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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诉离殇 ...

  •   “玄姒?宫主?”

      “对。”扶尘坐在桌前倒了四杯茶,解了沈穆身上的定身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沈穆看他神情淡定,想来祈儿应是没有性命之危,而且自己也确实有太多的事情弄不明白,确实不应急于一时。

      沈穆思虑之后,默默坐到了扶尘的对面,一旁站着的银月与霄鸾也一同坐了下来。

      扶尘抿了一口茶后缓缓道:“人界之上有天界,天界之上有神界,人界有皇帝,天界有天帝,神界则有神帝。神宫乃是神界的中心处、神帝所居的殿宇,而此处是神宫中的一处宫殿,名唤万栩宫,我们的宫主玄姒殿下,是神帝陛下的第十三位皇女。”

      面对突如其来的诸多信息,沈穆在心中消化了一下,而后又疑惑:“若如神官方才说,上官祈便是这里的宫主,还是神帝的皇女,那理应身份尊贵血统纯正,又怎会只是半神之躯,还落在了人界?”

      三人听了沈穆的话,眼中皆闪过一丝躲避,一副想回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

      而后,却是一直话少的霄鸾开口说起了话。

      “宫主……她在两万多年前用了会摧毁元神的禁术,我们那日没能及时赶去阻止……”霄鸾说到此处,似是回忆到了什么,后面的话最终也只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一旁的银月也跟着叹了一声:“后来我们看到风云变色,意识到不妥,赶去之时,只见到了空中出现神帝陛下亲笔的神昭,说我们宫主已经陨落。”

      扶尘放在桌上的手默默握成了拳:“是我们没能保护好宫主。”

      沈穆似是自语道:“然而她并没有死,而是元神受损落在人界,化名成了上官祈。”

      扶尘点了点头:“我们也是如此猜测的,但具体如何,还得要等宫主醒了再细说。”

      “那她与我爹现在在何处?”

      “你爹无碍,他现在在隔壁的殿内,你还没醒来时他已经来看过你了,你等一下去看看吧。至于宫主,她在南边的泉凝洞中沉睡着,以灵气修复身体,待她伤好全了就会出来。”

      听了扶尘的话,沈穆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对了。”银月盯着沈穆,一脸八卦:“那你跟宫主什么关系呀。”

      银月的问题着实把沈穆给难倒了,若只说是救命恩人,倒是有些疏远,若说是青梅足马,可祈儿遇到幼年时的自己时已是成人的模样,若说是宛如亲人……自己心里又不愿意。

      思考了许久,沈穆这才开口:“我年少时遇难,她用法术救了我,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她不是凡人,后来我们相处的时间久了,她也跟我提过她自己体内有反噬之力,为此我特意去昆仑拜在医仙禅灵大师门下习了医术,可只怪我学艺不精,一直都没能让她有所好转。”

      “昆仑山的禅灵?”银月摆了摆手道:“宫主的反噬之力就连绫璎都费了老大劲才压制住,那禅灵小儿的师祖禅惜,还是经绫璎下人界游玩时偶然点拨才成就了那一身的医术,若你师傅是禅惜也就罢了,却是个都不知隔了几百年的传人禅灵,他能教你的本事自然不过沧海一粟。”

      “原来如此。”沈穆想起了往日自己常挂在嘴边的想要为她治好反噬,低眸自嘲一笑:“倒是我痴人说梦了。”

      一旁的霄鸾给了银月一个眼色,银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拍了拍沈穆的肩膀安慰:“不过,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若不是你这些年替宫主留意着,只怕宫主的身子比现在更差。”

      沈穆藏于桌下的手微微握拳:“她救了我,这份恩,我无以为报。”

      扶尘觉出沈穆的情绪,微微一笑将话题一转:“不过宫主还是这般古道热肠,落在人界徒有半神之躯竟也不忘救人。”

      “是啊。”银月闭上眼似是在回忆:“我永不会忘了,我们都是宫主救回来的。”

      沈穆一惊:“神君们都是祈儿……都是你们宫主所救的?”

      “嗯。”扶尘应了一声又道:“大家本都是命苦之人,若不是宫主,我们早就死了。”

      沈穆心中失落,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你救过的众多人之一,曾自以为的特殊竟也是如此的可笑。

      一向大大咧咧的银月倒是瞧不出沈穆的心事,还向他指了指自己额间的羽状红色印记挑了下眉,十分自豪地炫耀:“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对宫主绝对忠诚的证明。”

      “这是?”

      “是血盟术。”扶尘抬手轻抚额间的印记:“是我们七人一起以心头血起的阵法,要一辈子效忠宫主,若有人违背誓言,必受万箭穿心之痛。”

      “七人?”方才看到的一共只有五人,沈穆正欲开口询问,银月便先一步解释:“还有暮阳与令沐,哎呀反正就是两个小屁孩,不用放心上。”

      霄鸾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银月,你说令沐是小屁孩就算了,可你跟暮阳可是双生子啊。”

      “我……”银月顿时语塞,想反驳却又没想到理由,只好气急败坏道:“霄鸾你!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不跟你说了!”说罢便气鼓鼓地起身一挥手,便化作一束星光消失不见。

      霄鸾宠溺般摇头笑了笑,起身离开:“看来我得先去哄哄她了,你们先聊。”然后又一挥手化作一团耀眼光影在空中飘散而去。

      方才面前还坐着三个人,这转眼间便只剩下扶尘一个,沈穆被这轮翻绚烂的法术惊住,他眨巴几下眼睛,这才真的有了在神界的真实感。

      沈穆觉得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心中也着实牵挂父亲和祈儿,正想起身告辞,一旁的扶尘却再次开了口:“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听着他语气中的严肃,沈穆也不自觉更加认真起来:“神君请说。”

      “那些黑衣人似是冲着你来的,却又不像是要取你性命,你可知道为什么冥界的人想要抓你?”

      沈穆皱眉思索了片刻后沉声道:“在那日之前,我从不知道有什么冥界,更别说会有什么关联。”

      那日被杀的满堂宾客以及自己那两个弟弟身上发出的血腥气味至今仍会萦绕在鼻腔内,每一次呼吸,眼前都会浮现起他们凄惨的死状,而自己却无法为他们报仇,甚至连仇人是谁都还未知晓。

      他深呼吸了一下后朝扶尘弓腰行了个大礼:“沈穆自知没有能力调查其中缘由,更妄论要为兄弟友人复仇,还请神君帮沈某一把,日后定当舍命报答神君。”

      “你放心。”扶尘眼闭了一瞬而后再次睁开,脸色暗了一层:“敢伤了宫主,将冥界掘开三层我们也会把他找出来,绝不会放过他。”

      “如此,沈某便先谢过神君了。”沈穆这才直起身来,转身往隔壁的屋内走去。

      然还未等沈穆进屋,一阵急喘和咳嗽声便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沈穆加快脚步推门而入,看见自己的父亲沈震邺正躺在玉塌上咳个不停。

      “爹,您如何了?”沈穆冲上前去跪在床边,将父亲扶起后又往他后背多塞了几个软枕,而后倒了杯热茶小心递到父亲面前。

      茶递到面前,沈震邺却没有接,而是先伸手摸了摸沈穆的脸,待掌心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这才放下心来,轻唤了一声:“穆儿啊。”

      “爹,儿子在。”沈穆摸了摸父亲的鬓角,从前怎么不觉得他的白发如此之多了?

      沈穆见自己父亲的嘴张合了好几遍,最后才颤抖着缓缓道: “穆儿,你老实告诉我,澜儿和安儿……他们怎么样了?”

      沈穆心揪着疼了几下,父亲当时在那两个蒙面人进来之时因吸了一口黑云中的瘴气而晕了过去,万幸的是因此并没有看到两个弟弟被阴兵抽干鲜血的模样,但沈穆看父亲的这个神色,想毕已经猜到个七八成了。

      知道已是瞒不住,沈穆沉默了许久,终是开了犹如千斤重的口:“父亲,您听我说,澜儿……还有安儿,他们……他们……”

      “行了。”沈穆的话被父亲打断:“穆儿,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人总是迫切地想要去知道真相,但真相是无比残酷时,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去逃避。

      沈穆看着父亲稍稍别过去的脸上,眼中似是有泪光闪出,沈穆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知道,如今说任何话都无法抚平彼此心中的痛,两人却终是相顾无言,唯双手紧紧相握。

      看着一夜展现老态的父亲,沈穆回想起战场上敌军万人临城,父亲带领千名士兵死守城池,定北侯沈震邺之名威震四方,无论多难的战役,父亲总能传来捷报,百姓们拥戴爱护父亲,将其称为不败战神。

      于是沈穆自己也渐渐忘了,父亲也会老去,如今细看,鬓角的白发与满脸的皱纹已在诉说着父亲的年老。

      “穆儿,我想回去将他们葬好,立个碑。”

      听到父亲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沈穆没能忍住鼻头一酸,慌忙低头咬牙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哽咽的声音,轻声答了一句:“好。”

      安抚好父亲,沈穆独自来到了泉凝洞前。

      墨弋设下的结界如一张巨大透明丝绸铺在泉凝洞上,挡住了沈穆的脚步。

      沈穆站在洞口借着艳阳,隐约可见洞内中央静静躺着一个人,虽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便是上官祈。

      沈穆一时语塞,明明想了好多话想对她说,如今一见,却是一句说不出来。

      不知在洞口站了多久,转眼却已夕阳西下,傍晚的清风引得不远处的竹林飒飒作响,似是在催促着他。

      沈穆抬眸看着已变得漆黑一片的洞内,终于开了口:“祈儿,他们说,你原本的名字叫玄姒,可我不喜欢这样叫你,这里的所有人只知道玄姒,却没人知道上官祈,就像,你以上官祈的身份与我的相遇只是一场梦。”情绪上头,沈穆抬手胡乱抹了下眼睛,掩了眼中的水汽又继续道:“祈儿,绫璎神君说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五十年说不定,一百年也说不定……一百年……那便是此生无法相见了吧。祈儿,我既无法将你从病痛中解救出来,也无法在危难时帮你一把,如此想来,从前我说要与你一起竟是如此的痴心妄想。”

      从前相处的种种在脑海浮现,沈穆终是没忍住幽咽了几声:“你若在百年后醒来,是否还会记得有个叫沈穆的人,是否只会轻叹一句可惜,而后便会将那人界的短暂时光尽数忘却,可我还是希望你会记得有过我这么一个人,祈儿,凡间相遇于你不过是过眼云烟,可于我而言却是一生之幸,唯愿你醒来后身体无虞、平安顺遂。”

      在泉凝洞前的一番话,也算是彻底道了别,沈穆正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往回走,不想竟碰上了墨弋与绫璎二人。

      墨弋瞧着沈穆来的方向,眉头一皱冷脸问:“你去泉凝洞做什么?”

      沈穆侧过身去垂下眼脸,生怕他们看到还在泛红的眼尾:“只是……去看看她。”

      “以后无事,不要随意靠近泉凝洞。”墨弋挥过衣袖双手背于身后,独自往泉凝洞方向走去。

      绫璎怕沈穆心生介怀,连忙解释:“沈公子别见怪,墨弋他也是在担心宫主的安危,这些天对谁都没给过好脸色。”

      沈穆嘴角一扯:“墨神君说的没错,我一介凡人,本就不属于这里,自然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绫璎本想再替墨弋解释两句,却被沈穆打断:“绫璎神君,沈某有一事相求。”

      “沈公子请说。”

      “我与父亲想回去府中。”

      绫璎吃惊抬头:“沈公子要走?可你体内的禁制我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呢。”

      “既然这体内的禁制这么多年都未伤及我性命,那就先随着它去吧,但定北侯府众人被害,亲人好友的尸首尚未安葬,实在耽搁不得。”

      绫缨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劝道:“可我听扶尘说那些冥界的人似是想要对你下手,扶尘说,为了安全起见,你们要先留在万栩宫的,你跟你父亲现在回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沈穆顿了顿又说:“但我与父亲都不忍他们的尸骨无处安葬,每每念此,夜不能寐。”

      尽管墨弋曾与他们吩咐过,要将沈家的二人好好看着,不得让他们生出事端来,可绫璎一向心软,又看着眼前沈穆神情憔悴的模样,若此时拒绝实在于心不忍。

      明知道若被发现后果会很严重,可绫缨犹豫再三后终还是妥协了:“那我随你们回去,只是你须答应我,安葬好他们后需立刻回来。”

      沈穆连忙朝绫璎行了一礼答谢:“多谢神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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