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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这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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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基本上不太关注班里的人和事,他坐在何似的斜后方,最容易注意到的就是她的一举一动。上课没拿笔时、无聊发呆时、和余晚晚说话时、漫不经心时、老师训话时,她喜欢用右手五只手指轮流敲击桌面,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哆哆哆的有规律的声音,有时候心情不错,还小声地哼歌,甚是好听。姜遇自是见过很多女孩子以各种理由围绕在自己身边,他还从没这样特意注意过一个女生,像是偷窥狂一样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何似似乎从开学那天被他怼了后不太愿意和他说话,甚至有些时候老师说的题目不会,她问过余晚晚和沈梦泽后,即使一脸迷茫地听不懂也没想到旁边有个自己是可以解答的。
倒是方雨晴经常借问物理题目的方式来找姜遇说话,姜遇总是懒懒地告诉她解题思路和几个关键步骤点便不再继续和她过多纠缠,当方雨晴还想过多地说些其他废话或者装作不明白的时候,姜遇就会用喜怒不定的语气说:“方雨晴,如果你连这里都不明白的话,我建议你回去重新学习一遍初中物理。”方雨晴毕竟也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自然受不了这样凉凉的口吻,眼睛一红,像是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而这个时候,前面的余晚晚总是幸灾乐祸地和何似说悄悄话:“江北中学也只有姜大神才能让我们班这娇弱的方美人脸皮至厚愈挫愈勇。”
何似其实并不是因为与姜遇自认为的不快而不愿意和他说话,而是因为开学那天的影子事件让她对姜遇产生了一种很矛盾的心理。她感受到了少女心事悸动的暗自偷喜,但又从姜遇上台发言感受到了他的距离,此刻她觉得,姜遇就像是写着“此物有毒”的苹果,她如果一靠近,必然会受不了这苹果的香味而沦陷,就像余晚晚说的“高岭之花不可被亵渎和采摘”,与其这样,不如远远躲开,星星永远是星星在天空发着光,自己仅仅是人间的何似,亦不可手摘星辰,只能在地面遥远地望着。
姜遇的成绩的确是好,每一门课的老师都喜欢点他起来回答问题,无论是语文的诗词歌赋,还是英语的无障碍交流,他都能对答如流,更别说物理数学化学这种他最拿手的理科,稍微眉头微锁思考便能说出正确答案,有时候老师会让他去黑板写答题步骤,对于何似这样的学渣,只能对着黑板上姜遇写的步骤疑惑的问余晚晚:“为什么这里可以变成那样?”余晚晚到底水平比何似厉害一点,无比同情地说:“还好你是问我,但凡你问姜遇这个蠢问题,他肯定会让你回去重新学一遍小学课本。”
所以事实上,学渣本来就不合适向学霸请教问题,因为——学霸以为学渣会懂这么简单的问题,其实学渣根本不懂。何似也一样,她不敢问姜遇,因为自己的水平往往比他预想得还要差,“方雨晴都被他嫌弃成那样,那我就更加惨了吧。”她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心里默默地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及时扼杀。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和相处,何似发现自己的水平还处在这条高考食物链的最底端,文科成绩还好,稍微看看书背一背还是能达到全班平均水平,但是理科是真不行,就算是她很认真的听课,但还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往往听到一半发现突然就听不明白了,而余晚晚和沈梦泽虽说经常解答她的疑惑,但是始终治标不治本。最可怕的是,在这高手如林的江北中学,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没人会注意自己一个人的吃力,有那么一刻她后悔来到了江北中学,因为就算是她考进了这里,也会被另外一只脚拖着远离大学的大门。
这是她上这节课第五次走神了吧?姜遇在这节物理课上看她手指敲击桌面五次,每次间隔五分钟,一节课45分钟,她就这样发呆了半节课。他不太清楚何似最近是有什么烦恼,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余晚晚和沈梦泽,问不出个所以然,让他一阵烦闷,是很久没看见她笑起来梨涡浅浅的样子,也很久没听到她轻轻哼着的歌了。
在这一次下课后,时光让身为物理课代表的姜遇一起回到办公室。
时光甚是满意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思维清晰,不急不躁,沉着冷静,是一株搞竞赛的好苗子,但是他还是要征求姜遇自己的意见。
时光示意姜遇在自己对面的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茶说:“竞赛会消耗你很多时间,但是它却能让你提前拿到顶级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你觉得你能处理好每一科的成绩不拖后腿吗?”
姜遇点点头,说:“老师,我会尽力的。”
他向来对自己自信,倒也不是勉强,只不过这是谦虚的承诺。
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就期待着你把我教学生涯中第一张提前保送的入学通知书送到我手上。”
姜遇眼睛黑亮,眼眸带光,郑重地对时光点了点头。
时光摆摆手,“我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你先回去吧——”他又喝了一口茶,见姜遇推开办公室的门,突然想起一件事,“噢对了,姜遇,你去教室把何似叫过来,我有话和她说。”
姜遇的手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钟,他回道:“知道了,时老师。”
姜遇回到教室的时候,何似正恹恹地问着余晚晚刚刚物理课不太跟得上的地方,草稿纸上写满了基本的公式,他停在她的座位前,俯看着她。
见何似没反应,又敲了敲桌子,说:“时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
何似听这个消息脸一垮,刷地一下站起来,一脸沮丧地说:“完了,晚晚,老时肯定是看见我刚刚上课云游太空了。”
她还带着上节课留下的一丝茫然迷离,眼睛里夹杂着些许氤氲的水气,让姜遇忍不住心生怜惜。他微微叹口气,走到自己座位旁,随手拿起还未收齐的物理练习本,说:“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何似疑惑地回头,“你干嘛和我一起去?你也上课神游了吗?”
“我去给老时送作业本,顺路。”姜遇收起脸上那抹能察觉的关心,一脸无辜地回。
“……噢。”何似瘪瘪嘴,慢吞吞地跟在姜遇后面。
“我要是你,等下就一定向老时痛哭流涕地保证下次绝不再在他的课上发呆了。”姜遇看着她那副犹如走赴刑场的视死如归,气定神闲地说。再说了,他在旁边,谅老时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你……”何似气闷,“你这是在说风凉话吗?”
还是姜遇先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何似跟在他身后像极了唯唯诺诺被他罩着的小弟。
时光看到姜遇一起跟了进来,正疑惑着,姜遇就开口道:“时老师,物理练习本我收了一部分,先送来给您。”
时光点点头,说:“那你先在旁边帮我登记一下哪些同学还没交,然后再去催催他们。”
这正合姜遇的意,他微微颔首走到旁边,手上的工作没停,耳朵却留意着何似和时光的对话。
何似忐忑地等着时光开口,时光拿起桌上的茶,淡淡抿了一口,关切地问:“何似,最近是遇到什么状况吗?”
何似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子发呆,果然,自己的不在状态还是被老师看出来了。
“可是很多老师和我反应你上课都在发呆,作业和测试都完成得不太理想——”
何似飞快地接过话:“老师,我最近休息得不太好,可能影响白天上课了。”
时光看了看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缓和了语气,“何似,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的确理科方面不太好,但是我相信能进我们学校的学生底子都很好,是不是刚到新的环境不太适应——”
何似抬头,眼睛闪着湿润的光,“时老师,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把自己薄弱的学科补上来。”
女生的声音带了点凄凄,加之何似的声音本来清脆,显得此刻更加楚楚可怜。姜遇在一旁写字的手不由得停下来,扭头看了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似乎会说话,睫毛一眨一眨地,闪着点点泪光,仿佛在说“我错了,就原谅我吧”,姜遇的心蓦然柔软了一块,同样是和方雨晴一样的梨花带雨,偏偏他就只对她毫无抵抗力。
刚准备出声帮她解围,时光却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由得叹口气,摆摆手说:“老师是想说,老师年纪不大,没什么经验,也没有像女老师那么心思细腻,可能察觉不到部分同学的心里状况,所以有些地方会做的不太好,你心里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找老师,把老师当成哥哥一样。”
何似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时光见何似稍微平复了情绪,望了望旁边的姜遇,说:“平时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姜遇——”说着朝姜遇努努嘴,“姜遇,这是老师布置给你的政治任务,你坐在何似后桌,平时多帮助一下何似同学学习上的问题,你可不许不耐烦。当然你自己也多注意合理地分配时间,毕竟你决定要走竞赛保送这条路了。”然后笑着又看向何似,“何似,你也不要因为不好意思就不向姜遇需求帮助,他如果敷衍你,你就来和我打小报告。”
何似望向姜遇,他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的,时老师。”
她慢吞吞地也答:“好的,时老师。”
回教室的路上,姜遇和何似一前一后地走,何似想了想,犹豫了几秒,问:“你是要参加物理竞赛拿保送的资格吗?”
姜遇点点头,“放心,你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
虽然说的是学习问题,何似总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怪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何似紧跟着他,生怕和他落下太多步子,“我是说,你真厉害。”
姜遇听得出来,这句话是真心的。
“厉害倒说不上,但总得有个目标。”姜遇淡淡地说,“这好比你现在想努力提高理科成绩,这就是你厉害的地方。”
这么会安慰人就多说几句吧。何似听了心里暖暖的。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每次问问题尽想着问沈梦泽和余晚晚,而不想着你对面有一个大活人也可以问吗?”姜遇见何似没跟上自己,稍微放缓了脚步,“况且,我的水平应该比他们好吧。”
“呃——”何似一心想追上他,没想到他放缓了脚步,差点撞到他背上,“我怕被你建议去重新学习小学课本。”何似想到这个就心有余悸。
姜遇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之前自己对方雨晴说的话,他小声地说道:“因人而异。”
因为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陪你一起重新学习小学课本。
只不过何似似乎是没听到他这句话,“那事先说明,我比较笨,脑袋不太能转得过弯,若是我问到了蠢问题,你不能骂我,更不能要我去重新学小学课本。”何似清亮的声音响起。
“好。”姜遇郁结多天的烦闷终于得到了解决。
回到教室,余晚晚和沈梦泽看到何似跟着姜遇身后一扫抑郁之气,就连姜遇心情也大好的样子,都好奇地问何似发生了什么事,见何似摇摇头,继而转头问姜遇,姜遇抽开椅子坐下,淡定地说,“何似同学要弃暗投明了。”
余晚晚:“?”
沈梦泽:“?”
下午放学的时候,姜遇叫住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何似,“你这是要回家了?”说完还不忘冲她翻了个白眼。
何似一脸疑惑:“对啊,不然呢?”
姜遇咬咬牙,黑了脸,“你忘记你向老时保证什么了吗?”
何似恍然大悟,“那个——”吞吞吐吐地说“我今天先回家整理一下我不太懂的地方,明天再问你。”
“估计你都想不明白自己哪里不懂……”姜遇没好气地见她又躲着自己,忍不住呛了她一句。
“……我……”何似的确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懂,看上去公式都会,但是一遇到做题就没办法套用公式,更别说用公式变形去解题。一想到这里,她的情绪又有点低落。
什么都瞒不过姜遇,他的心总是因为她这样的表情生出奇异的感觉,像是易碎的玻璃,只想好好捧着它,不让它受到任何伤害。
于是他打开习题册,翻到今天学的地方。
“我平时有看你交上来的练习本,又听见你问沈梦泽和余晚晚的问题,我觉得你的底子的确不弱,也不用回去重新学初中物理——”姜遇的声音变得温柔,轻轻地,像是怕吓着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心碎的女孩。“你只是缺乏做题的套路,所谓题目千变万变不变其中,只要你把题型都掌握,就不会出现公式都记得就是不会运用到解题的难处。”
“噢……”何似接过他递过来的习题册,感叹他的一针见血。
“你先做,做不出就空着,我现在去上个物理竞赛课,45分钟后来教你——”姜遇抬手看了看左手腕的手表,突然低低地带了点蛊惑的声音说,“等我。”
何似猛地听着他这句话,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里眉间含着笑意,说不出的好看,何似不由自主地结巴了,“好……好的。”
姜遇朝她点点头,说:“我先去了。”
何似也点点头,梨涡浅笑,“我等你。”
好家伙,果然她的道行更深,姜遇一边庆幸自己跑的快,没让她发现自己即将红了的脸,一边心里一直回响地“我等你”这三个字,心情大好。
何似这边却陷入了两个小人打架的场面: 红色小人说,“姜遇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你看,他在主动帮你补课——”,黑色小人马上反驳,“时老师交代他的任务,!换做其他人他一样对待。”“何似,难道你不觉得姜遇很好看,很厉害,很好吗?”“错,姜遇是一颗毒苹果,吃了就会丧失理智!”……
何似甩甩头,想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强迫自己去写今天学的习题,但是她又慢慢叹了口气,“可是,就算是毒苹果,我为什么还是有点想吃下去呢?”何似喃喃自语。
何似写今天的练习题一样遇到以前的情况,写到一半突然就卡住了,她去看了解题的步骤,仍然不是很明白,心中不免烦闷起来,索性打开mp3带上耳塞听起歌来。
何似最近喜欢听五月天的歌,她觉得他们的歌总带了无穷的治愈力量。
听着听着,她忍不住就跟着耳塞里的歌哼起来。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
……
姜遇和程靖结束物理竞赛班课结伴走到高一(5)班教室的时候,程靖单手箍着他的肩膀,说:“老姜,一起回家呗,顺道还可以打一下篮球。”
姜遇挑了挑眉,拒绝道:“不去,我回我们班教室还有点事。”
程靖哦了一声,钻进自己班教室,“那就算啦,我去打电话问问余晚晚有没有空。”
姜遇不免加快了脚步,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乖乖听自己的话,心想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一进教室便听见了何似唱歌的声音,她本来带着耳塞,控制不了自己的声音大小,所以姜遇定定看着她的时候,她坐在桌子上,背对着他,一边唱一边头和脚晃动打着节拍,手指还在桌上敲着节奏,一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模样,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侧脸上,斑驳的光影让她忽明忽亮,仿佛像闪着光的天使,逆着光,少女挺直又纤细的背,白衬衣上都是金灿灿的,少女用她清透的声音在唱: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
姜遇那一刻觉得自己已经拥抱了这一整个夏天的风。
他静静地站在她的后面,眼里尽数温柔。
何似似乎是听到教室外的嘈杂,她停下唱歌,回顾四周,一回头就看见了身穿白衬衣的少年,对上了他那双含情的眼睛,耳塞里还播放着音乐——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
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
她突然感受到了岁月静好到底说得是怎样的情景。
然后她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无比诱惑地说:“吃掉这颗毒苹果吧,即使疯狂也不要犹豫。”
最后还是姜遇回过神,走到她身边,嘴角带着笑意问她:“写完了吗?”
何似慌忙从桌子溜下来,拿掉耳塞,关掉mp3,心虚地指了指桌上的习题册,“写到一半不会写了——”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真话,还补充说“看了答案的解题步骤还是看不懂。”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姜遇自是受不了她求饶的样子,心里微微叹气,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看题目,开始跟她讲解。
何似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旁边是他身体夹带的扑面而来少年的体温热浪,心怦怦直跳。
姜遇果然比余晚晚和沈梦泽更适合当老师,他的点拨仿佛让何似拨开云雾见月明,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她咬着笔头,含含糊糊地说,“我发现有一点你说对了——”
姜遇望向她,忍不住拍了下她拿着笔头咬的手,说:“不许咬笔头,不卫生。”
何似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下巴磕到桌子,“你——”她气恼地想怼他,却被他挑眉的样子吸引了,“人果然都是颜狗”,何似心里暗自想。
姜遇却是被她那句还没下文的话吸引了注意:“我什么话说对了?”笑吟吟地示意她继续说。
“何似同学决定要弃暗投明。”她也回之一笑,笑眼弯弯,梨涡浅浅。
两人结束了今天的补课环节,收拾好各自的书包,关好门窗和灯,走到校门外何似准备和姜遇道别。
没想到姜遇又挑挑眉,说:“我和你同路,一样坐207路,只不过在你后面一个站下。”
何似有点惊讶,“真的吗?那我怎么没在公交车遇见过你一次?”
姜遇望向公交车来的方向,压住浓浓笑意,“那是你一直缺乏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何似自诩怼人小能手,但如今碰上姜遇仍觉得强中更有强中手。
其实姜遇说的是实话,他的确和何似顺路,他家也的确在她家下一站,只不过在这之前,他嫌公交车人太多,总是骑自行车上学,今天没骑只不过自行车坏了,等着晚上回去才有空修,不过他刚刚决定不修了,以后就坐公交车上学。
公交车上一如既往地人多,何似和姜遇上来后,姜遇拉着她走到座椅旁,一只手抓着旁边的栏杆,另一只手撑着车窗的栏杆,完全把何似圈进了自己的怀抱,像上次帮她挡太阳的影子一样,何似被他独有的少年气息包围了,她头顶是他的呼吸,她感觉她的心就要跳出来了,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快点吃点这个毒苹果吧,它真的很甜。”
因为何似背对着自己,对不上自己的眼神,姜遇也不在掩饰自己满脸的温柔,他环着她在自己的方寸天地,肆无忌惮地低着头盯着她。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彼此沉浸在情愫暗生互相交缠的气氛里。
突然公交车猛然刹车,何似因为没有抓着扶手,习惯性的向前扑去,姜遇眼疾手快地用抓着车窗栏杆的手去扶住她的手臂,少年温热的手掌抓着少女微凉的胳膊,温度是通过热量传导,一个手心清凉,一个手臂微烫。
姜遇拉着她稳住身体,收敛起脸上的宠溺,问:“没事吧?坐公交车怎么也和上课一样开小差。”
“你怎么知道我——”何似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完全,听到这句话准备反驳的时候,被公交车司机下车查看车子状况后上来说的话打断:“车子启动不了啦,你们看是等后面那一趟接上,还是下车?”
何似看看周围人叽叽喳喳的抱怨,朝窗户外看了看目前的位置,发现离自己家也仅仅有2站距离,大概步行20分钟的样子,她抬头问:“你是要等车来吗还是?”
姜遇答:“我随你。”
何似心中一动,嘴上不敢多说,她只道:“我走路。”说罢不顾姜遇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姜遇低笑,随即跟着她下了车。
九月末的天气带了些许秋的凉意,特别是在这样夕阳已彻底消褪遗留半点天光的时候,何似和姜遇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边,晚风吹动了少女的裙摆,也吹动了少年白衬衣的衣角,它们交织在一起随风翻动,甚是缱绻的样子。
何似的脸在霓虹闪烁中看不到本来的颜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脸红,还好灯光很好隐藏了她的心思。
姜遇嘴角噙着笑,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保持着与何似相同的步行速度。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似有默契的沉默了。
姜遇转头看了看何似的侧脸,目光所及,她低着头,脸上伴有路边霓虹灯的斑驳光影,明灭间更显少女的柔美,纯粹干净,怦然心动。“你今天在教室里唱的歌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歌名?”何似正在与心中的小人打架,猝不及防听到他的问话,没怎么反应过来。
“嗯,就有句歌词是什么拥抱一夏天的风那首。”姜遇嗯了一声,回忆了一下歌词,自己那个时候的心动。
见姜遇提到自己在教室放飞自我的行为,何似简直想要找个路边的垃圾桶把自己埋起来,心里暗自奔溃,“他不会是看到我那副摇头晃脑女神经病的样子了吧?”
“哦,是五月天的《知足》,挺好听的。”何似像是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飞快地接过他的话。
姜遇停顿了几秒,像是回忆歌曲的旋律,仿佛是又想起了她的歌声,蓦地笑了,“嗯,是挺好听的。”
他们俩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迎面是几个散发传单的人,看着何似两手空空,递了几张传单,何似下意识就接过了,然后四处扭头找垃圾桶想把传单丢掉。
姜遇好笑地问:“既然不想要,为什么要接。”
何似终于发现在前面姜遇那边有一个垃圾桶,她认真地说:“我以前为了体验生活去发过一次传单,经历过路人拒接而发不完传单完成不了任务的困境,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以后别人递给我的传单我一定要接下。”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以后都想帮别人撑伞。姜遇听着她认真的回答,心里想到的是这样一句话,她真的很善良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不忘帮同伴一起找,同学因为名字被嘲笑又挺身而出帮他解围,想到这里,他的笑意更浓了,而他也看到了在自己身侧的垃圾桶,于是很顺手地拿过何似手中的传单,帮她丢进了垃圾桶。
一切做的很自然,就像是平常情侣间很寻常的行为,默契又亲昵,何似看着他嘴边的微笑,心中那个声音终于大声地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喧嚣,欢呼雀跃:“我就说了,毒苹果很甜的,对吧!!”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丢传单的动作,何似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简单又轻而易举,喜欢可以变成这么小的一件事情,小到即使没有回应也不需要他有所交代。
时隔十几年以后,在何似与姜遇结婚典礼上主持人问到两人彼此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时,何似仍然记得当年身旁的他带着少年特有的气息,成为她青春岁月里最孤注一掷、最疯狂的遗憾,于是她狡黠一笑,答:“帮我丢垃圾那次。”众人大笑,姜遇也笑得一脸宠溺,他说:“我是一见钟情。”是的,在他被何似拍手臂帮她找名字的初相遇,他就已经爱上了这个梨涡浅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