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行》一绺

8、四重山

　　秦玉站在云白光洁的大殿门口，瞧着倒映着泪水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画隔云端，让他霎时难分虚实。
　　原来这就是传言之中，净落金塘水，明浮玉砌霜的四重山。
　　初用法术，还是有些生疏，秦玉挠挠头，他明明想去三重山的。三重山藏书阁才能找到他神笔的始末，尽管眼前四重山的辉煌实在耀眼，他也不敢久留。
　　重拾意念，秦玉开始画符。
　　大概是意念太过于集中，几个四重山守卫兵何时出现在秦玉身后的，他竟不知。
　　守卫兵中的领头人严声说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金光殿！”
　　金光殿？这个名字可是够俗气的，秦玉心里嘲笑着，嘴上还得应付几个守卫兵：“小仙正遨游在云端，远远被这夺目的璀璨金光所吸引，一时忘却此地禁规，这才……小仙这遍速速离去。”
　　秦玉心里得意着，必须彰显出上阶仙人的那种气派，才能让这些头脑简单的守卫兵有所懈怠，他重新施法准备离开。
　　四重山上的守卫兵，并非秦玉所想的那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领头兵细眼如梭，瞧着秦玉那身二重山试药人的衣扮，心里已经略知一二，他喝声道：“来人，将他拿下！”
　　“喂，喂……”一时紧张，秦玉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防卫法术通通忘了个干净。
　　不得不说，四重山的守卫兵和乐游一样凶巴巴的，但伙食待遇却真是不错，秦玉虽然被关在不见光的地下牢狱中，但牢狱有软绵绵的床铺和干净的茶水，比他前些天睡在桃花树下还能舒服一些。
　　秦玉瞧着偌大的牢狱中竟只关押了他一人，守卫兵也只有两人，他灵光一闪，站在牢狱门口吆喝道：“喂，两位小兄弟，我不是坏人！”
　　守卫兵像是石头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秦玉又道：“其实，我同你们山中的乐游小仙君是朋友，特别要好的那种。”
　　果然，提起乐游，两个守卫兵互看一眼，有所触动。
　　秦玉趁热打铁，装作若无其事一般，靠在牢狱门边喃喃自语：“哎，曾几何时与乐游君把酒言欢，甚是怀念，也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仿若他知晓，他的知心好友彼时正在他的家门牢狱之中，心中该是何尝自责啊……”
　　秦玉自编自演，好戏正足之时，一个红衣仙君踏进牢狱大门，冷声道：“本君何曾与你那般要好过！”
　　乐游竟真的出现了！虽然场面有些尴尬，但秦玉笃定：乐游绝对会看在白檀的面子上救他出去。
　　跟在乐游身后的领头兵，低声道：“启禀乐游仙君，两年前小仙曾参与过秘密搜寻，故在金光殿前发现他便将他带来此处，除了我等几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乐游面无表情道：“你做的很好，先出去吧。”
　　领头兵行礼作揖，转身带着其他守卫兵离开。
　　两天不见，乐游像是长高了许多，容貌也比前两天丰神俊朗了一些，秦玉委实觉得怪异，难道仙人的脸是可以时常变换的吗。
　　乐游渡步道牢狱门口，神色复杂的盯着秦玉看。
　　秦玉以为，这位心高气高的小仙君，定是还在气他方才那些胡言乱语，赶紧笑脸解释：“乐游小仙君，方才我那都是为了自保，你可别在意啊。”
　　乐游好似沉稳了很多，与其坚定的问道：“你为何又回来？”
　　秦玉一头雾水，实在不理解此话何意。
　　秦玉想起白檀曾说过，乐游只是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内心良善，于是他小心说道：“乐游小仙君，前两日还要多谢你及时传递消息，这才让我和白檀君成功脱身，我知你不喜凡人，但还请你看在白檀君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我去三重山，待我找出身世，定不再出现于你面前，可好？”
　　乐游抬抬眼：“前两日？偷丹之事，已是两年之前的事了。”
　　两年！？
　　秦玉顿时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他分明在桃花树下看了两次日落东升，怎么就过了两年？
　　乐游道：“且你偷丹后第二日，丹仙便下了通山急令，命全山缉拿你这个盗丹贼，白檀为了保你性命，全数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后来被白仁山主关在藏书阁面壁一年不准出去。”
　　于秦玉来说的两天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连累了白檀，他开始自责的不说话。
　　“白檀为你付出诸多，我问你，你可以有些许触动？”乐游道。
　　秦玉实话实说：“当然，我特别感动，我欠他的日后一定加倍奉还。”
　　乐游皱了皱眉头，感觉太对劲，直言道：“我是问你，可是对他有些许动心！？”
　　哈？秦玉似懂非懂，他瞥了一眼乐游冷森森的双目，豁然开朗，难怪乐游君总是对他凶巴巴的，莫非是他误会了自己和白檀的关系？
　　“乐游君，我与白檀君子之交，并无其他闲杂之心……”
　　秦玉话还没讲完，乐游手中的长鞭扬空而落，长鞭像是裹着无数倒刺，直逼秦玉而来，最后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乐游用力一拽，秦玉连滚带翻被硬生生摔到牢狱门口。
　　“两年前，白檀偷偷派仙兵寻你多日未果，以为你定是药不耐受，爆体而亡，在藏书阁内神伤甚久，可你对这份情却说的这般轻描淡写？”乐游红着双眼暴怒。
　　乐游的长鞭被称之为龙脊鞭，是四重山三位山主在他弱冠之年，送他的生辰礼物。
　　此鞭是由根根灵物脊骨所制，被它缠上，好像有无数尖锐倒刺，刺进皮肤般的痛感。
　　秦玉被长鞭勒的喘不过气，红着脸张着嘴，愣是一个字也讲不出。
　　恰逢此时，白檀冲进了大门内，惊喜万分喊道：“秦玉！”
　　乐游十分敏锐地收回了长鞭，洋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檀跑来，从上到下，从左至右的好好寻看了一番，见秦玉完好无恙，差点喜极而泣：“你小子，吃了丹仙的七绝丹，是飞升成仙了吗。竟然消失两年！若不是乐游传符给我，我真不敢相信。”
　　秦玉捂着脖子，看来乐游君没想杀他，不然也不会传符给白檀。
　　瞧白檀如此心系于他，还为他担下了一年的闭门思过，秦玉眼眶微红，毕竟他身为凡人，人生短短十九年，除了家人，除了苍叔，白檀算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朋友。
　　秦玉道：“我已听闻乐游君说了些这两年间的事情，着实感谢白檀君出手相助，还为秦玉吃了苦头。”
　　白檀摆摆手，大大咧咧：“怎么许久不见，你还和我客气起来，快说说，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秦玉挠挠头：“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吃了丹仙的丹药后，我入了一处不知名的仙境，在那里修习白檀给我的书，也就两日光景，待我回来，你们却说已过两年，实在太荒唐了。”
　　白檀：“那里的两日，相当于山中两年？你且说说那里什么样？”
　　秦玉：“飞云流瀑，十里桃林，还有一个竹木阁楼，对了，还有一只会说人话的雪狮。”
　　乐游撇撇嘴，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白檀若有所思了一会：“我和乐游自小将浮玉仙山百里之处游了个遍，确实从不知你说的这处地方。”
　　秦玉懒得再多想了打趣笑道：“也可能是丹仙的丹药药力太猛，一切都是幻觉呢。”
　　说到这，白檀眼中闪光：“说到丹药，你可知那日你吃的是什么丹药？”
　　秦玉回想了一下：“是一颗闪着七彩光芒的金丹，用非常精美的盒子装的。”
　　白檀仰头大笑：“那可是丹仙闭关三年之久炼化的七绝丹，本是为进奉给新上任的神司大人，经你这么一搅，丹仙气到半年没下床。”
　　难怪这颗丹药竟有如此功效，秦玉笑笑，他这算不算是吉人天相，祸中有福！
　　转念一想，秦玉顾虑起来：“既是丹药，不持续吃的话，药效会不会有限时？”
　　白檀：“别的丹药确实如此，有的三五日，最长不会过十日，但是丹仙这颗七绝丹，此前从未有过，至于药效时长，谁都不知。”
　　既然如此，秦玉必须在药效消失之前找到神笔的始末才行，不然一切都将成为徒劳。
　　看出了秦玉的顾虑，白檀从胸前掏出一本《神兵谱》：“哎，在藏书阁面壁思过这一年，实在是闲得慌，只能翻书度日，别说，我还真从里面找到了你的神笔。”
　　白檀竟然已经从藏书阁中找到了神笔的记载？
　　此话一出，秦玉当即凑过来。
　　乐游心生闷气，一年未见，解除思过后的白檀，也不像往常那样常来寻他玩耍，原来是在操心这个凡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