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下的告白》微微笑生活

76、回家 “....

　　八月中旬，傍晚，绚金的阳光洒在泊油马路两边的香樟叶上，像从一幅唯美的景色画卷里扒出来似的。
　　程博尔不由驻足，翻出手机拍了下来，分享给了沈是初。：“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
　　对面的消息很快回过来：真好看。
　　程博尔笑了笑，敲字：亲眼看更好看，就在东南街这块儿，明天正好周末，出来？
　　对面沉默了片刻，回道：再过几天吧。
　　程博尔想了想，直接给他拨了个电话：“也好，这几天太热了，出来也是活受罪，天气预报说再过几天有雨，正好降降暑。”
　　沈是初低低道：“嗯。”
　　“对了，今晚想吃什么？”
　　沈是初：“你要给我做？”
　　程博尔：“......你想吃我做的？也行，只要你不怕毒死。”
　　沈是初轻轻笑了两声：“我刚醒，不太想吃东西......不过，阿哥，如果你能帮我带一盒章鱼小丸子我就太开心了，我想闻闻它的味道。”
　　“小事。”程博尔挂了电话，在抬眼的一瞬间被晚霞光闪了下眼睛，他皱着眉抬手揉了下，手背上是微微湿润的痕迹。

　　很长一段时间，程博尔都以为像他和赵随一样，沈是初和白京平应该认识很久了。是在高考出成绩的那天晚上，他记得很清楚，7月24号，沈是初抱着酒瓶，醉醺醺地跟他说：“高中报到的前一天，他第一次看到我，那天，我抄增广贤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来我的字。”
　　沈是初一边低头苦恼地揉着太阳穴，一边断断续续道：“......后来他和我住在一起，他总是失眠，经常很晚很晚才睡觉，有一次被我撞见他半夜在练字，我当时，我一直以为那是巧合，不是的，不是的，我还纳闷，怎么可能有人只写一晚上，就能把别人的字学得那么像......”

　　再过几天，大概就是沈是初第一次见到白京平的日子了。转眼就那么多年过去了，究竟有多久呢......
　　程博尔有一种预感，再过几天，沈是初就要和他告别了。在这之后，他要哪里，要做什么，大概程博尔永远不会知道了。

　　程博尔正眯着眼睛对着香樟树发呆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人是许苑。
　　看到这两个字，他忽然意识到，刚刚拍好图片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是想分享给这个女孩的。
　　“喂？小苑，有事吗？”
　　许苑清甜的声音传过来：“博尔哥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在东南街附近，买些吃的准备回家，怎么了？”
　　许苑道：“是这样的......我哥哥，想请你吃顿饭。”
　　程博尔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头又忽地传来一声清冽微冷的嗓音：“程博尔......我是白京平。”
　　“......怪不得.....”

　　程博尔赶到约好的餐厅后，兄妹两个人已经在那儿有段时间了，过于扎眼的两个人，坐在哪儿都是焦点，餐厅里的人总时不时向他们投去没什么恶意的目光。
　　“抱歉，”程博尔说，“久等了。”
　　许苑连忙说：“怎么会，比起约定的时间你还早到了呢。让你特地过来一趟，才是麻烦。”

　　其实白京平选的地方离东南街很近，一个转角就到了，不过在此之前，程博尔转进去买了盒章鱼小丸子又挑了些其他素食小吃给沈是初送回去才过来，这一来一回就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白京平把菜单推给他：“还没吃吧，先点菜。”
　　程博尔接过菜单，这是一家挺上规格的江南菜馆，东西清淡卫生又不失美味。
　　沈是初回来的第一天，程博尔就带他来了这个地方。

　　“怎么了，不喜欢吗？”见程博尔微微发愣，白京平说，“旁边还有很多选择，换一家吧。”
　　“不用。”程博尔摇摇头，这才好好看向白京平。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中的白京平太淡了，程博尔觉得，和高中的他相比，白京平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像以前一样，大热的天气，黑色的长袖T恤，明明看起来会很热的装扮，可他凌厉的眉目间尽是清冷，可能是因为不怕热的缘故，额颈间也没有丝毫汗湿的迹象，周围像是围着一团凉气。
　　他的妹妹，可以看出是精心打扮过的，美得像精心雕琢过的工艺品，正不安地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拽着他哥的衣服。

　　“不用，”程博尔重复了遍，说，“只是......上一次带他来的时候，黄鱼年糕，他过去很喜欢吃的一道菜，这次却是尝了一口汤汁就恨不得胆汁都全吐出来。”
　　程博尔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说出这些话来，大概是私心吧，想让白京平心疼，让白京平去试试，能不能拉一把沈是初。
　　毕竟，容不得弯弯绕绕，真的快没时间了。

　　对面的两个人听完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具是一愣。
　　过了一会儿，白京平垂着眸子微哑着嗓子问：“......他还好吗？”
　　程博尔抓着半满的茶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如实道：“不好，很不好......”
　　白京平：“......”

　　白京平似乎很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稳下心神说：“先吃饭，我妹妹不太喜欢人多的环境，等会儿先把她送回去，我们再找一个能说话的地方......”

　　味同嚼蜡的一顿饭，他们都没吃多少。
　　程博尔没上自己的车，选择了和白京平一起送许苑回家。许是因为些许愧疚，自己的几句话令他们都没吃好今天的晚餐，说到底，沈是初今天的境况有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了，再深的感情都会变淡，改变不了的结局，又何苦给别人徒增烦恼呢。
　　可另一方面，程博尔又不可抑制的祈愿那种可能性：万一呢？

　　程博尔轻轻叹了口气，企图说些话来稍稍缓一下车内压抑的氛围：“你是一直在这儿工作吗？”
　　白京平打了一边打转向灯一边点了下头，夜晚公园路边的霓虹彩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他淡声说：“嗯，毕业后就一直在这儿。”
　　程博尔问：“之前听小苑提到，你的工作要值夜班，是医生吗？”
　　“嗯，牙医。”
　　“牙医？”程博尔沉默了会儿，“牙医，口腔专业的话，在c大毕业的吗？”
　　“嗯。”过了两秒，意识到什么，白京平紧紧地皱起眉毛,有些不敢相信：“......他为了找我，报了公大？”
　　“何止呢。”程博尔闭了闭眼睛，“他看到你留在后黑板上的理想院校，自那以后，就不要命似的学习......全市第一。公大新生报到那天，我陪他去的，天还没亮他就到校门口了，像个傻子似的，乐呵呵地站在校门口，从天亮站到天黑。”
　　白京平：“......”
　　白京平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句话，只觉得前路变得有些模糊。

　　程博尔揉了揉眼睛，继续说：“大学期间，他经常来找我，拉我在学校里闲逛，到对面学校逛，他对t大的校园，甚至比我还要熟悉，b市的大学，他基本上想法设法地都去逛过，你说他为什么呢......后来，他跟我说，挺好的，国外有很多好学校，你在那儿安安全全的呆着，等他把坏人全抓起来，你就能回来了......”
　　白京平：“......”

　　“抱歉......”程博尔扯了扯嘴角，“我说多了。”
　　白京平清了下嗓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车后座响起抽噎的声音：“不是的，不怪哥哥，都是我......是我太任性了拉着哥哥不准他离开......”
　　“许苑。”白京平闻言抽了几张面纸递到后座，“不准多想。”
　　许苑接过纸，摇摇头，转向程博尔，哽咽着说：“博尔哥哥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要自己跟那个哥哥说，那时候我刚刚醒过来，我的玩具，好朋友都找不到了，我给爸爸打了好多电话他都不接，后来他终于接电话了，却说不要我了......他们把我关在不认识的地方，不认识的叔叔阿姨要来抱我，他们讲着我听不懂的话，医院的消毒水很难闻，我很害怕，我只有哥哥了......让我跟他道歉，他就能原谅哥哥了好不好......”
　　程博尔转身帮她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我跟你保证，那个哥哥从来没有怪过你哥哥，他也不会怪你，别哭了好不好。”
　　见许苑身体已经有些微微颤抖，过度呼吸的样子，程博尔紧张自责得心都揪起来了。
　　白京平踩了刹车，快速从车门侧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程博尔：“放在她口鼻上，麻烦你。”
　　后面的车子已经不耐烦地鸣起喇叭，程博尔飞速下车转至后座，把纸袋展开套在许苑的下半张脸上。
　　白京平一边找停车点一边叮嘱：“留点空隙让她呼吸。”
　　“我知道，你放心。”程博尔一边应着，一边紧张地为许苑调整纸袋的角度，
　　许苑半眯着眼睛，胸口快速起伏着，看着程博尔的眼神却很平静。
　　她的头发很长，是深栗色的，微卷着散了满背。眼中浮着一层泪，一眨不眨地看着程博尔。
　　程博尔碰到她的眼神，心脏颤了下。

　　白京平终于找到临时停车点，解开安全带到后座，把许苑揽进自己怀里：“别怕哥哥在，哥哥在，小苑乖。”
　　许苑渐渐平复了呼吸，轻轻地埋在白京平怀里，又过了一会儿，轻轻说：“哥哥，我不怕，你陪了我这么久，我早就不怕了，现在，该我陪哥哥了，我陪哥哥，我们一起把沈是初拉回家，好不好？”
　　白京平顿了顿，哑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