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实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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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科技，请问你是？”
“啊，我，我是陈小旭，来实习的大学生。”
厚重的玻璃门明确地将莱尔科技大厅与门外的车水马龙划分成两个世界。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脚下的大理石纹理瓷砖一尘不染。走廊宽阔，楼梯盘旋延伸至高层。简约高级的蓝白两色装潢和张贴的各类英文标识与海报，都在告诉我这个菜鸟，通过父亲的老朋友得到了内部的实习岗位，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柜台后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颔首示意我坐下，她拨了一通电话，开始记录些什么。
或许是向上级通知我吧。我咽咽唾沫，窃喜着，想象着我穿上这一身白大褂的模样。我盯着研究员胸前晃动的名牌：
LIAR TECHNOLOGY
Name: 王珂
Project: 952
我知道，莱尔科技中工作人员的名牌，不仅是ID也是各个实验室的通行证，更是级别的象征。许多科室只有限定级别的名牌可以刷卡进入。心脏在我瘦弱的胸腔中砰砰跳动，我忍不住按住心口，仿佛这样就能不让这些白衣精英看破我的紧张与窘迫。
“陈小旭跟我来。”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从一旁的楼梯匆匆走来，朝王珂敷衍地笑笑：“人我先带走了。”他的名牌上姓名栏写着李宇飞。他并不回头看我，边走边抽出胸袋中的钢笔，像刚刚抓到答题卡的考生，急切地在攥在手里的几张表格上勾填着。我来不及参观一路上两侧明亮的展示柜和照片，忙不迭地跟上他，颜色鲜亮的短袖T恤和浅蓝牛仔裤在这里突兀的接近可笑。我攥紧了衣角，明白这一次实习机会对我来说弥足珍贵。哪怕开始再艰难，我也要做出一点成绩，争取毕业留在这里。
作为背后有顶级财团支撑的科技公司，莱尔十分低调，极少出现在大众视野，据说连招聘员工都是由高管推荐才有资格投放简历。但也可想而知这里待遇优渥，机会大把。我低头观察李宇飞锃亮的皮鞋和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表盘——这款表不下十万，可就这样简单地戴在在莱尔科技一个普通研究员手腕上。我握紧手中满是划痕的手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李宇飞步履不停，带我穿过长长走廊，踏进电梯。
“电梯上行”柔和的女声响起，李宇飞在F4到100的数字按键中，用力按下43。
“生物专业的陈小旭是吗？”他眼镜后的双眼打量着我，“成绩优异，演讲比赛一等奖，创业项目入选省赛，语言表达能力和交际能力很不错。”他赞许地看着我点头，像是厨师挑选到了一个满意的西红柿，直视我的双眼：“非常符合我们的……要求。”我松了口气，微微挺起胸来：“哪里，我还有很多要学习呢，有幸进入莱尔科技，还请前辈们多多指教啦。”他堪称温柔地微笑着，不置可否。
李宇飞将我安排在43层的952办公室。他点了一张空桌子给我，没有留下关于工作的只言片语，只让我有事找王珂。
952办公室并不大，四个工位各居一角，三个工位都摆着一些文件与杂物，可主人都不知所踪。
刚开始，我还充满希望地每天早早到达办公室，仔细地打扫卫生，甚至在三个前辈的工位上摆上水果零食，精神抖擞地时刻准备着。可一个月下来，我的不安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通知、会议通通没有，讪笑着问前台的王珂，她只是简洁地重复，我们隶属的952项目仍在筹备，等待任务。
一个月了！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焦躁得整晚睡不着。我几乎是将自己的未来全部押在了莱尔科技上。我放弃了几所学校的面试，潦草结束毕业论文，恶补大量有关生物科技的知识，结果却是简简单单地将我晾在一个空办公室！再一次独自待在空荡荡的952，我再也忍不住心中不断膨胀的愤懑和不甘，抄起鼠标狠狠砸向光净的地板。
我喘着粗气，突然，windows开机的独特音乐声响起，对面工位上的台式机屏幕竟然自动亮起，我屏住呼吸，看着桌面上那些陌生的英文命名的文件夹。我慌张地四下张望，周遭安静极了，只有我的心跳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我不再犹豫，迅速地锁上门，扑到前辈的电脑前，逐一点开浏览那些标注“内部资料，禁止外传”的全英文档案。这是不对的，我头脑中仅剩的理智告诉我，可这一丝微弱的愧疚又被掌握实验数据、打入莱尔科技高层的巨大诱惑压倒。
大概是技术故障或是什么鬼东西，让我捡了个大便宜。我拖动着进度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我应得的。
可随着那些图片与文字一点点暴露在眼前，我还是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起来，莱尔科技所谓的实验到底是什么？
我颤抖着打开命名为952-5的视频文件，片头有一片模糊的杂音，日期是7.13，显然是昨天拍摄完，还未来得及剪辑的原版。画面抖动一阵，随即稳定下来，李宇飞端正的脸庞出现在屏幕正中，他带着罕见的笑意，手中也难得的没有拿着笔，背后几个研究员忙碌地穿梭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柜前，其中倒有一个熟面孔，王珂。
“7月13日记录，项目952，项目级别SS，我是执行总监李宇飞。目前952-5状态良好，移植样本后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我想，他已经很成熟了，我们快要成功了。”他一向冷漠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苗，随即语速极快地用英文向镜头展示那些“样本”——封在各色玻璃器皿中的奇怪组织，大多是形状奇怪的肉块，在镜头转向悬浮在不明液体中的一对猫眼时，我的不适感达到顶峰，胃里一片翻江倒海。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听见李宇飞近乎神经质地赞叹道：“看看我们的Angel，伟大的9525，本世纪最伟大的科技成果。”他语调亲昵，对着那个玻璃柜喃喃道：“My prince，9525，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生物。”
一束强光骤然亮起，玻璃柜中的一切顿时一览无遗。一个苍白瘦削的少年蜷缩在角落，强光令他极为不适地眯起眼，瞳仁迅速闭合成一线，碧蓝虹膜宝石一样熠熠生辉——是的，他有一双绝对不该出现在人类脸上的湛蓝竖瞳，瞳仁随着光线的强弱不断变化着。不止如此，他的耳骨仿佛人为嫁接的鱼类鳍，轻轻抖动着仿佛在捕捉声音；小臂上遍布青绿色鳞片。他注意到面前的镜头，猛兽一样龇牙示威——他四颗犬齿比常人显眼锋利得多，但又维持在能让人类口腔正常开合咀嚼的大小。
我的冷汗打湿了刘海，手臂上漫起一层鸡皮疙瘩。视频的最后定格在9525的脸上，他的一双猫眼很亮很亮，淡色的嘴唇颤抖着：“救……”
视频戛然而止，电脑也就此黑屏。电灯空调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停止运作，大楼里再次响起柔和女声：“电路故障，正在维修中，请925项目人员十分钟内前往43-925进行会议。Please…”
我猛然惊醒，抹一把汗湿的额头，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捂着火辣辣的右脸努力平静。电梯提示音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隐约响起，中英掺杂的讨论声越来越近，我迅速捡起怒摔在地的鼠标，扯扯衣角，打开门锁，正好看见李宇飞领着一队白衣的研究员走来。我一眼扫去，他们都在视频里出现过，加上王珂李宇飞，这个952项目团队共七人，一个不少。
李宇飞还是老规矩，低头记录勾画，看也不看我就匆匆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我的工位上，其他六位亦步亦趋地站在他面前。“时间紧，我长话短说，”他冲王珂点点头，后者伸手交给我一把钥匙和新名牌。“我们团队会出差一周，这一周你完成952-6实验室的实验数据整理，一周后会有政府人员进行考察，届时你负责接待和展示成果。你的名牌权限已经升级过了，可以随意进出43层大部分办公室。”李宇飞擦拭着眼镜，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我忍不住怀疑，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这群精英的一个恶作剧。
可是，那些文件尚且可以解释成理论研究，而我看到的视频已经呐喊着，952项目已经养成了多么邪恶的一朵罪恶之花。想到那个垂泪的苍白少年，我心中一阵绞痛。但也正因如此，这个绝密的项目不可能让团队和高层以外的人接触。
我警惕地望向李宇飞，他正听着一旁的研究员轻声汇报着什么。他们依旧使用英文交流，语速极快，我也只能隐约听见几句“准备”、“一周……实验”、“语言……能力”、“结束最后阶段”，还有许多晦涩绕口的专业术语。
那么为何让我，一个实习生接触这个项目？
我看着胸口崭新的名牌，果然已经添加了SS：952-6的字样，还有二维码和磁条，相必是特殊通行权限吧，我按住砰砰跳的心口，焦虑地思考着对策。
“钥匙是一楼前台抽屉的，上面有我的名字，”李宇飞已经领着团队准备离开，王珂留在队伍最后，靠近我低声说道：“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去那里拿。”她妆容精致的脸庞依旧冷淡，但双眼中有一丝紧张与恳求，鲜艳的红唇紧张地抿着。我的心跳仿佛暂停了一瞬，来不及说什么，只是慌张地点点头：“前辈们慢走。”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楼王珂的办公桌前——一路上顺利地不可思议，我设想的盘问和关卡全不存在，仿佛李宇飞带走的不是一个六人团队，而是搬空了整个莱尔科技。偌大的前厅门可罗雀，往日人来人往的电梯空无一人，偶尔一两个研究员匆匆与我擦肩而过，满脸严肃，一副参加紧急会议的模样。
我心里很乱，脑袋昏昏沉沉的。最开始的惊慌和兴奋已经退去，我知道，自动开启的电脑应该只是电路故障时某位工作人员的失误，点开浏览的我可以当做看了场科幻电影，回宿舍倒头一觉，醒来高高兴兴地上班，结束实习，找个正经工作才是正确选择。莱尔科技显然不是我这个没有背景的小白能涉足的。
我神色复杂，盯着映在水晶花瓶上我的脸庞——这里富丽如斯，连不起眼的花瓶都用剔透的水晶和碎钻点缀。
王珂临行前恳求的眼神和视频中苍白少年的蓝眸在我脑海中交替浮现，我看着宝石精致的切面上映出我古怪扭曲的脸。
“我是正义的。”我对着那张陌生的脸孔喃喃道：“我没错，我可不是贪心什么，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我握着钥匙，轻轻松松就插进标有“王珂”的抽屉，发出啪嗒一声。
我知道，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我浑身颤抖起来，几乎想掉头逃跑，可落子无悔，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在抽屉中的杂物里翻找起来。
里面有不少信件和表格，但直觉告诉我这些绝不是王珂想让我知道的。直到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我猛然屏住呼吸，慢慢地拿出来——这是一个U盘。
回到宿舍，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到室友熟睡，方才开始用电脑浏览内容。依旧是长篇累牍的英文，各种实验数据和报告，但重头戏果然还是一段视频——十分体贴我这个文科生。
视频明显剪辑过，王珂清晰地出现在画面正中，她坐在43-952办公室我的工位上，表情疲惫。
“陈小旭，相信你已经发现了952项目的问题。”她起身，在有黑色几何线条装饰的墙上熟练地拉出一扇暗门——门框完美地与几何装饰融为一体，若非知情，灰色墙面上绝不可能发现这扇门。
她拿起手机顺着门后的楼梯向下照去，叩叩门框，惨白的声控灯应声渐次亮起，又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廊。
她深深地望一眼那条长廊，并未下楼，而是起身回到办公桌前，面向镜头。
“本来我们只想研究动物器官移植人类身体和人类基因改造的可行性——你知道，自然是公平的。人类站在了食物链顶端，但本质是脆弱的。而不同的动物却有着神奇的天赋，猫科的敏捷，两栖类的适应性……”她眼神柔和起来，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我放松一些，暗想，她的确热爱着自己的研究事业。
“我带着亲信加入了他。我们都怀揣着带来生物科学史上新纪元的梦想和野心。”她自嘲地笑了：“所以李宇飞让我们分析各类样本，匹配、修改不同的动物基因时，我们兴高采烈，毫不怀疑。可笑吗？我们就这样盲目地成为了这个所谓天才的信徒。”她向前置摄像头展示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闪耀的钻戒，款式新颖却很低调，比起婚戒更像是订婚戒。
“我的未婚夫陈立，是最先发觉不对劲的。他是项目主创之一，接触李宇飞最久。”她声音哽咽起来，却一字一句极为清晰冷静地陈述着：“李宇飞谨言慎行，口风很紧。我只知道一年前，陈立在一天晚上跟他大吵了一架，第二天，陈立就失踪了。一周后警方在郊区找到了他的尸体，宣称他是抑郁自杀身亡。我们就要结婚了，他怎么会自杀！”她尾音失控地上扬，显然悲伤愤怒到了极点，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掩饰着眼中的泪花。
手机屏幕中的她冷冷地盯着我，全无平时的优雅得体：“我求遍了莱尔科技所有高层，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闭嘴。我接受了，并且留在了李宇飞身边。我对他深信不疑，因为我要完成丈夫未竟的事业。”她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他相信了。他们都相信了。一年前我就发誓要毁掉他。对李老师来说，还有什么比失去他一生心血的结晶更痛苦的呢？”
李老师？李宇飞不是……研究员吗？莫名的熟悉感让一直旁观王珂独角戏的我惊疑不定。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渐渐在我心中浮现端倪。王珂愉悦地微笑起来：“是啊，李老师。陈同学还记得李老师吗？他三年前曾在你就读的高中任高一生物老师。想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了你吗？你才大四，仅仅掌握本科阶段那点可怜的生物知识，我们为什么偏偏选择你，来这个万千名校精英争抢的实习岗位？”
她凑近摄像头，屏幕只见一张翕动的红唇，恐怖又恶心。她轻声呢喃，耳机中悦耳的声线伴着轻微电流底噪，亲密得好像是熟人的一通电话。我捂住嘴，脑袋里空白一片，手足无措地迎接那个荒唐的真相。
“他自诩天才，但过火的器官实验让公司开除了他。这个天才被科技王国流放了，落魄到高中教一群孩子。我想他的的确确疯了，没有公司提供样本，就拿你们— 一群孩子体检的数据和血样匹配动物基因。但就是这个疯子，找到了你。”
她满意地微笑起来，调整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你的DNA居然可以接受大幅度的修改嫁接。更妙的是你的痛觉神经敏感度很低，极大地方便了各类实验。神奇的自然，对吗？”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怜悯：“陈小旭，你才是李宇飞的princess，你们一起创造出了奇迹。他的计划本来叫作43号，他想当造物主，梦想创造出集所有动物优点的新人类。他叫他们Angel。”
“43号计划的第一阶段是疯狂愚蠢的屠杀——他将不同的动物器官移植到人类身上。”
我瞪着屏幕中白衣的王珂，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冰凉，握紧拳头，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着隐隐的血腥气，让我一阵干呕。
“公司开除他之后，你让他有了新灵感。基于人类基因的编辑让43号计划改头换面进入第二阶段。”
“他重新回到了莱尔并被委以重任。数以千计的克隆体诞生了，不同性别不同体征，但他们的原始DNA都是你。”王珂的眼中出现了与李宇飞相似的狂热：“基因改造后他们都无一例外的畸形或早夭。直到克隆体9525出现，一个真正的奇迹，Angel原来真的存在。43号计划也更名952项目。”
她犹豫了，叹息一声，闭上双眼，起身合上了暗门，仿佛将一切血腥、邪恶、歇斯底里封印，又恢复了那张冷静严肃的面孔。
“告诉你真相，是希望你结束这一切。于公于私，以前的43号计划和现在的952项目都不该存在。李宇飞选择你是希望你提供样本，继续深入研究，你不会想知道他还想做什么的。我已经调离莱尔科技大部分员工，这一周你的通行权限足够你做想做的，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天已亮了。我迷茫地躺在床上，勉强打起精神思考对策，可极度的疲惫和滔天的睡意势不可挡。我最后还是合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做了好些怪梦。
醒来后我立刻赶到莱尔科技，在952办公室的灰墙上摸索一阵，果然拉出了暗门，顺楼梯向下，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
我打开灯，柔和明亮的光芒让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中间一堵厚重的玻璃墙将实验室分为两块，墙外是舒适的办公区：办公桌，电脑、打印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沙发和电视，并没有精密的仪器；而墙内则更加离谱，几乎像是一个酒店套间：厚实的地毯，宽大的床，精致的洗手间，甚至还有衣柜！暗门后的布置得整洁舒适的实验室与我想象的血腥场面天差地别。除了那堵诡异的墙，这里几乎称得上温馨。
但我只感到毛骨悚然，这感觉就像盗墓贼在棺材里挖出了美娇娘，讽刺又惊悚。
“我……我得好好想想……”我双腿发软，嘟囔着，在那张舒适厚实的沙发上坐下。
心里很乱，一会是同学嘴里念叨的未来、前途，一会是实验室张贴的真理、正义，一会，是那双清澈湛蓝的猫眼。
“算了，”我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我他妈还是个人。去你妈的实验，别指望我去赚这个黑心钱……我有良心。我跟这帮疯子不一样。”
真的是良知占了上风吗？我冷笑着拷问自己。在令人震惊的真相背后是巨大的、诱人的利益。我，双非本科，家境普通，考研无望。这样的条件，不过勉强做一个中学老师，我的未来，一眼可以望到头。可掌握了莱尔秘密，一切即将完全不一样。我只需要把这里的照片往李宇飞眼镜前那么一放，不用再说什么，言语是苍白无力的。我相信，这个虔诚的科学信徒会简单粗暴地让我闭嘴。
与其说我是善良，不如说是残存的理智让我冷静下来。取证简单，可李宇飞真的会任人摆布吗？我揣摩着王珂的表情。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她口口声声是为了男友报仇，焉知不是利用我试探李宇飞？
还有……那个东西，实验品9525。无论如何，它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牺牲。
下定决心不再多管，我叹了一口气，搓搓冰凉汗湿的双手，摸出手机想拍照留证，相信警方会比我更感兴趣。手指哆哆嗦嗦不听使唤，好不容易解了锁。此地不宜久留，我定定心神，将镜头对准周围。仪器，资料，玻璃墙后诡异的套间，迅速按下快门。
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墙后，跟我对视。
“哎？”我愣住了，拇指还在机械地按着快门。手机清晰忠诚地记录下黑影：厚实的灰色卫衣，逆光，戴着兜帽，看不清脸；高，瘦，像一个孤独的鬼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实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