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之莫愁前路无知己》京京井井

6、往事如烟

　　这一年，莫愁55岁。
　　莫愁接到消息的那天晚上一夜未睡，找出自己收起来的孔立夫的文章装订成册，放在了自己的手串里，终有一天，他们会再见天日，供人品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莫愁起来喝杯绿茶，然后开始沿着学校里的小路晨跑，五六分钟后，和莫愁一起并肩跑的多了一个男人。莫愁脸色未变，一如之前，两人一路都没有寒暄，似乎早有默契。路过花园时，学校的花匠先生高兴地打着招呼并递上两束花：“嘿，莫妮卡，安东尼，早上好 ，这是今天的花。”
　　莫愁高兴地接过花，并且和花匠先生互相问好后，继续就今天的新摘下来的花如何保存交流一番，然后离去，整个过程中，旁边的男人一言未发，安静的有些夸张。
　　在莫愁即将踏进自己家门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突然说：“你不准备继续利用我了么？”
　　莫愁转身，看着眼前的人，安静一笑：“安东尼，我很抱歉。我向你解释过，我从未想要利用你，如果你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我可以向你道歉。”
　　安东尼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小骗子，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我只是知道你丈夫去世了，或许你可以更彻底地利用我？......非常欢迎。”说完，安东尼英俊的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然后摊摊手，状似毫不在意地转身，准备走进对面的房子里。
　　莫愁在安东尼身形即将消失时，突然说道：“安东尼，坦白讲，你这样很不礼貌，我比你大十几岁，应该是你的阿姨，或者，至少是你的姐姐，毕竟你是我接生的。”
　　安东尼猝然转身，漏出灿烂的微笑：“13岁，你比我大13岁。哦，忘记说了，早安，莫妮卡姐姐。”
　　莫愁目送他进屋后，也回到自己的家里。
　　莫愁吃完早餐，换上得体且舒服的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微笑：“早安，小骗子阿姨，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莫愁按照惯例先去自己的实验室继续自己的研究，她会在实验室呆一个上午，中午回到自己的公寓，准备午餐，偶尔，对门的朋友会自来熟地来蹭饭，饭后，看半小时闲书，然后午睡，下午会去教学楼上节课，晚上，莫愁会和三两好友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
　　这本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莫愁惯例做好两个人的午餐，就当莫愁快吃完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莫愁打开门，漏出完美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说：“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安东尼。”
　　安东尼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莫愁看。
　　莫愁迟迟不见对方的动作，就一派闲适地又回到自己刚刚的位置上，准备继续自己的午餐。
　　安东尼看着莫愁的样子，很想撕下她无懈可击的表情下的面具，他突然产生一丝想要一起毁灭的冲动，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或许之前的他可以，但是，现在是不可能了，毕竟，眼前的人，眼前的场景是自己幻想了几十年的，他，心甘情愿地饮鸩止渴。
　　安东尼，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关上门，坐到她对面。虽然，几乎没有人能够从自己这张面瘫似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
　　“我第一次吃饺子，是在我三岁的时候，那一天是我的生日，那是你亲手给我做的饺子。”安东尼说道，他似乎突然来了谈兴，也不介意眼前的人会不会给予反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那以后，饺子，变成了我最喜欢吃的食物，可是，我数了数，我只吃过五次你做的饺子。第一次，是三岁生日时，第二次是我五岁，那个时候我母亲说你就要回中国了，我难过的抱着你给我买的玩具兔子哭了一整晚，晚饭，我们吃的就是你做的饺子，你承诺我你还会很快回来的，说实话，我很不信，我觉得你是在骗我，就像我父亲一样，他也总是喜欢向我虚假承诺一些美好的事情。”
　　“第三次，是我十岁时，那个时候我得知你又要回中国，所以祈求母亲把我从巴黎接回来，我想见见你，我担心你一去不回，那一天，我又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或许要比上次久一些”说到这里，安东尼的声音突然变得艰涩，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可以看出来，他在努力压抑自己的心情。
　　“现在看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骗我了吧包括.......包括......后来你跟我回信说弄丢了我送给你的分别贺卡，你其实是看到了吧。”
　　莫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人，记忆也回到了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随后，就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道：“安东尼，那时候你才十岁，我承认，我是看到你写给我的情书贺卡，但是，你还太小，当时的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确实......我确实没有很认真地对待这封情书，我认为那是你的感情是不理智的，是盲目的，安东尼，我没有恋童癖。”
　　“呵，恋童癖，这就是你对我当时的感情的注解么？现在你还这么认为么？现在的我可是四十多岁的大叔了。”
　　“安东尼，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丈夫刚刚去世，我，实在是........”
　　“莫妮卡，不要急着拒绝我”说着，安东尼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放在了餐桌上，他摸着手里的公文包，意味深长地看着莫妮卡。
　　“莫妮卡，是不是很眼熟，哦，说起来，我第四次吃你做的饺子就在四年前，那时候，我作为美国方面的联络官出访中国，或许你不知道，那次的出访是我主动争取的，万万没想到，我倒是有了新奇的发现，莫妮卡，你说共军是从哪里知道诺曼底登陆的情报呢？竟然，比苏联方面知道的还早呢？嗯？不过，那一天，你做的饺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不，不，比我记忆中的还要好吃。”安东尼漏出一丝莫名的微笑。
　　安东尼突然从回忆里抽离，眼神锐利地盯着莫妮卡：“好了，让我们彼此坦诚一点吧，莫妮卡，你知道的，如果我想，你是没有一丝可能从我这里任何情报了。”
　　莫妮卡微微一笑：“是的，坦诚，那好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安东尼，我实在想不明白，身为艺术家的你，为什么你会明面上加入MI5却暗地里是苏联的特务，这实在与你冷静客观不相符，明明你可以活的更自由轻松一些。”
　　“果然，哈，你果然知道，不过你似乎忘了，莫妮卡姐姐，我人生中读到的第一本马克思著作，是在你的书房里读到的。”安东尼云淡风轻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即使没有我，你依然会做相同的选择，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原因不应该是我，安东尼，你不是那么儿女情长的人。”莫妮卡说道，在自己原来生活的世界里，安东尼依然选择成为苏联的间谍，那时的他功成名就，家世显赫，可是却是剑桥五杰之首，为苏联窃取了大量的情报，终其一生都在刀尖上跳舞，晚年被出卖后过的无比凄凉。
　　那个世界里可没有自己这个莫妮卡。
　　“或许吧，但这不重要，请不要转移话题了，莫妮卡，所以，现在呢，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么？留在我身边陪着我，我甘愿在你身边做一个瞎子。”说着，安东尼将手里的公文包推向了莫妮卡。
　　莫妮卡平静地吃下自己碗里的最后一个饺子，良久，她拿过公文包，打开了它。
　　窗外是寒风瑟瑟，即使是大中午也没有什么阳光，安东尼看着莫妮卡，然后轻轻地捧起手里的碗，品尝自己人生中吃到的第五次饺子。
　　或许，自己的人生不会再那么寂寥且失控了，安东尼想到。
　　新中国建立之初，中美关系一片冰冷，代号喜鹊的莫愁借着莫妮卡的身份获得大批情报。
　　在对台湾的情报上，在抗美援朝战争的情报上，喜鹊功劳卓著。
　　1978年，安东尼深陷间谍舆论困扰，莫妮卡带着安东尼飞往香港。
　　1999年，香港回归。
　　同年，喜鹊逝世。
　　2001年，香港姚家向中国大陆捐献大量珍贵的甲骨，古董以及那个年代大量的文稿，其中就包括孔立夫的大量文章。
　　五年后，姚家后人出了关于姚莫愁等人的回忆录，至此，那个年代，那些人，那些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