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56、第 56 章 你们别打了

　　最后我睡到了自己床上，云祁自己主动去睡沙发了。
　　我只得答应给他留门。
　　我刚有点睡意，就察觉枕头往下一沉，旁边摸黑睡下来个人。躺下就不老实，又亲又摸的，整个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我脖子下拱。
　　我压低声音：“别闹……小点声……一会昊子发现了……”
　　他蹭了好一会才罢休，这么热的天，紧紧搂着才闷声说：“他到底还要住多久。”
　　“人才来一天呢。”我戳着他的手臂，“你也是，平时看起来多稳重一人，怎么还跟他一样，跟个孩子似的。你们俩到底在闹什么？他是我侄儿，你到底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云祁委委屈屈的。“明明是他先挑起来的。可能是第六感？他可能小时候就觉得我以后会把你抢走，所以怎么看我也不顺眼。”
　　“胡说，明明是你俩幼稚。他是皮了一点，但人是很好的。他也住不了多久，你别跟他吵了，看到你们这样我心烦。” 我靠着他的胸膛，“倒是你，竟然课不上就跑回来，是不是有毛病？你赶紧回去，不然我生气了。”
　　我故意不理他，云祁不满道：“不要。我走了，他在家更没有顾忌了，衣服也不穿，还给你喂东西，成什么样子，这些事只要我能做。”
　　我忍不住笑：“我真服了你了，他是我侄儿，我拿他当儿子一样。”
　　“又不是亲的，你哥哥既然不是你亲哥，你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以前还是你侄儿呢。”他说到这里，忽然还来了兴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耳朵，手往我衣服里探。“小叔，侄儿每天都想你。”
　　我被他叫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滚滚滚，我可没那特殊癖好。” 我好一会才按住他的爪子，
　　“还有啊，昊子在这，你给我规矩点，可别让他看出什么。”
　　好一会，云祁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那云祁要补偿！”
　　“什么补偿？”
　　他一把将我压住，“表呢？拿来把时计上，上次在电话里说好的……”他俯下身：“让你哭出来。”
　　“别闹！”我惊慌地往旁边爬，又被云祁逮回去，他现在手劲儿还挺大的，我竟然没挣脱开。又怕把声音搞太大，只能克制着声音由着他。
　　“那你答应我，明天是周日，在家休息一天，你后天回去上课。”
　　云祁撑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看了我好一会，才说了个“好”字。
　　天快亮时，他才偷偷出去睡沙发。
　　想着云祁好歹还是含糊答应了，我只需维持明天一天的和谐，应该不是太难，我松了口气，加上刚刚累着了，一觉睡得非常香甜。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彭的一声，似乎是玻璃碎了，紧接着又是猛地一声撞击，像是什么被扔到了墙上。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窗帘拉着，也不知道几点。我赶紧跳下床去，打开房门，就看到昊子揪着云祁一把给他撞在了墙上，死死卡着他的脖子。
　　“你想死！”昊子几乎是面露狰狞。
　　多么熟悉的场景。
　　“你们在做什么？赶紧给我住手！”我一声大吼。
　　他二人转头看向我，云祁痛苦的表情，无措的望着我，昊子手臂上肌肉暴起，一双眼瞪得极大，目光直直像我扑来。“叔，你告诉我，这王八蛋昨晚是不是爬你床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说……他……你们……”
　　昊子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我只感觉脑子里翁的一声，霎时一片茫然。昊子知道了，云祁告诉了他。
　　那我爸妈，我哥，很快就会知道……
　　我呆呆看向云祁，他还是一脸无辜，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他明明昨晚答应过我，不会透露我们的关系，为什么？
　　我忽然不敢直视昊子的目光，他会怎么看我，他最亲近的小叔竟然喜欢男人，还跟一个他名义上的侄儿搞在一起……
　　“叔，你说啊，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昊子愤懑地看着我，见我沉默，忽然转向云祁，“我替你教训他。”
　　他抡起拳头就要向云祁砸去，我吓得赶紧攥住他的手。
　　“别打他，昊子，我……”我几乎也说不出口：“他说的都是真的，我跟他是在一起。”
　　“什么？”昊子几乎不敢置信，他看看我，又看看云祁，好半天才说，“叔，你！你怎么能……？”
　　我绷不住昊子那质问的眼神，只能默默低头。是失望吧？厌恶吧？恶心吧？
　　“昊子，我……对不起……”
　　昊子最后什么也没说，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抓起手机就跑出去了。
　　屋里一片悄然。我颓然坐下，忽然心累。
　　“没事吧？”云祁蹲在我面前，轻轻抓着我的手，担忧地晃了晃。
　　看他这个无辜的表情，仿佛刚刚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我一下子心头火气：“为什么要告诉他？明明说好了不说。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不要做什么事都不管不顾，上课就好好上课，非要跑回来，你要不回来也不会跟他闹成这样。他本来就脾气暴，谁的话都不听，我叫他就只是想劝他回去读书，结果因为你，他以后再也不会信我了。他现在跑了，我要找谁去，万一惹事又怎么办。他性子又急，万一直接告诉了我妈和我哥，他们会怎么想？我本来就是个废物，已经让他们很失望了，现在还是喜欢男人，还跟你搅和在一起，我哪还有脸去面对他们？”
　　云祁怔怔地望着我，一张脸倏然冷了下来。“难道我们要瞒一辈子？”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但气还没消，又缓和了下语气补充道：“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是现在。你还是个学生，我也还这个样子，说了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瞎搞，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底气去说服他们。”
　　云祁咬着下嘴唇，半晌没有说话，应该是不满我的说法。
　　但我这会也生气呢，我站起身来。
　　“你去哪？”
　　“我去找昊子。”我没管云祁，直接出了门。
　　我在楼下附近跑了一圈，没找到，想给他打电话，又想起手机没拿。
　　没办法，我只得先回家。
　　没想到出了电梯，就看到昊子蹲在门口，双臂抱着脑袋，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我，目光闪躲，没有直视我。
　　我还是被刺到了。
　　我鼓起勇气：“怎么蹲这了？先进来。”
　　我要去开门，他伸出一只手，忐忑着仰头：“小叔，你没生我气吧？”
　　我一下子又心软了， “小叔生你什么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没给你树个好榜样。”
　　“那就好。”他一下子笑了，“我本来想直接走了，但怕你担心，还是回来当面跟你说一声。”
　　“你要回去了？” 我蹲下去：“你是不是……嫌弃小叔了？”
　　昊子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你都是我亲叔。只是，我跟那王八蛋似乎天生相克，既然你们是这样的关系，我也不好继续打扰了，免得让你为难。你放心，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我看着他，心头一暖，朝他伸出手，“忽然想抽烟，给我一支。”
　　他赶紧捂住口袋，“别瞎说，我是好学生，不抽烟。”
　　“你少来。”我推他一把。
　　我跟昊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抽烟。长大了，见面少，联系少，像是生疏了，但这一刻，一切又仿佛都没变。小时候，他妈妈对他很严格，不让他吃那些小零食，这小子聪明，立刻跑来抱我的腿，小叔长小叔短的，嘴可甜了。没办法，我只能每天悄悄领着他去小卖部，怕他妈妈知道，我俩就躲巷子里偷吃。吃完拍拍手嘴巴抹干净了，才晃晃悠悠回去。
　　眨眼之间，他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抽完一根烟，我仰躺着放松：“回去也挺好的，小叔自己过得稀里糊涂的，也没什么人生哲言可教给你，也就走个流程假装叮嘱一下，你就忍耐一下姑且听听。回去之后，不管决定做什么，都认真去做。跟你妈妈和继父关系不好，嫌他们唠叨，也别急眉赤眼地跟他们吵，，咱不理他们就是，小叔可以给你租房子，自己搬出来。至于打架，你打伤了别人，你得负责，别人伤了你，你得挨痛，打来打去，严重的可能一辈子都赔进去了，不值得。”
　　我拍了拍他肩膀：“当然了，道理讲起来都很容易，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昊子啊，小叔希望你好好的。”
　　“你看你，叔，你不也就比我大几岁么，咋语气沧桑得跟年过半百似的。”他损了我两句，活跃一下氛围，又正经道：“放心吧叔，我自己知道。”
　　“知道就好。”我站起来，准备去拉他，“先进屋吧，去换身衣服，叔带你去吃个饭，吃完送你回去。”
　　他坐着没动：“不进去了，我不想看到那王八蛋。”
　　我实在无奈：“你们俩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一见面就掐？”
　　昊子坐直了：“我看不惯他是因为他虚伪，人品不行，他针对我，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另一面吧。”
　　“不是，你为什么总说他人品有问题啊？”我还来了兴致。
　　“他本来就是，具体说不上来，但以小见大吧，我就说一件小事。那个琉璃盏，叔你还记得吗？”
　　我点头：“记得啊，你们俩小时候因为这事吵过架。”
　　昊子一拍大腿：“说起这事我就来气，让我平白被冤枉。叔，你信我，那琉璃盏真的不是我摔的！当时你不是让我拿冰淇淋进去给他嘛，我本来听你的，没想跟他吵，真的只是想把冰淇淋给他。结果你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
　　昊子越说越来气：“我傻乎乎地捧着冰淇淋给他，但是他根本不理我。我就准备出来了，他却忽然拿起桌上那个琉璃盏，啪地摔个粉碎。我一下子有点懵，问他干嘛要摔你的琉璃盏，他却莫名其妙笑了，怪渗人的，他说‘明明是你摔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夺过我手里的冰淇淋，给他自己的衣服抹了一些，抹完直接扔地上，还踩了一脚。然后我气不过，就要去推他，结果你就进来了。”
　　“叔，你看看，他小时候心机就那么深。看起来闷声不响，不吵也不闹的，谁知道他在憋什么坏水。他也就在你面前装乖，但你没在的时候，他就阴气沉沉的，就今天早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动手吗？”
　　虽然是一面之词，不该偏听，但不知为何，我感觉昊子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不愿意去想，但心里又隐隐清楚，云祁应该是瞒了我一些事。
　　比如他舅舅，我一直记得几年前撞见云祁接他舅舅电话时他的表情，那是克制不住的不耐和掩饰不了的戾气。他告诉我，他舅舅是他亲爸，但是非常不待见他，爹不疼娘不爱，导致他小时候非常缺爱，还曾经患上抑郁。
　　但据我自己看到的，他舅舅对他真的非常好。他生病，他舅舅亲力亲为的照顾；他去北京读书，他舅舅就经常飞北京去看望他，每一个生日都没有缺席，什么车子房子名表之类的，云祁更是经常收到。
　　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他舅舅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忽视他，现在想要补偿他，而云祁瞒着我，可能是他习惯跟我撒娇叫苦，好让我心疼他。
　　但现在听昊子说起琉璃盏的事，我心里忽然像扎着一根刺，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他羞辱我，甩给我一张卡，让我赶紧滚，别妨碍他。”
　　“……”我震惊了，这还是云祁吗？还有，为什么甩卡不甩给我？？？
　　昊子对我惊讶的样子非常满意：“是吧，你也觉得有问题吧！我当时就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为了让我离开，竟然给我这么多钱，肯定是有所图啊。然后我就问他到底想干嘛。结果他说，‘这很难猜吗，自然是想’……想……”
　　“想什么？”
　　昊子觑着我的脸色，豁出去似的，一咬牙：“他说，他想.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