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时光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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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遇一考完就跟着带队老师一起回到了江北，开始了他的备考之路，之前因为要参加决赛，其他科目的复习都暂时停了下来，确实现在要抓一抓其他的科目，毕竟他不愿意把竞赛当做自己唯一的出路，他想获得保送资格，也想用高考成绩来证明自己。
何似倒是要在北京多呆几天，她要等着成绩出来才安心。
过了几天，央音预录取的名单出来了。
何似没考上。
何似一直记得成绩出来时央音那个老师略带遗憾的话——“何似，你发挥的很好，只不过别人发挥得更好。”
何似像是溺水一样无法呼吸，以至于那个老师拍拍她肩膀离开都没发现，她大哭了一场，平静以后默默地坐在央音的操场看着灿烂的阳光发呆。
她还记得考试前一晚的月亮和星星，还有姜遇温暖又坚实的怀抱。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有没有过为了一个目标努力奋斗了快三年到头来还是没有达成的无奈，有没有过坚持的信仰被摧毁的痛苦，有没有过明明就差一步就要够住他却发现自己在不断下坠，有没有过话都在嘴边却不得不咽下的绝望，有没有过梦想破灭的万念俱灰？
何似甚至不敢回想姜遇说的每一句话，他说的“加油，未来的钢琴家”，他说的“我与你同在”，他说的“以后有的是时间一起玩雪”，他说的“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是她自己还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也不够最好，她和姜遇的约定是她失约了，她没办法和他一起去北京，没办法成为与他相配的人，这一切终究还是自己的妄想。
自己终究还是人间的何似，摘不了天上的星星，更做不了能与他相伴的月亮。她所有的孤注一掷成为了最可笑的笑话。
谢行在电话里安慰她:“没关系，我的老师说你表现得很好，没有任何挑剔的地方，而且你在备选组，如果预录取的学生没有达到要求的文化分，你就可以顶上。所以你现在回来把文化分提高，还是有希望的。”
何似怔怔地听着，没说一句话。
就连长年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她的爸爸都打电话来安慰她:“月月，别难过，如果你真的很想考这个学校，我们明年再重新来一次，如果你愿意退而求其次选择云海音乐学院，我们就回来好好把文化课补一补，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眼中最优秀的孩子。”
何似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她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她是为了一个男生许下这么难以实现的目标，以为她这么努力是真的热爱钢琴，她哭得歇斯底里，她觉得她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爸爸妈妈无条件的支持，对不起谢行这些年无偿的教导，对不起余晚晚天天嘴上说的“何似你是最棒的”，对不起那个她现在都不敢提名字的他。
她就这样坐在操场上放声大哭。
……
（时光洪流中这份爱多渺小
一放手就消散掉
我也想洒脱一笑
说一生那么长
爱与你都不重要）
——《时光洪流》
终究是她的爱太渺小，不够让自己穿越风雪到达心爱的人身边。
从现在开始，她的爱，与姜遇而言，都不重要了。
回到江北后，何似在家调整了几天，把所有人的联系都断了，手机交给了妈妈，q，q清除了默认登录的密码，她似乎是想要把以前的种种都要忘掉，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也是只能做的事就是把落下的文化课全部补回来，她没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她只能顶着莫大的压力一路往前。
当她再次出现在教室的时候，姜遇获得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学校，他的红榜贴得到处都是，大家都说，姜遇的清华保送资格稳了。
只有何似越来越沉默，选择性地屏蔽掉姜遇的消息，就算她不甘心，终究是她不配了，他依然是天上的神，自己依然是人间的尘。
沈梦泽和何似同班，他发现了何似的变化，她不爱笑了，不爱和同学说话了，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放学了还在教室发疯的复习。
他不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问，只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于是他每次都留下来和她一起学习，直到她离开教室。
后来何似也渐渐开始和他说话，向他请教些她不懂的题目，沈梦泽索性放学后就坐在她旁边，方便她问问题。
偶尔他会望着她专注做题的侧脸发呆，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还有眼中一天一天黯淡的光。
他想，若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该多好，如果永远不会到高考那一天该多好，他就可以这样一直陪着她。
姜遇才是要疯了的那个，他满怀期待等她的回来，等过了她之前说的归期，他仍然没看到她，手机关机，q，q没有回复，他去问遍了所有人，问了余晚晚，他们一样都不知道何似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北京前还好好的她怎么突然拒绝了所有人的联系，他去过她家楼下，看见了她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她明明回来了，却忘记了和自己联系，她明明在北京那么欢喜，回来却偃旗息鼓，她明明……明明那么喜欢自己，如今好像把他给忘了。
他想去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考试有没有不顺心，哪怕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也好。好不容易终于第n次从他们教室路过，看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却看见她和沈梦泽在说说笑笑些什么；放学想在车站等着她来，却发现等来等去等不到她出现；既然等不到她，那就放学去教室等，当他看到她和沈梦泽坐在一起，低着头写试题的时候，他的心像被剜了一刀，再也没有勇气去打扰。他试着在她独自一人走路的时候拦住她，她却一句话都不愿同自己说，低着头别开眼跑进就近的女厕所，直到上课铃响了都不肯出来……姜遇发现，她完全在逃避他，甚至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愿在他身上停留。
他有想过是不是她那次的中央音乐学院考试没考过受的打击太大，他问遍了所有人，他们都不知道那次考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本想去安慰她，告诉她不要紧，去不去北京，考不考得上央音都无所谓，地域和时间对于他而言都不是任何的问题，可是何似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何似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唯独自己不行。
他一向自负，偏偏碰见她，算不到前路，掌控不了未来，满盘皆输。
他甚至觉得，何似已经做了选择，她选择了身边能陪着她的沈梦泽，而不是自己。
明明他之前在她眼睛看见的光，看见的喜欢，通通都不见了，他的自信被她击地粉碎。
再一次在文科班教室看见她和沈梦泽一起学习的时候，姜遇红了眼睛，攥紧了手，隐在黑暗的角落，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们两个一起走出来，看着他们两个并肩走出校门，看着沈梦泽陪着她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姜遇年少的所有骄傲，在何似身上崩分瓦解，他唯有发狠似地学习，从早做题到深夜，好让自己没有任何时间再去想她。
就连余晚晚都悄悄问程靖姜遇发了什么疯，程靖摇摇头，世间上只有感情才让人这样没有理由的疯狂和执拗。
等到姜遇渐渐被习题磨得没了棱角的时候，他的清华大学提前保送录取通知书来了，一切都是他既定的目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淡然地看着时光兴奋地拍着自己的肩膀，看着他的照片被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看着每一个人投来羡慕又崇拜的目光，他想的却是那个梨涡浅笑的女生，她是不是也在为自己欢喜，会不会说一句“姜遇你是最厉害的”。
明明是两个人约定好的努力，她却独自把自己抛下，他去了远方，而她默默地停在原地。
每每想到这里，姜遇就多一份气恼，他就会拿出何似的跳高奖状抚一抚纸上她的名字，拿出他和何似的那张合照看一看她的笑眼，再拿出手机听一听她唱的歌，然后就又一次原谅了她。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让他变得卑微，姜遇默默叹了口气，目光停在了“距离高考还剩0天”的倒计时上。
他对自己说，等过了高考，哪怕何似再怎么样逃跑，他都要把她拦住，问她一句为什么，以及……和她说“我喜欢你”。
高考终于结束了。
何似至终都没有等到中央音乐学院的补录通知，而她的高考成绩也远远达到了云海音乐学院的录取线，所以她还是听从了谢行的建议，报了云海音乐学院的钢琴演奏专业。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但是他的消息无论她怎么回避都可以知道——因为他是江北中学的神。
姜遇被保送清华大学后并没有选择不参加高考，他和其他普通学生一样加入到这场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战场，当然他是最厉害的战神，他用货真价实的高考成绩证明了自己不用靠保送也能进入清华大学的实力，他是全省理科成绩第一，那一年学校的红榜上是他，电视台上是他，报纸上也是他，终究是他太过耀眼，凡人望尘莫及，只能遥远仰望。
当然何似和余晚晚见了一面，和她简单解释了自己不联系她的原因，唯独把姜遇那一部分省略了，余晚晚和她拥抱，哭着和她说:“何似，你应该告诉我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何似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晚晚，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程靖在高三下学期通过了飞行员的选拔，分数也达到了某飞行学院的录取线，现在是一名准飞行员了，余晚晚从小追逐他到大，从东追到西，却还是追不到和他读同一所大学，她退而求其次，只能报了和他大学同一个城市的理工类大学，她叹口气对何似说:“何似，我不想喜欢他了，追逐他好累。”何似何尝不知道追逐多艰辛，她拍拍余晚晚的背，对她说:“晚晚，至少你和他还在同一座城市。”
她和姜遇，注定不会在一起，就像北方的雪无论如何不会下到南方一样。
沈梦泽报的是省内的政法大学，和云海音乐学院同在离江北市半天车程的省会云来市。
而姜遇，即使他不报清华大学，也有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上门找他，听说好像还是选择了物理专业。
何似默默叹口气，在这时光洪流中，每个人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只不过自己的归宿带着满满的遗憾。
七月，大家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学校，姜遇特意去看了学校的光荣榜，那里把全校毕业生的录取院校都写了上去，他要去找的是何似。他一直有试着继续打何似的手机，没想到还是关机，q,q也每天给她留言，不见她上线，想通过余晚晚约，余晚晚却说何似哪里都不想去，无论如何也不出来见面，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何似的名字也在前排，因为云海音乐学院是一本类院校，所以何似的成绩也值得学校炫耀，毕竟她是学校唯一一个以艺考生获得一本类学校的考生。
看来她的成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姜遇安心地走去了老师办公室。
他一直在办公室的角落守株待兔，有办公桌隔板的阻挡，一般人都注意不到他。他想着等着何似来领录取通知书，然后拦住她，和她说明自己的心意，想和她说无论两个人隔得再远都不是问题，想和她说他很想她，想拥抱她，想牵她的手，想看她对自己笑。
就这样他从早上等到天黑，还是没等到那个身影出现。
第二天他继续等，还是没等到。
……
直到最后一天，他等来了她和沈梦泽一起来到了办公室。
他透过隔板看见何似笑着对沈梦泽说:“原来我们两个的学校离得很近。”
沈梦泽对她也温柔地笑:“近到可以每天一起和你吃饭。”
明明是盛夏，姜遇的心却冰冷得如同那时北京的大雪，明明他们两个人的声音不大，姜遇觉得他的耳朵都要炸掉，明明一开始想好的表白，可他觉得一切都晚了，也不需要了。
（明明不甘心明明还在等
却偏要假装早就不痛
明明奢望着 你也再次心动
越美好期待越容易落空
承认我不配反倒更轻松
有些爱与妒只有自己才懂
时光洪流中这份爱多渺小
一放手就消散掉
我也想洒脱一笑
说一生那么长
爱与你都不重要）
——时光洪流
姜遇目送着他们拿了各自的录取通知书一起离开，他眼眸的光没有了，他红着眼睛，意识到他的月亮不再是他的月亮，他没有任何勇气拦住她，和她说任何一个字。
时光洪流中，她终究是把自己抛下了。
那年的九月，两列列车，一列北上，一列南下，把姜遇和何似送到了彼此不同的人生道路，终究还是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时光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