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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宋浊眼角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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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间宴会已经进行到一半,席间众人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然明眼人都能发现年轻的小辈们都拘谨得很,交谈的不过是一些寒暄敷衍的话儿。
太后饮下最后一杯茶,拂了拂宽袖欲打算起身离开,让出地方给年轻一辈们。
她附耳向云青霭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一众人移步到了御花园,席间只剩下了少男少女们。
太后一走,云青霭便没了理由继续坐在中间位。
她抬眸环视了一圈,底下座无虚席,只有太子身边那有一处位子空落落无人坐。
云青霭皱了皱眉,虽心里极不愿意,但还是挪步坐到了宋墨旁边。
云青霭离席引来在场的人注意,并不是她动静有多大,而是她素衣白裙在一群锦罗玉衣当中太过扎眼。
她方落身,一道女声传来:“这太后一走,就这么忙着赶着坐到太子殿下身边?”
她闻言皱眉,侧眸看去,在她的斜对面一位妙龄少女正好笑的看着她。
这是京城第一富豪苏府千金苏蓉,与云锦是手帕之交。
云锦一进宴席一双眸便黏在了宋墨身上,这时见他身边多了人,她瞬的恶狠狠盯着云青霭。
太后去了御花园,见云青霭没了撑腰的人,且现在人多,量她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她便出言附和道:“是啊,姐姐如此心急难道是怕太子哥哥被抢走吗?”
底下的人瞬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同的目光齐聚在宋墨和云青霭身上来回流转。
宋墨神色无常,一副幸灾乐祸,眼睨着身旁那拢素白,并不打算出言阻止别人对她的讽刺。
忽的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席间随之安静了下来,“想来姑娘便是云府二千金,云锦小姐,听闻前些日子还在京城施粥,属实难得。”
声音富有磁性,落着每个人的耳里,巧妙转移了焦点。
一瞬,底下又一片窃窃私语。
云青霭偏头望向声音的主人。
在嘈杂的声音里,两道视线相汇,宋浊此时也正凝着云青霭,眉眼带笑,温柔如斯。
云青霭黛眉微微皱了皱,心中疑惑,但是还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她举起青瓷茶杯,以茶代酒,遥遥敬了宋浊一杯,饮完后浅浅一笑,如羽毛般轻轻柔柔。
宋浊也隔空回了一杯茶,唇角微微勾起,显然心情极好。
以山在一旁瞧着自己主子一脸笑意不明所以,自从太后来探望过主子后,主子似乎心情都变好了,每日都按时服药。
云青霭拿起案面上的紫砂茶壶,将茶杯斟满了茶水,茶香扑鼻。
素手端起的茶杯,她缓缓起身,款步走到云锦面前。
云青霭居高临下望着云锦,投下的影子将云锦全部罩住,她淡淡一笑,倏地将手里的茶水一滴不落全部泼在了云锦脸上。
由于变故太快,在座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来,只见云锦花容失色,不可置信尖声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在场之人无不屏息凝视,不敢出声打断。
云青霭嫌弃的瞧着她被茶水泼湿的脸蛋,胭脂状粉已经混在一起,早已糊了妆,几片茶叶还挂在发上,狼狈不堪。
她眸底划过冷意,凉凉开口道:“你就庆幸这杯茶不是热的吧。”
几个婢女急急上前拿绢帕擦着云锦湿漉漉的脸颊,挡住了云锦的视线。
云锦此时气急,两颊通红,她今儿花了好一番心思精心打扮,为的是让太子多看几眼自己一点,因此才姗姗来迟。
现在她不仅让宋墨注点意到了自己,还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她用力推开了挡在前头的宫女,怒的拍案起身,发上的水珠也随着她的动作抖落一地,“姐姐不喜我,也不用如此对待我吧!”
云青霭闻言冷笑一声,徐徐道:“妹妹,你这说的什么话,姐姐哪能不喜妹妹。从小到大,凡事妹妹喜欢的东西姐姐哪样东西与你争过抢过?
姐姐我落水昏迷了一月,妹妹喜爱我院里的物件,都将它们搬了空,若我不喜妹妹,为何我醒后还不去向妹妹讨回?
再者,妹妹几日前施粥,偷偷往粥里撒沙子,若我不喜妹妹,我何必帮你找借口包庇你?”
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意味深长的云锦身上瞟去,云锦身上珠光宝气,无一不彰显富贵,与一旁的云青霭对比更甚。
而前几日云锦东施效颦模仿云青霭施粥也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看来云青霭所言非虚,她院里的物件应也是被一扫而空,毕竟云府没了云相,云青霭便没了人撑腰,孤立无援。
陈氏一手遮天,又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做得出趁火打劫这事儿。
云青霭顿了几息,只见云锦浑身颤抖,恨恨地瞪着自己,“姐姐不要太过分了,等回到家……”
话味说完,然其间威胁意味十足。
她半眯着眸子,凝着手里的青瓷茶杯,缓缓又将视线移到云锦脸上,道:“回了家我也会这般做,妹妹也不是没有领教过。”
云青霭刚醒那日气势汹汹到她院里教训她丫鬟的事情她历历在目,还有那日她充满杀意的眸子,好似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颈。
云锦瞬间脸色褪去了血色。
云青霭沉声道:“姐姐此番这般做,只是想让你明白长幼尊卑,姐姐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还有,若你真喜欢你的太子哥哥,那我现在便挪开位子让给你!”
她故意将“太子哥哥”四字咬的极重,云锦也不知被气的还是被羞的,此时脸颊红一阵白一阵。
宋墨拧眉望着淡然立着的云青霭,眸底划过一丝讶异。
以往云青霭和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对他嘘寒问暖,为他洗手做羹汤,然现在却看不见他一样。
他刚要出声,却被另一头的声音压过。
“既然云锦姑娘和皇兄没有异议,那臣弟便做主,让云锦姑娘与青霭姑娘换个位子。”
这宴会是太后特地为宋浊摆的,宋墨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知不宜发作,便也作罢。
云青霭侧眸望去,不知是否是自己耳朵听岔,宋浊那声“青霭”吐字及其轻绵。
宋浊对上云青霭的如水的眸子,眉眼淡淡带着笑意。
随即又偏头,冷声吩咐道:“将云锦姑娘带下去换身衣裳。”
云锦一身狼狈被两个宫女架着带了下去。
云青霭坐下了云锦的位子,悠闲的吃着果碟里的水果。
云锦的位子坐在宋浊的下位,宋浊眼角余光微瞥就能看见云青霭长睫轻垂,腮帮子一动一动在那吃着瓜果,娇唇红艳。
宋浊暗暗滚了滚喉结,耳根子泛着些许粉红,不自然扭过头。
他们两人皆一身白衣,落坐在一处,脱俗出尘不染半点尘泥,似一对神仙眷侣。
宋墨在对面看着这幅和谐的画面,心里略微有些烦躁,干脆偏过头去不看。
一场闹剧结束,琴师奏乐,舞女起舞 ,宴筵恢复了热闹。
席间各世家千金各个浓妆艳抹,从宴席开始时便对宋浊暗送秋波,然都被他冷冷的忽视了。
这些千金各个都是眼尖的,看出宋浊对云青霭的特殊,她们嫉妒的眼红。
蓦然,坐在下位的苏蓉挑眉开口道:“宫里的琴师的琴技也不过如此,寡淡无味,不如我来演奏一曲!”
她朝身旁的丫鬟递了个眼神,丫鬟随即明白过来,捧上来一把古琴,琴面精雕这流水纹,泛着幽幽暗光一看便知是把明琴。
苏蓉唇角一勾,盘腿坐在木案前,执手划过丝弦,曲调柔而婉转轻悦弹出,她的玉手如翩翩蝴蝶在琴面上不停变幻,颤、按、滑,拨,无一不是流畅悦耳,让人如临仙境。
一曲终了,曲音缭绕。
在场众人皆鼓掌称奇,苏蓉听着众人发出啧啧的称赞声,并不意外,她的琴技放眼京城还无人能及。
她骄傲的扬起下巴,走到云青霭面前,“我听闻云小姐的‘琴技了得’,不知可否赐教?”
众人闻言偷笑,都等着看笑话。
琴棋书画四样,除了琴的其余三样,云青霭都是精通,唯独这琴,她无论无何都练不好。
她琴技生涩是京城上下皆知的事儿。
而这苏蓉提起,摆明这是故意刁难。
云青霭停下手里的动作,双眉一蹙,用帕子细细擦了擦手,十指纤纤,优雅至极。
也不抬眸看她,而是仔细检查自己指尖是否擦拭干净,冷言道:“赐教?你还不配。”
苏蓉闻言一愣,眸里划过诧异。
她以为现在云青霭没了云相,已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不敢与她针锋相对,至少明面上不会。
就算方才的争执里云青霭占了上风,但也是因为有三皇子帮衬。
云锦本就是个没脑子的,被别人一回怼便吱不出声儿了。
她可不是云锦,且三皇子也不会次次帮她。
而且她的未婚夫太子对她也是厌恶至极。
苏蓉轻哼一声,继续挑衅道:“莫不是云姑娘不敢了?还是说你看不上我的琴技?”
苏蓉是京城里有名的刁蛮任性,仗着家里家财万贯便肆无忌惮,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云青霭勾起唇,道:“不是不敢,也不是瞧不上,而是你当真没资格。我没记错的话,苏府虽富甲一方,但却是商贾出身,而从商是谓下流。
云家则是簪缨世家,为官者是谓上流。你说你有没有资格讨教?”
富商出身可谓是苏家的痛处。
苏蓉面色一黑,咬牙道:“云姑娘好一副伶牙俐齿,琴技不堪便不堪,何必侮辱他人!”
这倒是给她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看来苏姑娘是不领教便不罢休了,也罢,近日本小姐人逢喜事心情好,便了了你这桩心愿。”
云青霭没功夫与她纠缠下去,她此次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罢,朝琴师吩咐了一声:“拿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