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亮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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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带队回队里的路上一直眉头紧锁，他担心何似手臂上的伤口，从他观察来看，伤口很深，如果处理不及时，很有可能对以后手部活动有影响。
他眉宇间浮起了深深的担忧和不安，还有强烈的愧疚，何似是弹钢琴的，如果因为手受伤影响到她弹钢琴，对于她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打击，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双能把钢琴弹得出神入化的手。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揪在了一起，眼里带了焦虑。
回到队里，他和队员们一起收拾装备，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凝视着，虽然已经塑封过，但还是可以看出这张照片已经年代久远——那是高中时代余晚晚帮他和何似拍的合照。
特战队的队员们见这个心如钢铁的姜中队长难得有今天这样失控的情况，又看着他现在拿着那张他们都看过无数次，甚至把上面女孩样貌记在心里的照片发呆，几个人推推囔囔，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是又怕这个魔鬼发飙，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觑又欲言而止，倒是安静了下来。
姜遇见周围没了大喇叭似的声响，回过神来，转身看了看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几个小伙子，疑惑地问:“怎么了？”
大伙都异口同声地摇摇头，“没、没什么……”但是又窃窃私语道:“大飞，你问，你问，姜中一向喜欢你，不会骂你的。”
他们特战队的都叫姜遇“姜中”，是姜中队长的简称。
于是那个叫大飞的小伙子被推了出来。
大飞长了一副娃娃脸，像还没成年的学生，他挠了挠头发，又摸了摸脸，小心翼翼地代表身后的兄弟问姜遇:“姜中，刚刚那个受伤的女教师是何似嫂子吗？”
姜遇一听，眉毛一扬，“你们从哪里知道她的名字的？”倒没否认“嫂子”这个称呼，这个称呼他听着很舒服。
大飞又摸了摸下巴，“那个……我们，我们之前偷看过你藏在柜子里的照片，上面有写名字……”
众人猛的把他嘴巴捂住，“大飞！你别乱说话！”
大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已经预料到自己悲惨的结局——他不要等下去跑五公里！！
他偷偷抬头去看姜遇的表情，还好没什么异样，看来这个叫何似的女孩是他的死穴，心里不免又胆大了点。
他们姜中，无论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会把这张照片带在身上，放在胸口这个最接近心脏的口袋里，每次在泥浆里摸爬滚打后，在淋雨全身湿哒哒后，在漫山遍野追捕嫌犯风餐露宿时，在大汗淋漓随意坐在地上休整时，他都会摸出这张照片，用手细细擦拭干净上面的污秽，特别是把女孩脸上的泥浆擦掉，然后盯着她的脸出神。最记忆犹新的是那次“零度海训”，他们特战队的所有队员被木头压着沉入海底，又一起顶着木头冲出海水，又经历了双手反绑被投入冰冷的海水，在生理极限中挣脱绳索浮出海面，大家都激动万分，发出战胜生理极限的怒吼，他们的姜中却面容平静，在周围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小心翼翼地查看自己胸口口袋里的照片是否安好。
他们都觉得这个照片上的女孩对于这个铁血的姜中来说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是他头可断血可流眼泪不可流的信仰里唯一的柔情。但是据他们所知，姜中这些年都没有女朋友，甚至身边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有没有，他们的姜中，心里只有工作，只有任务，只有守护人民的信仰。
大飞见姜遇并没有生气他们偷看照片的事，于是又不怕死地问:“姜中，那嫂……”话说一半似乎还是害怕他发难，连忙改口，“那何老师的伤感觉挺重的，她上救护车的时候好像没有人跟着她。”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遇，他瞳孔一紧，把照片塞进柜子里，望了望杵在原地的队员们，正声说道:“不想跑五公里的赶紧整理好内务去吃饭！”
“是！”队员们见姜遇神色一紧，知道是时候得闭嘴了，于是身一正，收起脸上八卦兮兮的嬉笑，表情变得严肃，敬礼，目送姜遇大步离开，然后互相望了望，使了使眼色，他们的魔鬼中队长终于石头开花了。
看来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了，五公里也应该会少跑几次了。
想到这里，特战队的几个小伙子已经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姜遇此刻没有他们的好心情，他匆匆敲开了林阳办公室的门向他汇报今日的处理情况。
汇报完毕后他似乎欲言而止，林阳见他这副神情，便知道他有私事要说，于是点点头，“说吧，有什么事？”
姜遇敬了个礼，“林队，我能否申请今晚请假，明早一早归队。”
林阳抬头看看他此时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也就放下刚刚公事公办的口吻，笑了笑，“交接完毕就出去吧，你这次休假被我抓来出任务，倒是我还欠你两天假，你就把这两天假补了再回来。”他顿了顿，看了看姜遇稍微有些皱眉的俊脸，开玩笑地补充道:“年轻人别老一天皱眉头，老气横秋的，女孩子看到会害怕的，说到底这些年让你忙得团团转，连谈对象都没时间，我们支队现在还欠你一个老婆呢！”
这话倒是真心的，姜遇业务能力突出，无论是比武训练还是指挥带队，他都是神一样的存在，所以这些年一有紧急任务，领导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而他无论在岗或者不在岗，都是有召必回，没有半点对外面世界的眷恋。
姜遇神色缓了缓，知道这是林阳关心自己，于是摇摇头，“这是一名军人的责任和义务。”
林阳叹口气，深知这句话比天大，舍弃的东西很多，一时间他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对家庭的愧疚，默默点点头，表示认同和无悔，“好好珍惜眼前人，别等到失去才后悔。”
姜遇对着他又敬了个礼，大步离开，林阳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何似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点滴，她觉得右手手臂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一下子没忍住哼了出来，旁边的陆景见她醒了，连忙唤来他的母亲。
陆母扶着她坐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感谢，何似这才看清楚，原来她在医院。
陆景脖子上的皮肉伤无碍，贴上了创口贴，满脸的血污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他圆溜溜的眼睛明亮，似乎并没有被刚刚挟持事件吓到。
陆母柔声说道:“何老师，刚刚……”她似乎是怕陆景又想起刚才可怕的回忆，有些字斟句酌，“谢谢老师对陆景的保护，我们非常感激。”
何似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奇怪地看了看旁边，只有他们两个在旁边，陆母见何似像是在找自己熟悉的亲友，忙和她解释：“何老师，在你睡着的时候学校已经通知了你家人了，只不过----”她面露难色，似乎是怕何似听了不高兴。
何似倒是没在意，虚弱地笑了笑，她已经知道为什么家里没人赶来了——她妈妈中午已经打过电话给她，说她下午有一场做到深夜的超级有难度的手术，没空管她，叫她晚上自己吃饭，而父亲——不说也罢，刚刚那件事情他必须亲自去处理后续工作，所以她现在就是一个爹妈都没空管的大龄伤残女单身狗。倒是非常感谢陆母留下了照看自己了，想到这里，她对眼前这个满脸歉意的女人说：“陆景妈妈，我没事，感谢你和陆景留下来照顾我。”
陆母摇摇头，还是充满了愧疚感，非常想要补偿点什么的样子。
这时宋吟戴着口罩走了进来，见何似已经醒了，便仔细瞧了瞧她的模样。
何似才醒来，神情带了一点点茫然和无措，因为失血的缘故，脸色和唇色都有些苍白，双手和脸上的血渍已经被医护人员擦拭干净，所以显得整个人非常白净，眼睛大大的，抿嘴一笑的时候，笑眼弯弯，梨涡浅浅，因为带着伤，所以笑起来给人一种病态美人的感觉，特别招人疼惜——宋吟不得不承认，这个能让姜遇另眼相看的女人真的很美。
想到这里，宋吟就生出了一种“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的挫败感，但是她刚刚全程目睹了何似和歹徒的周旋，从心里也很佩服她的勇气和气度。
她静静地看着何似轻声安抚小男孩和男孩的母亲，温柔又冷静，看着男孩和男孩母亲渐渐露出笑容，她决定去和这个看似柔弱、内心却很坚强的老师说一说话，试探一下她和姜遇的关系。
陆母发现了站在后面的宋吟，忙给她让出病床边的位置，对着宋吟说：“医生，何老师醒了，现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宋吟走上前，看了看何似包扎得像粽子的手，血已经止住了，消炎药打完了，测了测体温也正常，她点了点头，看着何似亮晶晶的眼睛问：“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何似摇摇头，“感觉好多了。”
宋吟盯着她看，看得何似有些不自在，她有些支支吾吾地问：“怎..怎么了 ？”
“你和....”宋吟话刚说到一半，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然后看见何似的眼睛越过了自己，看到了后面，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涌出了一丝慌乱，她抿了抿嘴唇，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亮。她正疑惑着何似为什么突然这个反应，于是也转过了身，同时听到了何似的喃喃自语————
“姜...姜遇...你怎么来了——”
穿着便装的姜遇在何似前方站定，不说话，静静隔着几个人的视线和她对视。
俊脸面无表情，但脸色见到何似能说能笑后微微好看了一点，即使没穿威严的军装，但高大的身子和深锁的眉宇仍然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他的眼神让何似觉得有些害怕，心里更加忐忑了。
宋吟发现，姜遇穿着的还是两天前同自己相亲时穿的那套衣服，所以——那天匆匆离开是因为刚刚那件事，他一直忙到刚刚成功击毙歹徒。
突然她明白了网上那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她想和他打招呼，却发现姜遇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只在那个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姜遇看着何似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弱不禁风的状态，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好，他压下所有的情绪，大步走向她，站在她床头，开了口：“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何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疼了。”
大概是现在见到了姜遇，所以她一下子又想起了刚刚在现场的相见，安全感爆棚的拥抱，还有他低声说的“别怕”……
不过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是刚刚陆母告诉她，是那个武警军人把她抱着送上了救护车。
想到这，她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高大的身体站在她床头，让她有了没办法逃脱的感觉。
姜遇见何似还是一幅唯唯诺诺想要逃避的神情，叹了口气，又看见面前站了一个来查看她情况的医生，便对着何似点点头，说：“你等等，我问问医生。”他转向宋吟，“医生——”
宋吟见此刻姜遇眼里心里都还在何似身上，没认出自己，不免有些气急，她唔了一声，摘下了口罩，像是故意似的，对着他嗔了一眼，似笑非笑，半开玩笑地说:“姜遇，你过分了啊，刚刚在救护车前没认出我，现在在这里也没认出我。我们——”她像是试探何似反应一样，看了一眼有些怔怔的何似，继续说:“我们两天前才相亲见过，你不会这么没良心吧？”
姜遇一愣，余光瞧见何似的表情也一愣，苍白的小脸浮起了些不寻常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意外和苦涩。
他突然没理由地心情一舒，于是歉意地对宋吟点点头，“抱歉，注意力都在工作上。”
宋吟见他回答如此公事公办，言语上又满满的客气和疏离，他既没否认又没承认，还巧妙地用工作来解释了自己的态度，挑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一时间她就被他的话堵在尴尬的境地。
倒是旁边的陆景按捺不住小孩的好奇，看了看气氛微妙的三个人，扯了扯姜遇的衣袖，脆生生地问:“叔叔，你是军人吗？我被坏人抓住的时候看见你了！”
姜遇蹲下，摸摸陆景的头发，见他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他眼睛里带了笑意回答:“是的。小朋友，你很勇敢。”
陆景眼睛闪过一道光，“叔叔，我以后也要和你一样当军人，拿着枪保家卫国！”
姜遇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不过现在得努力读书。”陆母拉着陆景，手放在陆景肩膀上，一起带着他朝姜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姜遇突然想起了2008年地震后那群武警官兵面对人群的致谢后齐刷刷的敬礼，那个场景直到现在都让他热血沸腾，而此刻面对孩子和家长的致谢，他觉得自己对得起穿在身上的军装，对得起自己军装手臂上别着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臂章和国旗，更加不负自己从毕业投入军营的初心——一切都值得。
姜遇神色一正，站了起来，挂着笑意的脸顿时庄重起来，举右手于额，神情肃穆，向对他真诚感谢的母子俩回了一个郑重又标准的军礼。
他对着母子俩说:“何老师就交给我吧，我和她是朋友。”
陆母有些迟疑，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何似，又忘了一眼姜遇后面的宋吟，“这——”
何似本来也不想麻烦陆母带着儿子守着自己，于是摆摆手，“陆景妈妈，没事，我和他认识，你带着陆景回家吧，今天孩子吓着了，早点回家休息。”
宋吟也点点头，“何老师的伤口处理好了，点滴也打完了，没什么事可以回家了。”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陆母也不再坚持，她拉着陆景和何似道别，陆景突然想起什么，跑到何似跟前，扬着头，“何老师，你要记得哦，你自己说的，等你忙完了就要和我小叔叔约会的！”
姜遇扭头望向何似，好不容易被笑意柔和的五官又一次凌厉一起，但转念一想，自己可以相亲，虽然不是自愿的，那么她也可以去约会，本来两人从来没有承诺没有约定，凭什么要求她没有自己的情感生活。
想到这，他的神色带了落寞和颓败，自嘲似的抿抿嘴唇，带出一丝丝苦笑。
他的反应被宋吟看得清清楚楚，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还没开始就输了，而是根本没有给自己任何开始的机会。
何似没想到陆景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小孩子果然天真，听不出大人的言外之意，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惭愧，意识到了孩子会把自己所说的话通通当真。
陆母赶紧向何似解释:“何老师，别介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摸了摸陆景的头，柔声说:“对不起，陆景，老师不应该骗你，老师暂时还不想找男朋友，所以——”
陆景明白了，点点头，接受了她的道歉，“那好吧，何老师，等你以后想找男朋友了，记得要告诉我，我帮我小叔叔排队！排第一个！！”
何似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排第一个。”
见陆景母子离开了，姜遇看了看还在望着那对母子的何似，开口道:“走吧。”
何似回过神，对上他依旧如海深沉的眼睛，她忍不住差点又沉溺其中，一时间忘记了回话。
姜遇以为她在拒绝，眉一挑，“那你是想让我抱你回家？”说着便想要蹲下把她的鞋子提起来，做出要抱她的姿势。
“哎，我……我自己走。”何似反应过来，急忙跳下床穿好鞋。
刚一站立，她就感觉有些站不稳，身子一晃马上就要瘫倒在地上，姜遇眼疾手快地大手一接，就揽着她细细柔柔的腰扶起了她，让她借力靠着自己。
宋吟看到这一幕更加失落，她也意识到了，姜遇终究不是拯救自己的英雄。他早已经属于别人了，也难怪在之前相亲宴上会是那样的表现。她以前以为是因为军人工作特殊，他才会拒人千里之外，现在看到他对另外一个女人的态度，才知道拒人于千里仅仅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已。想到这里，她豁然开朗。
何似却是一脸不自在，她被姜遇紧紧箍着腰，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有种酥麻的感觉，再加上她的棉衣已经被医生处理掉，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针织裙，所以她能感受到腰上姜遇手掌的温度，热得让她的脸都发烫了。
姜遇掐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却想起了他那日做的春。梦，他把她揉进自己身体，和她缠。绵时的娇喘……声音都不免低沉下来，“你还好吧？”
何似推着他，想和他保持距离，无奈力量悬殊，怎么样都无法逃脱他的钳制，只得点点头，“我没事，就是躺太久后下床重心不稳……”
姜遇也不在意她的抗拒，他抬头对宋吟点点头，“那谢谢宋医生的照顾，我们先走了。”——他的意思很明确了，不是叫宋吟，而是宋医生，代表着他和她的关系只能到这里了。
宋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不客气，这是医生的职责。”
何似就这样被姜遇半拥半抱地拉出了急诊病房，在走出急诊大厅时，姜遇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何似往椅子上一按，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还有些事要问问宋医生。”顿了顿，似乎担心她逃跑，又低低说了句“等我。”
何似愣住了，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带了若有似无的诱惑，她想起了高中时候姜遇第一次帮她补课时说的那句“等我。”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神情，何似眼中的他，带着成年人的稳重和担当，与她记忆里那个少年慢慢重叠、融合，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姜遇回去找宋吟的时候，她还在原地，当看见姜遇又掉头回来，脸上露出了欣喜，只不过他一开口就把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了，她听见他说:“宋医生，我想问问，何似手上的伤会影响她的手部活动吗？”
果然，他的世界只有她，不会再接受另外一个人的进入。
她收起脸上的失落，用医生交代患者的口气说:“暂时看不出，不过要注意养好，按时换药。”
姜遇松了口气，还好。
他生平从不怕受伤流血，他唯一怕的是心尖上的那个人受到任何伤害。
他又想了想，开口郑重道:“宋医生，对不起，如你所想，我爱她，所以——”
宋吟很惊讶他的坦诚和担当，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他眼眸里有了光，她点点头，“我明白，也谢谢你的坦诚。”
姜遇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会和自己的父亲说这场相亲不用再继续了。
待姜遇回到急诊大厅时，他看见他日夜思念的人坐在那里，纤细的身子，白皙的脖颈，如同他们第一次补习时他回到教室看到的场景——她在等着他，即使医院嘈杂，人来人往，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天夕阳尽染的教室，听着她嘴里唱的《知足》，他眼里只有她，真好，她又回来了。
姜遇看着她，她只着了条薄薄的针织裙，所以身子显得更加单薄，想到这里，他眉心一舒，脱下自己的棉衣，大步朝她走过去。
“走吧。”姜遇把自己的棉衣披在何似身上，因为她的手不方便穿，所以也没强制她手套进衣服里。
何似微微一怔，大概是因为经历过一场高度紧张的生死博弈，又或者是因为此刻的病弱状态，出乎意料顺从地跟着他走了出去，又被他带到车子的副驾驶座，被他塞了进去。
何似懵懵的，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前几天还觉得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人，突然像盖世英雄一样出现在自己身边，虽然他没有踏着七彩祥云，也不是来娶自己的，但是他却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为她把所有的风雨挡在了他怀抱之外，她想过很多次的相遇，唯独没有想过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太多太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相问，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相问。
正当她在想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突然发觉姜遇坐在驾驶座，侧了个身，身子直接往自己这边压过来，她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做什么？”
姜遇动作顿了顿，眼睛对上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如以前那般晶亮，他低低一笑，他伸手把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拉出来，啪嗒一声帮她系好。
“老司机也得安全驾驶。”姜遇气定神闲地说。
要不是听他的语气很正经，再加上他军人的身份，何似都以为他在讲黄。色。笑话。
在姜遇逼近自己的时候，何似感受到了男人无比强势的侵略性，带着泥土特有的气息，温热地朝自己扑来。她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的位置，却不想碰到了包得和粽子一样的右手，她忍不住哼了一声。
姜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龇牙咧嘴的表情，有些好笑，但是似乎又想起了白天的场景，眉毛倏地一皱，五官也随着凌厉起来。
许久，他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路过的车灯和霓虹洒在姜遇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显得棱角特别好看，何似看着后视镜里开车的姜遇，眉毛微皱，嘴唇紧抿，似乎心情很是不好，她忐忑万分，生怕他半路把自己丢下车。
终于，他在等红灯的空隙开了口:“以后不许这样做了。”语气淡淡的，但竟带了一丝妥协和退让，本来他应该很生气，气她不顾自己安危以卵击石，气她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气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拯救世界的责任他来做就好，不需要她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罪恶。
当那个时候他看见是她站在自己面前，全身上下都是鲜血的模样，他那钢铁般的意志居然动摇了，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心如钢铁，她永远是他的软肋，他宁愿他们永远不相见，也不愿他们两个在这样的场景下相见。
但看到现在她这楚楚可怜的病弱感，心里的那股气就烟消云散，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他又一次和自己和解了。
何似有些茫然:“什么？”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较劲和生气。
这时绿灯亮起，姜遇一脚踩了油门，汽车飞驰过路口。他提高了音量——“我是说，下次遇到这样危险的情况，请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孩子。”
何似一怔，顿时觉得委屈，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倔强地回答:“下次还遇到，我还是会像今天这样的选择。”
姜遇哑然，不免有些气急，隐约的怒意就在眉宇间凝住，“你能不能为自己负责？为家人，为朋友——你可知道如果你父母看到你这副样子该有多心疼和愧疚？”哪怕是为了我，你可知道当我看到你全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感到害怕了——当然那后面半句话是在心里吼出来的。
何似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与他针锋相对——“不能，我是老师，我就有责任守护这些孩子。”她的声音清透，所以透露出的是无比坚定而永不后悔的决心。
姜遇眼神一凛，方向盘一打，就把车停在了路边。
何似惯性地往旁边一靠，受伤的手撞到了车门，她又哼了一声。
姜遇冷笑一声，“知道痛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永远弹不了钢琴了。”
何似突然情绪失控，大概是因为白天的惊吓，高度紧张的神经以及此刻狼狈的自己，她的委屈和无助，通通都发泄了出来。
“我弹不弹得了钢琴与你有关系吗？！”她口不择言，但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姜遇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双手紧握，搭在方向盘上，半晌才自嘲道:“对，和我没关系。”
他的脸隐在融融夜色中，显得如此落寞和失意，他苦笑一声，语气变得冷漠，“从高中开始，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他低下了头，似乎是想克制自己极速低落的情绪，又似乎是不想她看到自己红了的眼睛，他带着苦涩，低声说:“何似，你说的对，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声音卑微地如同一粒尘沙，轻轻地让何似听地一阵阵心软，没来由地让人心疼。
突然他提高了音量，声音有了不容分说的固执和坚定，“但是我是军人，我有责任守护人民的生命，包括你！！”
所以你，能不能躲在我身后，让我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何似不说话，干脆侧过了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被云遮挡住一角的月亮发呆。
月亮还是那个十几年前的月亮，只不过她和看月亮的少年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观念，也有了各自想要守护的使命和信仰，谁都没有错，错的是这溜走的十年岁月。
月亮也不说话，它的清辉静静洒进了车里，一如当年一样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月亮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