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双旸

2、第 2 章

　　“老大老大！醒了！”张哑蹭的跳起来冲外面喊。
　　徐行闻言随手收了联络工具，从外屋向里走，正看见那双缓缓抬起的眸子。
　　像月夜一般清冷沉着，黑漆漆的眼瞳隐隐浮动着微光，
　　——如同夜色深处，一枚隐约的星子。
　　“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徐行一屁股坐在床沿。
　　张哑退出去，轻轻把门关上。
　　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徐行。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很是苍白，给人一种无措茫然的感觉。
　　“……能听见我说话吗？”徐行于是又问了一句。
　　带回来后紧急止血后，他让张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身粗略检查，这个人除了失血过多，基本没什么其他问题。
　　看他的面相，应该是东大陆人，一个东大陆男人昏迷在西大陆的雨林深处，被作为原始部落仪式的祭品，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要调查清楚，首先就要从这个核心人物身上下手。
　　男人一直直愣愣盯着他。
　　徐行吸了口气，顿了顿，指着嘴巴，摇了摇头，“哑巴？”
　　男人微微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一言不发。
　　这是什么玩意儿。
　　“……”徐行叹了口气，“你是哪儿人？名字叫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依旧轻轻抬眼看向他。
　　徐行这人脾气本来就不好，平时张哑小同志如果敢在他问话的时候一声不吭，可能现在已经被修理得嗷嗷叫了，他不耐烦道，
　　“哎，我说我脸上有花吗你这么看着，能不能吭个声？”
　　“……”
　　“……”得了。
　　“我。”徐行指了指自己，“我叫徐行，是Z国人，昨天晚上救了你，你有什么事可以放心和我说。”
　　徐行思考了一下，又用西大陆语言翻译了一遍。
　　也没指望这人能回答。
　　“……”男人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沙哑着开口，
　　“我……”
　　徐行松了口气，会说话。而且说的是东大陆的语言。
　　男人抬起手费力的指了指自己，“我叫……沉星。”
　　清风拂过窗外，带走一丝夜的寒，唤醒了黎明的曙光。
　　天穹微光乍现之际，一颗微不可查的陨星拖着尾巴沉落在地平线下。
　　徐行直觉有什么不太对劲，但一下子察觉不出来。到很久以后回忆，他才骤然顿悟，那时候沉星不是在沉默，他在观察自己的语言、神态……
　　——他在学习，学习人类的语言系统，在努力模仿一个人。
　　沉星像是一个新生的婴儿，不断从外界汲取东西填补自己几乎空白的大脑，区别只是他只用了几十秒的时间，便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也正如刚破壳的小鸡，把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做最亲近最可以依靠的人看待，
　　——所以徐行在必然的偶然之中，成了沉星的出生地，也成了沉星的故乡。
　　“好，沉星是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徐行扣了扣录音器，等着他的回答。
　　徐行自上往下，眼光微微睨着躺着的沉星，这个姿势很有压迫感。
　　沉星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手掌撑住床板将上半身向前带了带，脊背靠在木板墙上面。
　　不动声色改变了自己的位置。
　　“我忘记了。”
　　“忘记了？”徐行玩味的瞅着他，伸出手向上摊开，“可以，你的护照给我看看。”
　　“……弄丢了。”
　　“挺好糊弄过去是吧？一个‘忘记了’‘弄丢了’就以为没事了？”徐行把半个身子都靠过去，利用体型差异把他逼到角落，
　　“这片地区严禁非法偷渡，有人违反的话，我完全可以依据国际刑法把你就地处决。”
　　他意料之中看见男人的眼瞳在微微颤抖，笑着又退了回去，“但是你看，我没有这么做……甚至昨天还救了你一命——”
　　“你和我说你的身份，我绝对不说出去。”
　　如此软硬兼施，几乎就是把他拿捏在手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沉星在他说完之后，顿了顿，突然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软软的蹭了一下。
　　在徐行看不见的地方，他目光里的欣喜几乎化作实质流露出来，不过瞬时，这一簇轰然升起的光被他极其克制的压抑回去。
　　“……”徐行倒也不担心沉星有什么其他把戏，因为早在人醒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把他身上有可能的武器全部没收，所以说沉星现在是在——
　　“骚扰公务人员罪加一等。”
　　徐行对这种情况也遇得多，不过一般都是要先跟他狡辩一下，实在不行了再一个秋波暗送过来，身体跟没骨头似的瘫在他身上。
　　像沉星这么生猛，不多说，直接身体力行的行动派倒是给徐行吓了一跳。
　　虽然这么说着，不影响徐行浅浅吸了一口气，闻到沉星松软的发梢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什么味道？
　　“我喜欢你。”沉星闷闷的开口。
　　徐行简直服了，以为这样装疯卖傻就可以逃过一劫吗，这个人？
　　“……我警告你，耍花招也没用。”
　　徐行此时此刻深深牢记自己的光荣使命，除了有些心猿意马的嗅了嗅气味。
　　这个人身上抹了什么东西，有一股淡淡的的甜香味。虽然徐行从来不喜欢那些娘们唧唧的香水，但是这个味道真的出奇的好闻，浅浅淡淡的，时不时绕过鼻尖。
　　……嘶——
　　“老大老大——”张哑小同志低头戳着机械盘，一边推开门进来。
　　恍的一抬头，看见屋内情景，他连忙又低下去，利索的转身关上门，小声道，“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只是来说一声最近的通讯站联络不上了可能是信号问题……
　　“——老大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饥渴，当然你这么久没有发泄过我可以理解的，但是记得带套……”
　　“张、哑！”徐行一阵怒吼，简陋的屋顶甚至颤了颤。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大！”张哑立马连滚带爬的冲出去。
　　——
　　低矮的木质茶几边，围坐着三个人。
　　等沉星最后一句话说完，徐行立马对张哑扬了扬头。
　　“行了，你把身份证号码给他说一遍，我们先核实一下信息。”
　　他说着，补充一句，“你还这么年轻，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来这个地方偷猎，是要钱重要还是要命啊，你的家人不会担心吗？这里危险得要命，别说是什么大型猛兽，就是遇到个不起眼的小毒虫或者什么植物都有可能致命——而且你一个完全没经验的人就敢拿个图片到这里来找？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好啰嗦。沉星想，怎么和以前一模一样。
　　沉星低着头，纠结的咬了咬下唇，“对不起。”
　　徐行简直被气笑了，“你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最对不起的是自己。
　　“我出任务就经常遇到你们这样的人，上次在塔克拉沙漠也碰见几个偷猎蜥蜴的，结果呢，全都死在了里面——我他妈都还来不及救，一个两个就都往蛇堆里送。这么善良，去给蛇改善饮食？”
　　徐行一口气说完，撇眼去看沉星反应。看沉星一口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徐行欣慰的觉得起到了教育作用。
　　于是他总结道，“之后就跟着我们，我带你出去。”
　　“……谢谢。”
　　徐行点了点头，示意张哑过来登记。
　　等沉星报出号码，张哑搜索信息之后，“咦”了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沉星似乎有点忐忑。
　　“噢没事。”少年跳脱的回了他一句，“你住在向阳区吗？”
　　沉星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徐行在一旁发信息，没注意这里情况。
　　“巧了，我和老大也住那儿，我们可以直接给你送回家。”
　　“好……谢谢你。”
　　沉星回答他，眼神却一直看着徐行。
　　徐行刚好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就对上沉星的眼睛，“看我干什么？”
　　等张哑欢脱的解释完，他也一脸期待看着徐行。
　　“张哑小同志，你这么期待的看着我干什么？”徐行冷冰冰冒出一句。
　　当然是因为有人随行我就可以不用受你独裁统治了啊。
　　张哑笑嘻嘻回答他，
　　“因为能帮助别人，我觉得很开心呀老大。”
　　当他看不出小朋友的那点小心思吗。徐行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