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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即兴 你的眉眼, ...


  •   其实白京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吉他了,不过时隔多年,带着薄茧的指尖再次触碰到硬直的琴弦时,十分久违的熟悉感跃然指上。
      吉他还是许苑带过来的。
      大约时她四五岁的时候,那年小小的许苑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说想要哥哥教她弹吉他——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听到,又是因为什么契机记住了这两个字,然后豆大的小姑娘睁眼鼓起肉肉的腮帮子呼一下吹灭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抬眼双眼冒着星星地看着他哥。
      隔天,他哥就去书店买了一本吉他自学的书籍,又带着小许苑到乐器店挑了一把她喜欢的吉他。
      ......
      这么多年来,虽然许苑早不向幼时那样天天抱着吉他了,但从来也是搬到哪里,吉他带到哪里。

      白京平坐在床沿上,指尖拨动了几下,音很准,他偏头望了一眼手机屏幕,说:“我谱了一首曲子,是为你而写的。”
      “......”
      白京平继续轻轻道:“这首曲子叫,致小初。”

      慢挑琴弦,悦耳沁人的乐音从指尖漫开来,通过一个无形的长线悠悠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耳边。
      轻启薄唇,低磁的声音从喉间逸出:“如果少一点巧合,我们会不会多很多的快乐......”

      如果少一点巧合
      我们会不会多很多的快乐
      我记得
      你白衬衫下被风描摹的轮廓
      记得那个夜晚进退维谷的沉默
      与折磨
      远走之后天黑了
      所有的景色
      都变成苦涩
      我的世界里不见天光
      每个晚上
      没有你的晚安
      我的梦与好无关
      千千万万遍
      有你的画面

      “你的眉眼,我沦陷......”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覆在弦上的手指缓缓地蜷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这首即兴的曲子,还是因为别的些什么,好的坏的,高兴的悲伤的,怀念的不忍的,回忆纷至沓来,两人都被没进其中。
      ......

      一声提示音,手机因为电量用尽而自动关机,白京平反应慢几拍的缓缓转头,皱了下眉毛。
      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为手机插上电,屏幕重新亮起来之后,没有思考,白京平下意识点进了相册,点开了最近的那个视频文件——那个晚上程博尔传给他的。
      那是他错过的那些岁月中,零星几点被装进时间胶囊,被保留至今的碎片,关于沈是初的。
      像一个有些极端的窥探者,他小心翼翼地从时间的漩涡中扒开一个小洞,沉默着,无力着,想解禁长方形取景框的束缚,视线延展到画面以外,想下方的视频时间无线延长,将这些错失的岁月中的丝丝末末来走一回。

      “白京平......白京平......”视频中的少年,嘴唇是红的,脸颊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正托着啤酒瓶,红红的脸颊贴在瓶上,笑着朝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喂喂喂!调好了没,我要开始说话了!”沈是初醉醺醺地嘟囔。
      “好了好了,你说吧。”是少年程博尔的声音。
      能看出,他们是在一个露天的烧烤摊子,周围人声嘈杂,白京平把那短短几个月的记忆翻出来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丝毫有关于这个烧烤摊的痕迹。
      “白京平你好!我很好!”画面中的沈是初立马端正坐姿,梗起脖子,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藏进心底很久的三个字终于被这么坦然地喊出口,还是因为太多太多话想说,正在思索哪句更重要,应该先说哪句......总之沈是初的突然哽住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屏幕。
      两个不同时间段的人,奇异的进行了一次漫长的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是初终于开口了,却将嘴角一开始的弧度失的干干净净:“白京平,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能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又过了一会儿,沈是初忽然深深地皱起眉,瘪嘴,醉很了的样子,嘀嘀咕咕道:“我卷子呢?明明刚刚还在,我要写作业了,做卷子,做卷子......”
      ......
      画面最终定格在沈是初瞪着眼睛,表情严肃专注地握着吸管对着啤酒瓶戳戳画画的样子......

      在不太亮的卧室中,白京平闭了闭眼,深深地低下头,颤抖地呼出一口凉气。
      过了约莫七八秒钟,白京平突然站了起来,却在提脚的瞬间身形晃了下。
      他打开卧室门,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盛开华的卧室门前,“咚咚——”白京平抬手敲了两下。
      再后来的记忆就不怎么明晰了,他只记得自己的脑袋渐渐变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套着往下拉,再后来,眼界便缓慢地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只剩下耳边许苑的惊呼声......
      最后,许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白京平彻底失去了意识。

      ·

      这一晚,沈是初做的噩梦更多了,即使再梦中,他的身体也在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愿意醒来,模模糊糊之间,他意识到这个梦是有关于白京平的,于是,再害怕沈是初也不想醒来了。于是,在每次微微转醒之际,沈是初又强迫自己继续睡下去,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梦境不能连在一起,但都是关于白京平。
      中途,也不知道沈是初睡了多久,中途被程博尔强行叫醒几次喝了几口青菜粥,之后沈是初又摆摆手睡下去了,等到真正脱离这样荒唐的昼夜不分的连续梦境,恢复清醒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梦里发生了什么,沈是初极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全是白京平。在此之前,他连续睡上一个多小时已经算多了,这样两天多的睡眠实在罕见,而且,即使睡了这么久,沈是初却觉得比平时更加疲累。

      沈是初解开睡衣扣子,去洗手间洗了个澡,久违地吹了个头发。
      程博尔今天休息,正在厨房给他弄吃的,见到收拾好的沈是初后眉毛挑了下。
      沈是初抿了抿唇,嗓子因为长时间不用显得有些哑:“辛苦你了,阿哥。”
      程博尔把刚切好的蔬菜放进煮粥的锅里,朝他笑了笑:“煮个粥算什么辛苦。”
      “对了......”程博尔洗干净手指,说,“今天早上,徐医生打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能去复诊一下,看看伤口恢复情况......当然也没说一定要出去,也可以————”
      “今天吗?”沈是初问。
      程博尔顿了下,“对。”
      “都可以......”沈是初抬手抓了下因为长时间不搭理已经遮过眼睛的头发,“我都可以。”
      程博尔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按住心底的不可思议:“啊,行,那行。”
      他朝沈是初翘了翘嘴角,怕沈是初反悔似的立刻摸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徐医生安排时间。”
      就在程博尔拨号码的功夫,沈是初没头没尾地忽然问:“和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小苑’,是不是姓许?”
      程博尔一愣:“是她。”
      沈是初点点头,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轻声嘀咕:“我早该想到的。”

      过了片刻,程博尔和医生沟通完了之后,沈是初还立在厨房门口,程博尔一边掀开锅盖看粥没有好一边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我们......”沈是初顿顿道,“我们去看完医生,可以去找他们吗?”
      “——砰嗒。”程博尔手中的锅盖掉在了地上,与瓷砖碰撞发出几声响亮的敲锣似的声响。
      “行。”几秒之后,他听见自己这么答了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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