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亲一起穿越 三春晖》申时三刻

9、第九章 暴躁争辩

　　“江南水乡绿水青山，依周同窗之见，莫不该无洪涝之忧？”

　　江桐生突然出声，让在场交头接耳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塔塔原本已经放松心态，听他开口身体又绷直了起来。

　　“洪涝灾害缘由复杂繁多，并不是只有绿植一点，我只是提议和郡主一同前往探查，并无确信之意。”我一边眼神安慰塔塔，一边觉得奇怪，我刚刚也没驳江桐生面子，他干嘛缠上来，唉，树大招风啊。”若是耽搁行程，便待游学结束后，休沐时去探查也不迟。”

　　“若无确信之意，为何要浪费时间去探查。”江桐生仿佛抓到了我的漏洞。“别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去游山玩水。”

　　这话在台面上就有些重了，塔塔父亲蹙眉，估计他也没想到就让我俩去看个套马这么麻烦。

　　“实不相瞒，晓星确实是想见见岷泰尔的景色，早听塔塔和母亲说岷江水道景色秀美飘逸，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是想见识一下，若是有同窗想结伴而行，晓星自然乐意。”我可不在乎什么面子，笑了笑便自己找台阶下，“只是探查之事也确实需证实，两者互不冲突，何乐而不为呢。”

　　“游学岂是这般胡闹，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碧萝书院的名号，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治水之事岂不是谁人都可指点了？”江桐生垂了垂眼眸，“终究是妇人之见。”

　　“桐生！...”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我一妇人都懂得谨言慎行，你身为碧萝书院学子，语出鄙夷之言，就能彰显君子姿态了？”我装作没听见江知府对江桐生的提醒，这小子，完全对不起他受到的教育和家庭背景，屁大点事上的风头都要争，真以为凭几个毛头小孩的三言两语就能左右边疆治水之道了？平时端得文邹邹的，别人的注目点不在他身上又明嘲暗讽，是有多缺爱！让姑奶奶教你做人！

　　“你对大荣了解多少？又对古丽岷了解如何？我们身为学子，自是要不断求学。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哪怕是试错，也要为后世留下文献记录，好少走弯路。”我越想越气，便挥了挥衣袖，“岷江流域雨水集中在夏季，雨水充沛情况下再遇暴雨，也会产生高含沙水患，便是种再多的树木也拦不住岷江下游多股支流汇合，难以下泄入海。但若是连中游都水土流失，植被破坏，使河道变窄，再加上本就弯曲的河道遇上低洼地势，下游泥沙沉积，岷江更易泛滥。”

　　兴许是没人在江桐生面前这么奋力地怼过他，也有可能是平常我也不这样咄咄逼人，江桐生愣住便罢了，周遭的同窗们个个都呆住，看着我尽情发挥。

　　“谁人不知治水修河道之法？支流上修建水库和梯田，汛期将蓄水下泄用于灌溉，下游开水道减缓水势。只是修水道劳民伤财，若是朝廷不拨款监工便难以动工，即便当地官员商贾愿意出钱出力，建成之后难保垄断水道，赋税加倍，宗室勋贵兼并土地，瓜分权益，百姓依旧艰苦，岂是你这含着金汤匙的公子哥能体会的？”

　　我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激动，可能是那句“妇人之见”太让我上头，本来以为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风土人情，没想到现代社会对我的三观塑造潜伏的这么深，触到底线我依然还是那个暴躁青年。

　　“若是此时外敌看准时机来犯，你选治水还是御敌？长城都是被蝼蚁蛀坏，国库早已被掏空，内忧外患，命悬一线！”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本来还打算继续输出核心价值观，没想到周意诚突然跑过来拉住我跪下，我虽然习惯了古代动不动就要跪的规矩，但经常仗着穿裙子看不见总是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来敷衍。周意诚这么一拉，我差点扑倒在地，但借此也突然清醒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小妹见识浅薄，口不择言。怪晚辈自小宠溺，小妹便养成了娇蛮任性的性子，方才江同窗戳中小妹面子，所言皆是气话，并非本意，还望各位大人海量。”

　　当着地主的面骂地主，我真的是上头了，八秒前才说谨言慎行，脑子一热什么君子妇人通通忘个干净，就是要呛别人。口口声声说江桐生高高在上，自己不也仗着现代人的里子搞什么“自我正义感”，打脸打得比放炮还响，还炫耀自己半斤八两的现代知识，完了怎么圆都不知道，啊啊啊难道我只能走到今天了吗！

　　干啥啥不行，认怂第一名。

　　“是晓星莽撞了，自觉失言，甘愿受罚。”言多必失言多必失，认怂态度要诚恳，想着我还没跟母亲告别，鼻子一酸，突然后怕，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后生可畏啊，桐生，你为何不告诉爹你的同窗中有这等人物。”江知府突然笑出了声，“言语之间道破了治水治民之道，桐生你可得反躬自省啊。”

　　虽然江知府一副轻松的语气，但我背上渐渐布满冷汗，江桐生没有吱声，周意诚也不见起身的样子，一时间就这么僵着。

　　“知府大人，爹爹，晓星只是着急，她从小在碧萝街头巷尾长大，言辞激烈但心系百姓，有时过于冲动，可她也本性不坏，知错能改。”古丽岷没有跪坐的习俗，塔塔便站直身子作揖施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哈哈哈不愧是和塔塔关系亲近的孩子，任性起来也不分伯仲呐。”塔塔父亲见我和周意诚还跪着，便打圆场，“游学议事本就易产生辩论，今日也没什么怨仇，不用这么紧张。”

　　“确实如此，你们也别跪着了，去接着记事吧，回头我和领主大人还有夫子商量去岷江水道的事。”江知府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桐生，你也一同去探查。”

　　“是，父亲。”江桐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答的有些生硬。

　　“知府大人，领主大人，小妹冒失粗心，晚辈请愿一同去。”周意诚看江桐生要去，估计怕我俩又吵起来，便提出要一起去。

　　“晚辈也请愿一同去探查。”突然，角落里传来了谢漠之的声音。这可把一堆人吓到了，纷纷回头瞩目，“晚辈生于西洲大漠，对类似水文颇为熟悉，许能助同窗一臂之力。”

　　“甚好甚好，还有要一同前去的人吗？”知府看了一圈，见没人回应，又转向我，“你刚才说的洪涝之事言之有理，只是那‘水库’与‘梯田’是何物？”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大人，是蓄水塘，蓄水池之意，似储水库房，晚辈便唤‘水库’了。”我赶紧头脑风暴，“‘梯田’是母亲之前跟晚辈提起的一种农作方式，回头晚辈请母亲详细记录下来呈给大人过目。”先把锅甩给母亲，她来这比我早，应付古人应该比我厉害。

　　解释了名字后，知府见我还有些晃神，便让众人散了。

　　回客栈的路上，我向周意诚和塔塔道谢，他们既维护了我也指出了我的缺点，若不是这次机会，我恐怕意识不到自己的短板，就算是母亲跟我说，我也不会有这么深刻的印象并好好反省，唉，道阻且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