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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她倒是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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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春雨,如丝如缕,连绵不绝,在京城落了三日。
这三日虽下着雨但街道上一点儿也不比往日冷清,甚而更加热闹。
原因无他,是当今三皇子宋浊回京了。
传闻三皇子惊才绝艳,样貌不俗,惹得京城不论是待字闺中还是已为人妇的女子都芳心荡漾。
皇宫同往日无异,并没有因三皇子回来而变得热闹,除了那一处。
重华宫内。
宋浊披头散发靠在床头,面容苍白毫无血色。
以山将煎好的药汁喂到他嘴边,宋浊喝了一口,又猛然咳起来,猛烈的咳嗽冲撞他的胸腔,使他不得不弓着身子。
一口药汁被一滴不落地咳了出来。
以山在一旁神色担忧:“主子,这药本就是伤身子的,药效霸道,当初着实不该过量服用,如今您身体还撑得住吗?”
“无事,把药拿来。”宋浊摇了摇头道。
宋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阖眼靠回床头,缓着凌乱的气息。
以山在一旁看着将自己折腾的气息奄奄的宋浊,心中苦涩。
自家主子这几年过得何其之难。
他没有靠山,孑然一人,为了在暗潮汹涌的皇家活下去,不惜服用伤身子的药来麻痹敌人。
三皇子在皇室内是个可以微不足道的存在。
是皇上酒醉后宠幸了一名貌美的农家女后有了三皇子宋浊,但奈何农家女出身卑贱,只将她迁入了宫,连个名分都未给。
皇上不喜她,连带着对宋浊也不喜。
农家女生下宋浊不久后便郁郁而终,宋浊没了照抚,又遭皇家排挤,便被送到了寺院,在寺院长大。
皇家人对于宋浊是生是死从不关心,好像皇家从未有过这一号人,他的存在只会让皇家蒙羞。
然这些都是皇室禁忌,谁都不可再提之事。
片刻后,宋浊虚弱出声:“太子最近有何情况?”
以山将药碗放于檀木案面上,开口道:“太子这一月都鲜少离开东宫,除了十日前出了趟宫。”
“说来也奇怪,那日回来后,太子面色阴沉,将宫里当日当差的下人们都罚了。再就是两日前,给云府送去了许多药材。”
以山事无巨细得禀报着,他从小便跟在宋浊身边,其主要任务便是保护宋浊的安危,收集情报他并不擅长。
“云府?”
以山点了点头,“是的,听说送去的药材都被云大小姐丢了出去。”
宋浊唇角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她倒是个心狠的。”
以山被这没来由的话一愣,却也不敢出言询问。这几日他被打发提前入京去盯着太子,对于自家主子的行动他并不知晓。
他心里细细思索还有无遗漏之处,忽的出言补充道:“太子这几日派了几名士兵去到城西一处荒废的府邸,每日把守。”
宋浊冷笑一声,“废弃府邸?你继续去盯着。”
细雨连绵,裹着春花簌簌落下,雨里传来几步匆匆的脚步声。
太后带着太医院一众太医踏着宫女太监的请安声疾步走进重华宫。
她放缓了脚步跨入门,目光切切望着床上之人,轻轻唤道:“易止。”
这是宋浊乳名,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唤。
“见过太后!”以山躬身道。
宋浊闻言抬眸,面前多了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花白的发丝一丝不苟的绾成盘丝髻,本是清丽脸庞爬上了皱纹,却也慈祥可亲,只是比记忆中的样子衰老了许多。
此刻她正满脸焦灼的凝着自己,宋浊一怔,随即冰寒的眸子皆是暖意,几欲下床行礼。
“皇祖母。”
他的手被太后结结实实扶着,“易止,不必行此虚礼。”
太后扶着宋浊靠回了榻上,目光一瞬不瞬聚焦在宋浊身上,孱弱苍白的病容深深印在她心里,刺痛了她。
这些年她常伴青灯古佛,深居简出,对于宋浊她亏欠颇多。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渐渐湿润起来,颤抖出声道:“你能回来便好,这些年在外受苦了。”
“我无事的,皇祖母才是要保重身体,今儿下雨,皇祖母不必冒雨前来的。”
宋浊瞧见太后华服上沾着颗颗水珠,打湿了大片,眸色暗了暗。
皇家冷血无情,视他如草芥。
从小到大只有太后每逢佳节便会差人送去来吃食布匹,有时会亲自到寺院来看他。
太后抖落了身上的水珠,“这不易止回来了,皇祖母高兴。”
“皇祖母这是……?”宋浊扫视着站在她身后的一排太医。
粗略估计太后应是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上了,乌泱泱挤满了重华宫。
“哀家知你从小身子便不好,所以叫了些太医来瞧瞧,你莫怕。”太后关切道。
也不等宋浊做出回答,朝一众太医使了眼神。
随后宋浊榻边就挤满了太医,有的把脉,有的开药,还有的瞧面容,一同忙活,可急坏了一旁看着的太后。
“怎么样了?”
为首的太医神色凝重的摇摇头:“回太后,三皇子脉象虚浮紊乱,怕是伤了根本,得要慢慢调理,微臣这儿有个奇方,尚且可以一试。”
言外之意便是三皇子久病难医,得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然有希望便好。
太后沉默了半晌,“若是能根治,哀家赏赐黄金万两。”
“臣等定将竭尽全力!”
太后遣散了一众太医,重华宫内又变得宽敞起来。
太后拍了拍宋浊手被,安抚道:“易止放心,皇祖母一定会找人医治好你。”
末了,她转身对着立在一旁的桂嬷嬷吩咐了几句,桂嬷嬷领命走了出去,随即带着一群宫女鱼贯而入。
宫女个个垂头敛眸,手里端着朱红雕花木盘,上面放着上等的绫罗绸缎,上好的药材补品,还有各式各样的古玩古籍。
“这些是皇祖母的一片心意,这些年哀家有愧于你,希望你能原谅哀家,易止。”
宋浊指尖颤了颤,他心里从未责怪过皇祖母,下意识想要拒绝。
然目光落至太后恳切的眸子时,他薄唇轻抿,拒绝的话被咽回肚中,微微颔首,“多谢皇祖母了。”
她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展颜道,“好孩子。”
“易止,你好好调理身子,等你好些了,哀家办个盛大的宴会给你接风洗尘。”
“届时叫上京城一众名门望族,富家千金,你也到了婚配年龄了,该成家了。”
她望着殿外被细雨打焉儿了的梨花,囔囔自语道:“好会儿功夫没见过青霭那丫头了,乘这次机会也叫她来见见。”
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一字不落落在了他耳朵里。
宋浊眉尾微微一扬,温声道:“好。”
昭清院内。
云青霭半靠在略破旧的太妃椅上望着窗外的雨幕,嘴角噙着一抹笑。
今儿早,她本像往常一般去施粥,然刚跨出府,便被陈氏的人拦了下来。
陈氏前几日去寺庙上香,昨儿才回府,现云青霭靠施粥名声大好,而云锦往粥里参沙子的事情也被一传十,十传百得传开了,眼瞅着自己女儿被诋毁,她岂能坐视不理。
云青霭心里盘算着,当下情形差不多到了她预期的样子,索性也遂了陈氏,没再去赈粥。
回到屋里,只瞧见窗棂被支起来了,外边儿的春雨伴着几束光细细打在窗棂前的木几上,几面上躺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落着细细点点的雨水,字迹被淡淡晕开,一瞧便是放在这儿有一会儿了。
“人已安,无恙,七日内回京。”
短短十字,云青霭展开字条看了又看反复确认。
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云青霭看着字条在熏炉里被零零星星的星火吞噬烧成灰烬,一串泪珠儿从脸颊滚落,身子微微颤抖。
她,她终于要见到爹爹了,疼她爱她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