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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谈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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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太子还等着草民,若是无事,草民就现行告退了。”
华沐半天不松口,方落只好主动开口,匆匆行礼,疾步离开。
太子家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殿下,方状元带到。”
隔着繁花镂雕的梧木门,多喜埋头禀告。
“进来。”
清锐年轻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有种神秘的距离感。
方落垂眸沉思:这位抢走他未婚妻的太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多喜打开门,领着方落进去了。
刚踏进门,铺天盖地的暖意将方落裹住,顷刻扫去身上所有寒气。
多喜对着他微微颔身,平举双手。
方落授意,将身上的大氅脱下递入他手中。
月色大氅里藏着的是同色衣袍,广袖长衫,白玉束腰,衬得方落风度翩翩,俊美飘逸,宛如画中走出的世外公子,处处飘着不容于世的清泊淡然。
多喜稍稍打量一眼,眼底浮出惊叹。
方状元这气度,哪里像混迹朝堂的人。
接过大氅,多喜便垂首退出门外。
屋内只剩方落,以及云珠帘后、书案前高站着低头作画的修长身影。
方落上前几步,双手交叠,下跪行礼:“草民方落,拜见太子。”
严谨温雅的声音回荡半空,余音渐逝,取而代之是沉寂,云珠帘后久久没有动静。
方落伏跪在地,不敢起身。
还好还好,在烧着地龙的屋子里跪着,怎么也比在吹着寒风的屋外站着要强。方落庆幸的想。
不管怎么说,太子和他之间都有过节,虽然是他的老婆被抢,但丝毫不影响一个男人喜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碾压自己老婆前未婚夫的爽感。
他是没那个机会,不然绝对比太子做得还过分!
刚想完,前面传来一阵珠帘脆响,玲珑悦耳,宛如天乐。
方落听着太子穿过珠帘,轻悄的脚步行至他面前停下。
“起来吧。”
少了一门之隔,太子的声音变得很清晰,带着股青年才有的明朗。
若没记错,太子似乎才刚及冠。
方落半天没动,头顶又传来声音:“怎么?你想让本太子一直这样低着头跟你说话?”
方落立即跪直身子,抬眸看去。
仅仅一眼,他突然就明白了华沐当年为何移情别恋,喜欢上这位太子殿下。
身姿修拔,眉目俊朗,唇鼻锋厉,嘴角挂着淡淡的坏笑,给人一种轻狂的桀骜感,笑意不达眼底,又添加几分薄凉。
难怪之前太子行事那般荒唐,也无人上前阻拦。
如此桀骜薄凉的俊容和风流雅痞的气质,似乎不做尽荒唐事,都不正常。
方落怔楞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再次跪拜行礼:“恕草民无礼,望殿下息怒。”
傅璟的眸光微深,轻声道:“当年礼部侍郎李大人的一对双生姐妹花,一个许配给了袁将军的儿子,一个许配给了安长侯的公子,算起来,本宫还得称安长候一声爷爷。”
“可惜,那年安长候犯下大罪,被父皇废了封号,贬为庶民,李大人幺女情深义重,不远千里寻夫,从此再未踏入皇城。”
“这件事可是至今都还在流传的佳话,若真要细论起来,本宫还能唤你一声……哥哥。”
一声哥哥,语调轻又浅,如绒毛般微微扫过方落的耳畔,他低垂的睫毛轻颤了两下。
傅璟亲自弯腰将他给扶起来:“不知哥哥今日找本宫,所为何事?”
这个称呼让方落很别扭,但现在容不得他注意那么多。
“最近一直盛传说殿下想要将兵部侍郎袁常调去边疆值守,若此事是真的,还望殿下三思。”
方落不动声色的退后三步,与太子拉开距离,躬身作揖,诚心请求这个年纪还没有他大的男子。
无法,前些日子处置三皇子的时候,姨夫袁常也在场。
那次之后他便心神不宁,整日忧心忡忡,前几日听闻太子欲将他派去边疆守护国土,便忧火攻心,病倒了。
袁绍一时也乱了分寸,往日他与六皇子走得太过亲密,这会儿也不方便亲自出面。
权衡之下,只有他最合适求见太子,便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哦?”
傅璟看了眼方才扶过方落的手,甩了甩袖子,立于身后,态度随意的围着方落转圈,悠闲自得,跟散步一样。
目光却紧紧的盯着他。
“这个决定有什么问题吗?本宫为何要三思?”
决定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袁家本来就是将军出生,如今的青国天下太平,无仗可打,才让袁家留在皇城,任命兵部尚书一职。
袁家拥护的是六皇子,如果这个时候将他们遣去边疆,也等同于斩断了六皇子的臂膀,于情于理都是在合适不过的决定。
道理方落都懂,可如今的袁家,真的不宜举家搬迁。
而且太子刚才的话,明显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方落立即开始说情:“殿下,姨父年岁已大,如今又病重,表弟妹也临盆在即,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还望殿下饶过姨夫一家老小。”
傅璟笑了笑,没有说话,悠然的脚步突然回旋,换个方向继续转圈打量方落。
围着方落走转了两圈,眸光比之前更深了。
方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傅璟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每一步仿佛都踏在他心口上,紧张得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有种正在被人验货估价的怪异感。
过了许久,傅璟才悠悠的问了句:“就为这事?”
“此事于殿下而言不值一提,可对姨父一家来说,是灭顶之灾。”
“那又如何?袁家的生死与本太子有何关系?”
方落一滞。
傅璟笑道:“方状元不是笨人,应当知道这决定于本太子而言,究竟是利还是弊。”
称呼一变,连语气都变得威严生疏,方落反倒松了口气。
傅璟接着又道:“状元郎这么着急过来,该不会是来劝本太子要善良吧?如果那样,你趁早还是别混朝堂了。”
方落:“自然不是。”
能坐上太子之位,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单单就他对自己兄长三皇子的那些手段,放在寻常百姓家,绝对会被左邻右舍骂作一句冷血畜生,恶毒无情。
傅璟笑问:“那你就是这么求人的?明知道这件事于本太子是有利的,还硬要本太子改变主意,凭什么?”
有求于人,就不能触及对方利益,尤其还是他这种每日处在刀尖上的人。
这点,方落也懂。
忽然,他掀袍跪下,脊背挺拔,三叩九拜,以表诚心:“殿下若能放过姨父一家,草民和表弟定感激不尽,有生之年,吾等必维太子殿下马首是瞻,拼死效忠于殿下!”
坚毅的声音响彻屋内,掷地有声,温度仿佛又升高了。
屋里却陷入寂静。
清悠的脚步声也停下了。
方落认为以姨夫一家在朝堂多年交错纵横的人脉关系和他的前景作为筹码。
这个交易,不亏。
肩头的长发突然被人撩起,不知何时,太子竟站在他的身后,还贴得很近。
方落毛骨悚然,却又不好发作。
这个疯太子,真的是处处透着古怪!
“这个交易明面上感觉好像不亏,但仔细想想,仅仅只是不亏而已,也不赚。”
傅璟勾起方落的长发缠在指尖把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为青国人的朝臣,不效忠本太子就是大逆不道,怎么?若是本太子今日不答应你,你们是准备要造反吗?”
“……”
方落:“草民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太子会不会太自信了点?
他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得准?
即便是姨父一家真的被赶出皇城,可还有他在啊。
他如今还能以状元的身份留在皇城。
多个朋友不比多个敌人要好吗?
这个疯子!
方落的耐心开始售罄。
他把这些话稍加修饰,委婉的说给傅璟听了。
傅璟却笑了:“方状元目前还未任职,前程衰败都由本太子说了算,你觉得本太子需要你的投诚吗?”
方落也很淡定:“既然太子殿下看不上草民,为何还要放草民进来?”
傅璟将指尖的长发放在鼻尖轻嗅了下,唇角微勾,朝跪得挺拔不屈的方落凑近,小声在他耳旁呵道:“因为本太子……馋你身子。”
气息喷薄,温热的打在方落的耳后,一下接着一下,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团电流,顺着他的脊骨慢慢往上。
方落脊背一软,慌张逃离了傅璟的气息范围,惊愕的看着他。
双眸微睁,怔怔呆呆的样子,跟平日里的淡然温疏截然不同。
傅璟冲他挑眉一下,样子很是邪魅。
方落的脑中恰逢其时的浮现出了一句话。
——成亲三年,他从未在我房中过夜。
这位太子殿下难道他……不举?
所以想找个男人试试?
方落咬着下唇,慎重思考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在青国,男风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回溯百余年前,青国还出现过男后,只是近几任皇帝不喜男风,加上一些男子对于此事的恶意抵制,时间久了,男风之向是被认可的事实不仅被百姓遗忘,还渐渐转变成了一种伤风败俗的恶习。
虽按正常来说男风之好不犯法,加上太子位高权重,就算真好这一口,即便是上不得台面,也无人敢指着鼻子骂他伤风败俗。
但就算如此,可是……
“殿下,草民不敢造次,以下犯上会触犯龙气……”
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方落呆头呆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说完便意识到这话太直接了。
他骤然清醒,一背冷汗。
传闻太子眦睚必报,如此有辱男人尊严的话,他不会直接将他拖出去斩了?
傅璟微怔,笑意骤逝,微微迷眼,危险的盯着他:“你是不是见过华沐?”
方落立即俯首,坦言告之:“回殿下,方才与多公公来的时候无意偶遇太子妃娘娘,便说了几句话。”
傅璟冷笑:“真的只几句?”
方落面不改色:“是的。”
太子妃娘娘说的不关他的事,反正他只说了几句。
傅璟一言不发的掀开珠帘,两步走回书案边。
珠帘叮咚乱撞的声音杂乱无章,搅得人心头一阵乱烦。
“本太子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既然有求于人,那就得投其所好,你也算半个朝堂之人,巴结权贵的那些调调想来也很清楚,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啊?”
来真的?
方落立直身子,看向书案方向,一个东西突然穿过珠帘,朝他飞来。
一路哗啦做响,最后稳稳落在他跟前。
方落低头一看,是一本书。
书被翻开了,里面的内容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他眼前。
简单的扫了一眼,方落额角的青筋就狂跳了两下。
书中两位男子紧紧纠缠在一起,从面上表情到背上抓痕,每个细节都描绘得明明白白。
方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珠帘后又传来声音:“看你的样子定是个没经验的,拿回去好好学习,提前做个准备。”
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