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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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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街。
每到圣诞节的时候,这条街上就会亮起纯洁浪漫的天使灯。
天使灯下,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却如同海潮般涌动,一起一伏,呈现出紊乱中的秩序。
这时,一个男孩闯了进来。
他横穿了一条马路,而交警们根本逮不住他——因为他灵活得就像一条泥鳅,眨眼间就横贯入人海,完美地融入其中。
只摸到了一把那男孩的机械臂的警员还在懊丧,很快就有第二个人闯了过来。
这回他一把揪住:“嘿!怎么,你也想违反联邦交规?”
那个男人一身酒气,满脸涨红还手舞足蹈:“他抢了我的票!那可是我蹲点蹲时花了五万联邦币买到的!”
交警和他的同伴对视一眼:什么赛事或演出要五万联邦币还要蹲点蹲时抢票?这个酒鬼多半是个黑赛赌徒。
“咔哒”一下,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双手被反剪后用电子手铐铐住。
交警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
摄政街的另一侧就是奎尔街。
与看起来高贵典雅、秩序井然的摄政街不同,这里没有任何灯饰,只有古老破败的上世纪建筑群,上面零零星星有几扇窗子开着,从中透出神秘冰冷的光线。
而建筑内部,则是燥热的极致狂欢。
红蓝灯光迷离,穿着暴露的钢管舞女郎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的傲人曲线,虚拟纸质币通过全息成像洒得到处都是;
由机械臂供应酒水的吧台上堆满空瓶,甚至有人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迷幻的电子音乐让人神智不清,空气里烟雾缭绕,弥漫着奢靡而衰朽的气息。
雷奥哈德非常不自在——他只能盯着最顶上那块放映机甲赛事的电子屏,以防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贝拉看着自己拘谨的哥哥,拍桌狂笑:“哥,你在耶维奇过得都是什么苦行僧日子啊!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现在还、还是个——”
雷奥哈德狠狠地瞪了贝拉一眼,她这才吐了吐舌头。
昨天的整个任务过程中,雷奥哈德都很紧绷,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上级传来了耶维奇叛变和中止行动的消息。
好在叛乱没有波及到这次高级保密项目,而且很快就被镇压了,直接参与人员全部收监,高层接受调查,任务继续正常执行。
等到终于结束之后,他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需要回家修养一段时间了,于是就跟上级请了个假。
双胞胎妹妹贝拉常年见不到他,这次总算逮到了机会,硬要拉着雷奥哈德一起来酒吧。
美其名曰放松放松,实则是想看看老古董哥哥窘迫的样子。
“呿,莱昂你真没意思,酒也不喝舞也不跳,”贝拉眼睛一转,“不如我们去看UMC吧!据说最近有个爆冷选手,一下子把守擂两个月的奥托打死了,叫什么黑云还是多云的……”
雷奥哈德:“什么……UMC?黑云是谁?”
贝拉一脸见到外星人的样子:“耶维奇是把信号都屏蔽了?”
她切换成了专业的通用语,以便常年混迹军中的雷奥哈德理解:“Underground Macha Championship(地下机甲冠军赛),简称UMC,是前段时间在全联盟流行起来的一种彻头彻尾的黑赛。”
“这种野路子可比你们专业的要刺激的多,想偷偷跟我去看看吗?”
雷奥哈德皱眉。他还停留在刚刚那个问题上:“你说的那个名字——是选手吗?”
贝拉:“哪个?”
“就是……”
人群中突然爆发骚乱,传来酒瓶被砸碎的声音和尖叫声。
雷奥哈德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干瘦的男孩和一个身材高大、五官英挺的金发男人起了争执。
男孩起初还挣扎着想要反击,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他大喊大叫:“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抓我?!”
金发男冷笑:“内网刚刚发布搜查令,你涉嫌高价兜售UMC二手票,面部信息已经被“真理之眼”登记在案,我不会认错人。跟我走一趟吧。”
这话一说出来,明明音乐震耳欲聋,整个酒吧却跟坟场一样寂静。
“是条子!”有人窃窃私语。
“这里为什么会……”
金发男毫不在意地抬头:“怎么,不允许公安逛酒吧的?”
他这么一抬头,就跟雷奥哈德对视上了。
雷奥哈德发现他的左眼呈现不自然的绿色反光,似乎是装了义体。
现在义体都这么普及了?他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许多改造人。
“莱昂!”金发男认出了他,激动的像头猩猩。
???
雷奥哈德莫名其妙:你谁?
贝拉变得一脸绝望:“哥我感觉我们得逃了……”
因为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俩因为金发男的这一声亲切问候,似乎很倒霉地被认为同是警署的人了。
潘兰尼·塔瑞姆酒吧是位于奎尔街地上部分的一家小酒吧。
摄政街无聊透顶,而奎尔街又鱼龙混杂,碍于雷奥哈德的特殊身份,贝拉只敢带他来地上街找消遣。
谁知道这也能出事!
她注意到有个服务生钻进了工作间,多半是以为有三个条子,心里有鬼,去通风报信。
跟这帮混混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贝拉当机立断,拉着雷奥哈德就要跑,没想到那个金发帅哥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拖着被抓的男孩就过来了。
“莱昂,”金发男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奥哈德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贝拉来这个倒霉酒吧。
他怎么想都没回忆出自己在军队、公安或者耶维奇认识这么一个人——对方甚至还亲切地叫了自己的昵称。
他走过来拍了拍雷奥哈德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是尤金啊,昨天我们才在耶维奇的行政办公室见过。”
雷奥哈德心里一跳。
耶维奇的行政办公室。
昨天他绝对没有也绝对不会去行政办公室。
因为……
昨日那逐渐加速,最终尖锐到近乎刺耳的警报似乎仍在耳边回响:
撤离!
撤离!
撤离!
行政部叛变!
重复一遍!行政部叛变!!!
与此同时,就好像是为了让他的心里的恐惧不断泛上来,旁边一直在播放赛事的电子屏切换成公共媒体频道。
是耶维奇召开的一次新闻发布会片段。
接受采访的男人穿着西装,黑发黑眼,相貌英俊,年龄看起来在三十五岁上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沉稳:“对于在我校发生的这起恐怖袭击事件,我感到非常自责和内疚……好在我们及时调遣1到3号机组驰援,顺利救下了大部分师生。”
雷奥哈德带领的是4号机组,并未得到提及。
“作为耶维奇行政部主任兼喀什公安分局局长,我将停职接受查办。同时,我宣布从今日起卸任行政部主任一职。”
如果说上面的一段话让雷奥哈德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就真正地让雷奥哈德觉得如坠冰窖。
记者举起话筒:“这次平叛据说您决策果断、将功抵过,请问您离开耶维奇的原因是什么呢?”
“南方战事吃紧,我或将被调往公安总局。”
台下一片哗然。
这不仅不是惩罚,甚至还是升职。
其他记者紧追不舍:“耶维奇伤亡统计数据涉及军方机密没有完全公布,实际情况会比报导出来的更严重吗?”
男人皱了皱眉头:“我可以保证,死亡人员均为叛乱源头,其他受伤人员都被一一统计。”
“绝不可能有【更严重】这种说辞。”
“对于4号机组和耶维奇科研部人员的叛乱造成的损失,我感到分外抱歉,但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4号机组的每一个年轻人都由雷奥哈德亲自指导,都同他并肩作战过,他是他们的导师、组长,亦是他们的挚友。他了解他们,正如父母了解他们的孩子一样。
昨夜,是他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实验室。
叛乱人员也好、死亡的事实也好……这一切的一切,都错了啊!!!
雷奥哈德试图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好像有某种诡秘的力量在控制着他,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出来。
屏幕一黑,又转变为暗红色。
雷奥哈德意识到这是换了个视频。
镜头晃动不止,光线很暗。
金属门上的方型小窗被打开了,能看到里面是更深的红色。
“别看了!”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快走吧!等地下街的人来了就走不了了!”贝拉的声音把雷奥哈德从高度集中的状态唤醒了。
她感觉自己哥哥不太对劲,就像个植物人一样愣愣地站着,可能是战后创伤复发,只好生拉硬拽,试图把他拖出酒吧。
可惜已经晚了。
大门口站了一排着装统一的仿生人,连脑袋都长得一模一样,脖颈上的蓝色细线条微微发光。
酒吧里的人像炸了锅一样四处逃窜。
“卧槽……”尤金和贝拉同时爆了句粗口。事情糟糕到令人难以置信:他们误打误撞捅了窝点,现在对方可能打算无差别剿杀,让知道秘密的人都死在这里。
骚乱中,那块电子屏受到电磁波信号屏蔽器干扰。
下载好的视频被胡乱穿插着播放。
上一秒,纯黑色的机甲抽出背后长剑,捅进被踩在脚下的机甲的驾驶舱,电光迸溅。
下一秒,方型玻璃窗上出现了一个沾满血的手掌在不断拍打。
雷奥哈德能听到一个女孩在惨叫。
视频再次扭曲,被踩住的机甲驾驶舱一点一点碎裂,猩红色的浓稠液体混着蓝色维生液流了一地。
女孩还在拍窗,但是最前面的金属门已经在关上了。
灯光亮起,观众席欢呼声、尖叫声爆发,纷纷扬扬的彩条落下。
一张脸贴在方形玻璃上,下一秒就砰的被后方重压拍得支离破碎,液体飞溅。
“救救我们!”
“开门!里面还有人——”
“开门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它要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酒吧的门被踏碎了。
高达19英尺的机甲破门而入。它逆着月光走来,纯黑色的甲面泛着莹莹玉色,关节处衔接自然,零件细密精致,整体曲线流畅。
投落下的巨大阴影中流淌着静默的黑色。
背后合金黑剑出鞘,一息之间,仿生人脖颈间的蓝线变红,表皮褪下,机械头颅落地。
不沾染鲜血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古朴、质拙、浑然天成的美感。
雷奥哈德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