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辰》听雪拂楼

1、周聊

　　礼朝元庚四年，江南地界，一个古镇。
　　这个镇子很早就有了，过路的很多，但愿意上街走走的没几个。久而久之，竟如一个鬼镇一般冷清，在美如画的江南风光中孤独地美如画。
　　四月江南无限风光，官吏豪勋自然开始盘算小九九，思考着如何名正言顺地去江南花天酒地顺带神不知鬼不觉捞一笔。说书人口中自由浪荡的江湖侠客却无视这些好风光，直奔“鬼镇”而去。
　　不因别的，就因为谷雨将至。周氏的“摄长”又要开始了。
　　小镇一年只热闹这么一次，镇民们反倒不自在，那段时候更不爱出门了。于是满大街，或白衣飘袂，或粗麻短衫，一开口，都是一股子杂了川蜀鲁越西域中原的口音。
　　“不知今年是哪位小辈摘得魁首……”
　　“这还用说吗，必须是吕伯然啊！去年他在峨眉山那场比试看过没有？几下就把那老道姑摞倒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老道姑的脸色，啧啧啧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可我怎么听说那吕伯然亲口说过，他不如自己小师妹厉害？”
　　“你是指周掌门的女儿？这多半是道听途说，女儿家练武能有什么出息，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统……啊！”
　　忽然迎面砸过来一个酒坛，正中前额，砸得那人满目星光，仰面躺倒在地上，尚未缓过劲来，又被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少女一身干净利落的装束，窄袖，深青短衣，长相可人，秀朗的眉间跳动怒火，手上略显青筋，语气冷漠：“少管闲事，别嫌自己命长。”
　　言罢，重重朝他踢了一脚，扬长而去。
　　徒留嘴碎的在原地疼得呲牙咧嘴，和同伴瑟瑟发抖。

　　周清尧是万万想不到的，自己这女儿，出去买个烧鸡也能惹事。
　　更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问了第三遍时，周聊才慢悠悠地应道：“是有这回事。”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烧得周大掌门脑壳子疼。
　　他当即质问道：“那怎么现在才说？我都问了你两遍了！”
　　周聊始终冷静如一：“刚想起来。”
　　刚想起来……
　　你前脚刚走人家后脚就跑来告状，再到你回府，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周清尧当下就有一种窒息感――列祖列宗！清尧有罪！教女无方！
　　他心里忏悔，却也清楚自己女儿脾气大但不是个恶劣的人，平复了一下，接着问道：“所以呢？他怎么惹你了？”
　　一反往常，周聊平静如水的脸色直跌谷底，隐现几分怒气。
　　她说：“女儿家，练武没有出息，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统。”
　　周清尧面色一裂。
　　天空高渺，斯人已往。
　　半刻后，周清尧才缓过劲来，连带声音苍老了许多。他不看女儿灼灼的目光，扬了扬手：“罢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好好休息，后天就是‘摄长’了。”
　　直到如今，他仍无法面对。
　　周聊也不指望他面对，她草率地行了个礼，提着尚温的烧鸡，匆匆离开。
　　时近黄昏，金阳遍地。飞燕穿过云层，遁入小巷深处。

　　任修宴快饿死了。
　　将死之际总是会怀念――任修宴现在最怀念的就是那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年少不知馒头好，如今悔来泪断肠。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
　　唉等等，怎么有烧鸡的香气？
　　反正肯定是幻觉，他自暴自弃地想，心下更伤，泪落九天……
　　等等好像是真的这气味越来越浓了。
　　又不是给我的。他又伤感起来，当即就要伤昏过去……
　　等等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任修宴当场死而复生，飞奔出洞：“阿――聊―”
　　周聊提着烧鸡，横眉冷对。
　　她朝假山扬了扬下巴：“去，接着生气，接着躲。”
　　任修宴望眼欲穿地盯着周聊提着的烧鸡，吞了口唾沫，大义凛然：“我想过了，阿聊你既然能通过五试，那参加‘摄长’也是情理之中，压根不分什么男不男女不女……”
　　周聊一顿：“真的？”
　　任修宴回光返照，挺直腰杆，一身正气：“真的。”
　　周聊终于轻笑了一下，把手上的烧鸡一扔，任修宴伸手接住。
　　狼吞虎咽之时，周聊突然轻飘飘来了一句：“你不能偷偷帮我，也不能对师兄师姐们耍阴招。”
　　任修宴：………………
　　感情在这儿等着？任修宴有点心虚，但更多还是被看穿的恼意。
　　他觉得自己又要生气了，可是他的肚子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

　　是的，男女主都是任性的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