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不幸的薇尔莉特》拾烟松

2、森林守卫

　　我深陷黑暗。
　　苍白的记忆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些人影裹着洁白的长袍，随着黑暗中的光点上下扰动。这荒诞到滑稽的景象几乎让我忘记了寒冷，倘若他们泉下有知，现在一定在愤怒地指责我。
　　我试图扯动嘴角，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心俱疲。
　　我死了，事实如同达摩克里斯之剑在我脑中高悬。我不知道我还能保持神智多久，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走马灯”，想起你的过去，看到并不想看到的人，被迫阅览并不好笑的场景……
　　兴许是听到了我的腹诽，这些幻影开始消失，连同周围的光点，【啵】的一声，消失了。虚无的黑暗包裹了我，我终于感到了完全的放松。
　　生命源自黑暗，经历压力的强迫而出生，去品尝痛苦，死亡如同将一切逆转。我衷心地感谢它将我从一切折磨中解脱，但是……

　　【这不对劲】
　　名为李径流的鬼魂睁大了双眼，她从灵魂内部感受到一股恐惧袭来，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不知是否是错觉，但李径流的确看到了一双惶惑的眼睛，下一刻，她向前跪倒在地。
　　【*】，她骂了句脏话。
　　李径流深吸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松针和鸟粪的气味钻入她不断煽动的肺叶，手心体会到的苔藓和泥土特有的松软触感让她条件反射地一个打挺。
　　世界重向她展现其形貌。
　　明亮的日光从高耸树冠下洒落，此时正值深秋，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远处的密林不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李径流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恰好位于一处低洼的地表，生机让这处的苔藓繁茂地铺满了每一处缝隙，现在也黏在她的手中。
　　李径流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没觉得美丽，只感觉自己马上要重新经历一遍死亡。
　　独属于活着的烦恼——饥饿，随着她的复苏同样苏醒，正灼烧着她的胃袋。
　　金发蓝眼的小姑娘老成地叹气，伸出爪子往一旁的树干上涂涂抹抹。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求帮助，但她更明白，停留在原地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迈开步子，小声嘀咕：”大不了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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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治·斯卡曼德是个守林人，远离人烟，整天和他的小动物和木头墩子相伴。
　　他热爱一切非人类的生命，这种怪异与他的社交障碍让他在双亲死后来到了这。他以一种沉默的安稳让森林接纳了他，这片森林具有古怪的力量，已经让乔治之前的几任守林人陷入不幸。在乔治看来，它是活着的。它包容的接纳在这片土地生存的生命，大多数时候，它都以一种无从发觉的形态注视着大地上的万物，只在某些时候……它的愤怒会直接倾注在冒犯这片土地的人身上。
　　作为一个守林人，乔治偶尔还承担为动物治愈伤痛的工作。作为一个业余的兽医，他的手艺已经可以称得上不错。乔治谨守着节制的准则，只狩猎足够他生活的部分，同样，他也需要谨慎的避开大型的捕食者。这片森林的生物种类多样，乔治确信这里至少有三头熊和野猪，集群的驯鹿更是经常在森林里啃食树叶。
　　所以当乔治听到远处的草丛传来响动时，他以为会见到一只小鹿或者野兔，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弱不禁风的孩子。要知道，离这最近的居住区也有至少十五公里的路程，况且他完全确信这里是私人领地，这个女孩的出现完全出乎乔治的意料。
　　女孩显然发现了他和他的小屋，她有些踌躇的不敢上前，脏兮兮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衣服。乔治从胡须中呼出一口气：看上去这孩子和他一样没搞清楚状况。
　　远处的森林轻轻摇曳，层层叠障的树影阻隔住他的视线。毫无疑问，某种意志有意促成了她的来到，而乔治相信它根本不知道人类的差异，在这种情况，一个陌生男性的出现无疑是某种危险的征兆。而对他来说，比起人类幼崽，还是动物更让他感到轻松。
　　上帝啊，这又不是童话故事。
　　乔治开口：”孩子，这里可不是什么游乐场，你的父母呢？“
　　女孩上下端详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害怕：”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乔治从不会以貌取人，倒不如说，他根本没有这个意识。这个世界混乱异常，各式神秘与科技遍地开花，疯子与圣父更是数不胜数。他怀疑这个女孩也是或主动或被迫的卷入了某些事件，所以问题是，他到底要不要参与？
　　“佛蒙特，孩子。你看上去真狼狈，要进来烤烤火吗？”她还只是个孩子，乔治在内心强调，不管怎样，森林放过了这个生命，那么他就会尊重结果。
　　“哦，谢谢你，我是说，好的。”
　　她有些粗鲁的揽了下炸毛的头发，乔治遗憾的看到她把自己搞得更脏，然后直直的向他走来。

　　现在想想，我仍觉得不可思议。
　　在那个秋日的午后，“衣衫褴褛”（这是老头子的原话）的少女被守林人收留了。
　　我告诉他我失忆了，他不置可否，然后转头问我要不要吃小饼干，看得出来，这里鲜少有人造访，难为他还能想起来壁橱里有饼干。在我局促不安（不要误会，我没有害羞，没有）地环顾客厅时，大屁股电视爆发了一阵笑声，真是拙劣的节目，我作为饱受信息轰炸的新新人类这样想，接着塞了块饼干。饥饿感暂时被压了下去，我坐在椅子上，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试图梳理一切。
　　当我从一堆灌木里挣扎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身高五尺八，体重大约一百六磅的中年白人男性，穿着有些褪色的格子衬衫和卡其色的工装裤，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对我的出现很惊讶，但他并没有因为看到一个幼女而表现出任何兴奋，可以排除对方不是恋童癖，而且，他甚至因为一些猜测而不自主的对我表现出……同情？
　　李径流在第一眼看到乔治的时候，便主动伪装出柔弱的样子。成年人在面对远比自己弱小的对象时很少伪装真实的情绪，李径流愿称之为成人的傲慢，但这不妨碍她利用这点套取信息。
　　金发蓝眼的少女垂眸深思，目前来说，这位自称乔治的老人家的确有一副好心肠，也许她可以利用他的同理心讨来一顿热饭和被褥，但也仅此而已了。她没有忘记，奇怪的濒死状态下她所听到的绝望叫声，直觉告诉她，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和她的到来有着紧密联系，但她自从苏醒便一直尝试唤醒另一个意识，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并不想将事情想的太过糟糕，但目前的失忆状态让她实在无法放松心情，深呼吸几下，她下意识地观察着这片空间。
　　以一个单身汉的标准来看，一切可以算得上有序。这栋二层小屋就地取材，承重柱选择用山石砌成，间或悬挂着鹿角和动物毛皮，木质地板缝隙咬合紧密，此刻壁炉正烧着柴火，长条的窗户半开着，是上下拉动的设计，墙角简易的用木条圈了个区域来放置木柴，而在另一侧，是码了整整一书柜的书。
　　”吱嘎“一声，天花板似有似无的震动，李径流面无表情的抬头，她发誓看见了几缕灰尘从她面前洒落。从乔治上去之后，各种动静一直没停，活像是这位守林人在和屋子搏斗。
　　当然，这是夸张说法，李径流明白这一行为背后的含义，她只是……希望可以以更加幽默的方式提起，因为任何善意都弥足珍贵，也因为……她怀疑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怎么会有人毫无防备的收留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
　　她还是个孩子，乔治从腰间掏出一把铜柄钥匙，接着旋转把手，门开了，里面是一间配饰简单的小房间，一架结实的小木床正对门口。乔治走入房间，小心避过一边凌乱放置的储物箱，一把拉开了厚实的窗帘，阳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乔治屏息，还是没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他不经常来这，但他很熟悉这里的一切，毕竟所有物什都是他亲手打造。
　　她会很乐意分享房间，乔治不禁微笑起来，但这里确实需要收拾一下，他并没在美好的回忆中沉浸太久。不会太久的，乔治撸起袖子，不能让小客人久等。

　　老实说，我想闪人了，如果不是这罐美味的饼干，还有外面阴森又引人迷失的森林的话。
　　李径流根本没多少心思放在电视上，楼上的动静一直没停，她的心情也从一开始滑向另一个极端。都怪肾上腺素，一直背刺她的记忆力异常清晰的浮现起各式恐怖片情节。
　　少女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水，逐渐眼神死。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被食物和温暖诱惑，去当现实版汉塞尔和格雷特吧。
　　紧张过后，李径流咸鱼的一面逐渐支楞起来。哦，□□与精神，欲望与意志的斗争，真是人类永恒不变的悲剧。
　　于是，当老乔治一步一顿的走下楼梯，他看到面色苍白的少女仍坐在那，桌上的饼干桶空了一大半。而这位不知姓名的姑娘几乎立刻就回望过来，偷偷将饼干桶推向了一边。
　　当他开口时，李径流望向他的眼睛，棕灰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孩子，有个房间空着，原来是我女儿住的，她原来的衣服都放在箱子里，你还饿吗？“
　　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老守林人挪开炉子上的炖锅，又从架子上取下洋葱和土豆，他记得冰柜里还有些肉块，也许做个炖肉刚好合适。虽然还没到饭点，但他相信小客人急需一顿像样的饭来抚慰胃袋。
　　李径流默不作声，小个子少女悄悄跟在对方后面，在乔治需要什么时主动递过去。她动作利索，判断准确，而乔治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
　　那可真是一大锅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