不怎么和姑娘说话的。再说了，他之前那些夫人，基本上不也安全和离了？他虽然是个侯爷，但毕竟来自民间，断不可能做那些伤害无辜的事，你还不相信我吗？还是不相信侯府的消息？还是不相信侯爷？也不想想有多少眼红的人盯着侯府，巴不得从中找出错处来，告上一状，将其贬为平民。他能不小心谨慎么？他能不洁身自好吗？就现在来说，你放心多了吧？我没有骗你吧？你安全吧？你还生气吗？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应该多把你放在心上的，我也没想到妹妹突然就落水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虚惊一场呢？以后我的心多多想着你，每天想着你，对你好，对你上心，还不成么？”林枫知道星临的恐惧，便好声哄劝，又道歉又安慰的，倒也诚心。
　　星临听着听着，便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对他失约、未来一事还是很生气，但是想来对现在的事情并没有影响，也只是多多道歉，多多安慰便也过了。星临便也不再委屈了，两个人对未来多有畅想，话说开之后，便开开心心地去吃早饭了。
　　星临回来的时候，还以为会有人问询自己去了哪里，没想到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在干什么。甚至她有一瞬间怀疑，现在搬出去住也不算什么，本来就是结了个假婚。又不在一起住，住远点又有什么关系？但是考虑到影响，考虑到刚结婚，考虑到上一个夫人就算是分居，也是在侯府中，自己还是不要做的太过了，以免引出更加麻烦的事，那就得不偿失了。反正先在侯府待一阵子，以后再想办法搬出去，如果侯爷一直这样不在意的话。
　　随即她打听了一下侯爷的事情，得到的回答是侯爷还没起呢，还睡着呢。想来是昨晚醉得厉害，得睡醒了才起，而且府里这么多人，估计也不关自己的事。自己只要安安分分地待着，一年不见到侯爷，如同隐身，侯爷也不想起自己，那就是万事大吉、祖坟高香了。
　　秋儿起的比自己晚，很是惊慌，要是自己刚来就因为睡懒觉耽误时辰，岂不是会受惩罚？紧接着她匆匆起床收拾一下，就赶来看夫人起了没有，结果发现夫人根本不在房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秋儿想着，自己也不用过于担心夫人的人身安全，毕竟侯爷好像真的不怎么在乎夫人，若是夫人出了什么事情，想必自己也不用担什么责的。想到自己没有因为起得晚受罚，自己一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好在她也没担心多久，夫人就回来了。于是秋儿赶紧上前问道，“夫人，你去哪里了？我一大早上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呢？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幸好你回来了，真是让人担心死了。”
　　原来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这个人就是秋儿。看到秋儿迷惑且有点着急的样子，星临赶紧解释：“我没去什么地方，就是刚来这里不习惯，早上起来了就出去透透气。”
　　“恩，那我就放心了。”秋儿也及时回应道。
　　“你大可以不把我当夫人看，我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你叫我星儿就好了，是我的小名。毕竟我大概一年就会离开侯府了，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会更早离开侯府，所以我也并不是什么侯府的女主人，你也不用倍感压力，对我掏心掏肺。我和你只不过是命定缘分中偶然伸出来的那么一点点小插曲罢了，断不会有什么深厚交情的。你和我相处，怎么舒服怎么来，毕竟我其他的也不会，只会做糕点，以后我做了给你尝尝，你就知道了。”星临看秋儿和自己一样懵懂，便多说了几句，以后相处便也不会太过于复杂，反正大家都是临时居住在一起的，以后是否见面，是否有缘分还不一定呢。
　　“恩，星儿，你太好了。我也不知道会在府中待多久呢，看情况吧，说不定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出府呢，也有可能留下来，毕竟府中的事物并不复杂，倒是一个好差事呢，真的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毕竟是我姑姑帮衬着，来之不易呢。”秋儿听了星临的话，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也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在极其宽松的环境中，无人在意的状态中，星临在侯府居住了大半年，侯爷不曾记得她，也不曾来看过她，一直平平静静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星临除却做些糕点拿出去卖，和林枫的感情越来越浓以外，看起来并没有一点受到假婚姻的影响。
　　侯爷真是跟传说中的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不影响到他，他巴不得你不存在，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状态。他还是按部就班的出去打仗，一出去就是好久，不怎么在府中的。
　　直到快到年底的时候，侯爷一次路过，他们才打了一次简单的照面，反倒让星临慌张了许久。
　　本来星临是想着早点走的，和侯爷商量早点解除婚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平平静静的，去找侯爷缩短时间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别时间少不了，反倒让他记起了三年时间，那就不好了。她想着这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只要侯爷不提三年的事，自己完全可以离开侯府了，毕竟和离书写的一年，侯爷赖账，便可以说他当时醉酒记错了，这样大家都不会给对方添麻烦，只不过这样好的打算却因为意外、意外又意外而改变了原本的路线。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星临如同平常一样做了许多糕点，她做的糕点好看又好吃，经过秋儿的试尝，以及秋儿的夸赞，慢慢地很多人就知道这个新夫人做的糕点好吃了，离着老远就能闻着香味。
　　侯爷平常不来后院，甚至早已忘记了他娶了新夫人的事实，他只告诉管家，只要夫人不瞎折腾，就不要管她做什么，反正只是一纸婚约而已，有名无实，而且时间一到，名也不存在了。只要她不打扰到自己就好了，毕竟自己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忙的，没工夫管她一个陌生人。
　　只是这次他发现最近有人总是去后院，而且时不时手上拿着块糕点的时候，他就很纳闷，府里什么时候招新厨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于是趁着这几天没事，他也跟进去看看。
　　只见他踏足后院的时候，前面一个空地上围着些许人，旁边的人说说笑笑的，都在说这次的糕点比上次还好看，也好吃。有些人，嘴里吃着都不忘记夸赞。真是得了便宜就卖乖。到底是什么糕点让你们如此喜欢，我也要来尝尝。
　　他本想恩一声的，来让别人发现他。没想到别人早就发现他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侯爷”，大家就一下子惊讶且惊慌了，侯爷从来不进后院的，没想到今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不关心后院的侯爷莫非也被这糕点的香气给吸引过来了？看来这糕点的口味果然是名不虚传，有时间要多吃两口。
　　虽然有点打草惊蛇，打乱了他自己的开场白，但是这也不妨碍他此行的目的。于是他开口说话：“你们在干什么？”
　　“在吃糕点啊，侯爷。夫人做的糕点可好吃了，你也快过来尝尝。”发现侯爷的小六立刻回答道。
　　“是啊，是啊，夫人的手艺真不错，大家都觉得好吃呢。”有人紧接着说道。
　　“对啊，对啊，我吃了几块还想吃。”有人继续夸赞。
　　“是吗？那我就尝尝。”侯爷有些疑惑和怀疑，新夫人会做糕点？我倒是不知道呢。也是，我早就忘了这个人了。没想到她用糕点征服了府中人的心，那我也看看到底是怎样好吃的糕点，让他们这么夸赞。
　　人群一下子散开来，等着侯爷过来吃糕点。
　　他看了一眼桌子旁边坐着的新夫人，她低着头，有点畏缩的样子，毫不起眼。而且好像对自己有些害怕，都不敢看自己一眼，好呆哦，我是老虎吗？你怕我做什么？算了，你怕不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又不认识。
　　也对，我不怎么来后院，有名无实，她现在无措也是可以理解的。唉，早知道这样，我干什么多此一举，来这后院。搞得两个人都这么尴尬，本来我不慌，她现在慌，慌得我也有点慌了，真是麻烦。
　　反正自己跟她也不熟，关心这么多做什么。相比较而言，糕点倒是很好看的，形色各异的，一看就有食欲，而且味道嘛，估计应该不错。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从他刚进来的时候就莫名有一种熟悉感，那就是这些糕点的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过。不过，天下间做糕点的铺子都差不多，配料什么的也应该没有特别奇怪之处，味道相同便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他拿起糕点尝了几块，甜甜腻腻的，好吃也不好吃，不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一般。”于是他这样淡淡的回答。
　　“想必是个人口味都不一样，别人觉得好吃正常，觉得不好吃也正常。”有人适时说道。
　　“对啊，侯爷毕竟吃过好几家的糕点，自然品位和其他人多少不一样。”其他人也寻找理由解释。
　　“说不定下次的糕点才最好吃呢，你说是不是，夫人？”小六直接提示夫人，不要气馁，我们爱吃就好了嘛，侯爷毕竟见多识广，肯定评价低了点，那也无需在意。
　　“恩，我觉得也欠缺点火候，只要多多实验，下次的品种与口味一定会更好的。”星临听了小六的话，赶紧抬头扫了一眼侯爷，然后眼神迅速错开，像是见到什么不喜欢的东西似的，好似有些犹豫，有些疑虑，有些惶恐，有些紧张。
　　紧张中连他人对自己糕点错误的评价也顾不上了，她做的糕点好多人买呢，断不是其他店能做出相同口味的啊，星临对糕点的自信还是有的，毕竟秘方什么的又不一样，你怎么知道对不对，错不错的，好不好吃，难不难吃的。现在的她只想顺从说话，好让这尴尬又心慌的场面赶紧过去。她一时之间，真是惊慌失措，坐立难安，侯爷再不走，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好了，毕竟她的心绪与思绪已经因为侯爷的突然到访，给瞬间打乱了，她现在根本就没办法有余力用来平息自己的慌张，平和自己的内心，稳定自己的情绪，确定自己的判断。
　　因为从刚才听到他的声音起，星临潜意识中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与紧张感，慌乱与空白，恐惧与期待，大脑一下子停机，短暂的忘记了思考，也就没有想起来要起身一下，喊一句侯爷。只是任由自己呆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好像傻了一样。
　　她也真的是傻的，吓傻的，还是怕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她从前认识的甚至于以为早就忘记在遥远的记忆中的人，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喜欢了好久的人，她拒绝相信，可能听错了吧，可能是声音相似吧，可能是因为和侯爷有名无实产生了慌乱感吧，时过境迁，早就分离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此相遇呢，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
　　可是，真的好像。不仅声音像，而且感觉像。自己忍不住想看他，但又不敢看他。万一是他？慌张。万一不是他？多疑。此时涌上心头的各种情绪交织，思绪混乱，有忐忑、尴尬、难过、悲伤、痛苦、怀疑、期待，错综复杂，分崩离析，聚散分合，散碎无常，能想起来的和他遥远的过去，多是不好的回忆。
　　虽然相对自己的人生来说，那只是儿时一段不起眼的记忆，甚至早就忘却的记忆，但也确实是压在心底的不可磨灭的记忆。灵魂将其藏匿，不能触碰，不想怀疑、不问朝夕。
　　于是根本顾不得旁人在说什么，她只应和着回答。以及在稍微缓过来的情绪中，仓促又蜻蜓点水般地望了侯爷一眼，好像偷瞟一样，瞄了一眼他的身形，以及之后看了一眼他走路的背影，自己更加确信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他。
　　虽然自己根本不敢看他的脸，除了怀疑是故人，觉得徒增麻烦之外。以现在有名无实的夫妻身份，自己和侯爷还是无交流比较好，毕竟一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出府时间已接近尾声，万不可在这关键时刻有什么事影响，更不可在这紧要关头节外生枝。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只想出府，安安静静的，本本分分的，不吵不嚷地完成假婚约，然后获得自由，便可以过上从前的日子，不受其他人打扰的日子。
　　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相看两生厌，相聚两分散。自己不想了解侯爷，也不想让侯爷了解。自己不想想起故人，也希望故人不要想起自己。一切就按照计划进行，可不要再生事端，对于无关之人，本来就是无关之事，多事，也只是徒增烦扰。
　　石亮在随意自然的状态中注意到了星临的这一瞥，好迅速，好羞怯，好恐惧，好烦躁，好无聊。好弱啊，没意思。看着傻不愣登，呆呆木木，畏畏缩缩，谨小慎微的。
　　干什么这么害怕？难不成我身上是有杀气？还是有血腥味？有点怕我，所以顺着我说话，难不成我要再多说几句，是不是就要口不择言了，还是破口大骂？我和你又不是真夫妻，你怕我做什么？和你真的成亲吗？做梦。
　　一个人在一瞬间能有这么多情绪吗？我和你不熟，好吗？自作多情的是你，还是我？好像是我，我过来看他们在做什么，我制造了尴尬，打破了之前长久以来的平衡。我真傻，打扰了别人的快乐。难怪这样快乐的氛围，因为我的到来而产生了停滞，我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参与者。
　　不知趣的是我，小丑是我，算了，我走就是。
　　“你们继续吃吧，我随便逛逛。”石亮想通之后，立刻说道。
　　“侯爷，不再多吃一块？”有人挽留。
　　“不吃了，你们吃吧。”石亮转过身去，摆摆手回道。
　　“侯爷，慢走。”小六说道。
　　“恩。”石亮平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