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重来》和所有

2、第二章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平凡的？

　　陈陈想说，是在25岁之后的每一天。

　　岁月快的像是按上了加速键，她分手、相亲、订婚、结婚，时光匆匆如流水，淌尽了她的青春。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自己绝对不要相亲，绝对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绝对不会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可是她一一食言。

　　她如此普通，如此无能。

　　陈陈梦里都无法呼吸，她心口一窒，猛地醒了过来，眼角是干涸的泪痕。

　　视线里模糊一片，陈陈摸索着眼镜给自己戴上。

　　今天要缴电费和暖气费，日常生活用的银行卡要充两千块钱……

　　琐碎的一件件事排号进入她的脑海，可是在陈陈透过镜片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大脑瞬间空白。

　　也就十平米的房间，两张单人床，中间是一面布帘子，一张写字桌、一台电视机、一个可收纳的吃饭用的小圆桌、一个窄窄的衣柜……

　　再没有了，这个小小的房间已经塞下了所有它可以容纳的东西。

　　这里，是她初中时期陈永平租的房子。

　　陈陈坐在床上，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凉又一阵滚烫。

　　是还在梦里？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十几年前的住处？

　　呆愣了半晌，陈陈掀开被子下床，她光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手紧紧地按在门把手上，仿佛门外的是洪水猛兽。

　　深吸两口气，她一点、一点地拉开门。

　　灰色的小走廊，左边是她家一并租下来的厨房，厨房尽头靠近大门处的房间是一对小情侣，右手边的一间房住的是一对卖菜的老夫妻，再往前两步是三家共用的厕所。

　　厕所此时没人，陈陈走进去，墙壁上挂着一个小镜子，映出了她惊恐的脸。

　　杂乱无章的自来卷，粗粗的眉毛，蓝框眼睛后面是瞪的滚圆的眼睛，没有褪去婴儿肥的脸。

　　是初中时的她没错，陈陈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是穿越？是重生？这在现实世界中怎么可能发生呢？还是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对，一定是在做梦没错。

　　【不是哦。】

　　什么声音？陈陈毛骨悚然，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声音是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宿主你好，我是从今天开始跟随你的0086号系统，人生修复，从此逆转。】

　　　【1号任务发布，在语文课上熟练背诵出《桃花源记》，完成任务后可发放奖励。】

　　【友情提示，宿主你不在十分钟内出门就要迟到了哦。】

　　陈陈一言不发，转身回屋，床上放着一套红白相间的校服，椅子上是她的黑书包。

　　身上的秋衣秋裤她没脱，把校服直接套在了外面，去厕所洗了把脸，把头发扎了个马尾，背上书包出门。

　　她的初中距离租住的房子需要步行20分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连通行的公交车都没有，初一的时候有校车，车费在半年里从30块一个月涨到90块，只管放学送，不会在早上接。

　　于是陈陈主动和陈永平说自己不想坐校车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校车每次都超载，还需要额外给老师空出来四五个位置，还不如每天早点出门走路去上学，她有同班的两个女生可以同行。

　　陈永平沉默着，同意了陈陈的提议。

　　可是现在，学校在哪里？自从初中毕业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学校，早就不知道路应该怎么走了。

　　陈陈在楼外抓着书包背带，一片茫然。

　　【宿主，是否开启导航系统？】

　　陈陈一个哆嗦，闭紧嘴巴一声不吭。

　　“陈陈！”

　　她抬头望去，两个穿着和她同样校服的女生，一个高高胖胖，一个矮矮瘦瘦，站在楼院外的路边冲她招手。

　　“快过来！再不走来不及了！”

　　陈陈本能地想后退，却还是咽下一口口水，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高胖的女生叫苗娜，矮瘦的女生叫吕双，还有一个叫孟琪的，她们彼此陪伴，走过了初中的三年，但是也只有三年而已。

　　十四年了，陈陈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你怎么了？怎么眼睛直愣愣的？”苗娜的大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吕双皱着眉，有点不耐烦，“快走吧，都要来不及了。”，言毕扭头就往前走。

　　苗娜立刻拖着陈陈跟上去。

　　一路上，苗娜和吕双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周六的综艺节目，这个礼拜做了什么游戏，下个礼拜又会请哪个明星。

　　这种话题，陈陈从来参与不进去。

　　因为她家里的电视没有装有线，只能收到四个台，每个礼拜二的下午，屏幕上就是一片雪花。

　　那个节目，还是陈陈在十八岁家里装了有线电视后才看到的。

　　所以每次的上学路，在苗娜和吕双讨论综艺、讨论偶像剧、讨论点播频道的电影的时候，她只能沉默。

　　像是一道影子。

　　有的时候她也会无法忍耐，她会面向两人倒着走路，拼命耍宝，不停地说着各种笑话，手舞足蹈，努力把自己也融入进去。

　　这样在路边有其他同学经过的时候，就好像她也是参与话题的一份子，她是快乐和鲜活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有多慌张，她的嘴巴不停，眼睛却没有一刻不在观察着苗娜和吕双，唯恐她俩中的哪个人下一秒就会脱口而出一个她不知道的电视节目。

　　如果她的卖力被打断，她就会立刻沉默，如果哪次侥幸坚持到了校门口，她会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

　　陈陈回顾着十几岁的时候自己的心情。

　　【摸摸宿主，不要难过哦。】

　　陈陈抿唇，立刻停止回忆。

　　“陈陈，课文你背了吗？”苗娜在和吕双谈论的间隙，偏头问道。

　　“什么？”陈陈愣神，“什么课文？”

　　吕双瞪着她，“你怎么今天跟中邪了一样？《桃花源记》啊，上个礼拜五布置的，今天课上要抽查，你没背？”

　　“……哦。”陈陈转过脸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面对她的反常，苗娜和吕双面面相觑。

　　跟着两个人走进了班，陈陈在进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班牌。

　　初二（2）班。

　　陈陈缀在最后，看着苗娜和吕双一个人坐在靠窗的第四排，一个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班里还剩下最后一个位置，她犹豫着坐了过去。

　　叮铃铃——

　　伴随着铃声，一个盘着高高的发髻，戴着尖角眼镜，穿着改良的深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把怀里厚厚的一沓卷子摔在了桌子上，眉毛皱成一团，严厉的视线从眼镜后面射出来。

　　是班主任叶素芝。

　　全班人大气不敢出。

　　她清清嗓子，声音响彻云霄，“已经是初二了，个别同学还没有意识到学习的紧迫性！数学居然能只考两分！还要不要脸了？”

　　“你们数学老师都不明白了，就算是选择题只选C，都不能只考两分！”

　　刚才还一片寂静的教室，突然出现了窃窃的笑声。

　　陈陈坐在第五排，前面有男生和女生转过头望向她，挤眉弄眼地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哦，是她。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确实初中的时候数学考过两分。

　　【宿主不要气馁，好好努力，一定可以进步的！】

　　陈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陈陈！站起来！”

　　陈陈茫然地抬起头，这下子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

　　“数学学不好，语文总行吧？把《桃花源记》背一遍！”

　　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有点着急地说道：【宿主，就是早上给你布置过的任务呀。】

　　“愣着干什么呢？站起来！背！”

　　陈陈站起来，直直地望向讲台上的叶素芝。

　　她还是不说话。

　　叶素芝气的胸脯剧烈起伏，厉声喊道：“你不会没背吧？陈陈，数学不学，语文不学，你到底想不想上高中了？！你家里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陈陈还没吭声，脑海里的系统却像是着急的不行，电子音如同乱码一样快速输出，【宿主，作为首发任务，系统给你一次新手福利，接下来跟着我的声音背课文哦。】

　　陈陈的嘴唇干裂起皮，她觉得心口砰砰跳，马上就要跳出喉咙，声音嘶哑的像是破锣。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

　　尽管是磕磕绊绊，但还是慢慢背了出来，叶素芝的怒意逐渐平息。

　　陈陈觉得有股凉气从脚尖直贯头顶，她全身都在发抖，眼前逐渐被泪水所模糊。

　　“喂，陈陈你怎么了？”

　　她能听到跟她隔着两个座位的苗娜担心的声音，她能听到班里的一片哗然。

　　她能听到叶素芝疾步走过来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陈陈哽咽着。

　　“……遂迷，不复得路……”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推开叶素芝抓向她的手，不顾周围人的惊呼和尖叫，冲到窗前没有一丝犹豫地翻身跳了下去。

　　三楼，足够她醒过来了吧。

　　【宿主！】

　　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掠过的风。

　　好多声音在喊。

　　“陈陈！严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