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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至黎明归来时》 2016年 ...
2016年9月15日天气晴
于万人之中得以再会,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开篇,你也不是我想再见到的人。
拥挤的楼道里,苏沐泽正费力地提着一大瓶桶装水,瘦削的身子摇摇晃晃着,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可能正值饭点,楼道里并没有几个人会经过,这让他放松了不少。
周遭的一片静寂使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停了下来,放开桶装水的同时顺便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勒出来的红痕,
昨天他在宿舍里装水时一不小心把刚被送到的桶装水摔破了,自己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明明力气那么小,却妄想着一个人就能把一大桶水安然地往饮水机上带,即使是出于好心,可这好心却办了坏事,
回想起舍友们当时看自己的眼神还有当时自己手无足措的样子,苏沐泽的心里满是羞愧,只好今天去买一桶再装上去,因为是自己买的,并没有包配送的服务,只能自己一步步慢慢地抬上去,他的宿舍在六楼,现在勉勉强强爬到了三楼,
他准备休息了一会再继续上楼,可还没一会儿这空旷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了篮球叩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片嬉笑声,
有人上来了!
破旧宿舍楼里,楼道本就偏拥挤,苏沐泽怕自己走得慢会挡着别人的道便停在了原地想等人先上楼后自己在上去,
他有些怕生,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交际,他吃力地挪着那桶水,把它尽量地移到边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站在边上耷拉着头,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苏沐泽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伴随着自己的心跳声默数着篮球扣地的节拍,
一下,两下…
楼下的人到了三楼,可那嬉笑声却突然停止了,
有人走到了苏沐泽的跟前,却沉默不语,似乎有些疑虑。
有人停在了自己的跟前!
苏沐泽脸上似乎有些烫意,恨不得立马在墙上凿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等人走后再把自己挖出来。
僵持了一会,那人仍没有离开的意思,苏沐泽只能抬起了头,可那心里却是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黎铭浩,脑海中的痛楚如同那溃了堤的洪水奔涌而至。
十岁的苏沐泽得过一次大病,在医院里呆了一个多月,花在那看病上的钱让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彻底掏空了积蓄,自那以后父母亲一有空闲就开始争吵,而争执的原因就只有钱一个字。
没多久母亲就忍受不了这种状况,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匆匆地就离开了这个家,可母亲的离开并没有让苏沐泽觉得这个家安宁下来,父亲的消极酗酒,把怨气都撒在了自己身上,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心里只有对自己的怨恨,对父母亲的愧疚,他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学习,就可以让这个家变好,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如常,可现实总会辜负期待着的人。
六年级那年他十四岁,因为生过了一场大病,自己身体的免疫力会比较差,经常会出现一些小状况。
那年暑假开学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冒出了一些红色的小疹子,有些痒又有些痛,但他以为是被蚊子咬了,就没去管,直到在学校里被人看到那些红疹子时,他才知道自己得了手足口病,这是一种具有传染性的疾病。
幼稚的心灵似乎并不会为他人思考以及考虑后果,
发现他的人就是黎铭浩,在他当时的惊愕万般的眼神中苏沐泽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不堪和卑微,他没有隐瞒。
苏沐泽得病的消息传的满校皆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几天的,自己长那么大都没有受到这么大的关注过,就算是自己考了班级第一,在国旗下发表讲话也没有像现在因为得了个病引人注意,但从本质上就是反的,老师家长口中的好孩子,同学们眼中的优秀生只因黎铭浩的几句话,便瞬间成为了所有人厌恶的对象,躲避的目标。
成长上所经历的种种痛苦,让苏沐泽一度陷入了抑郁,满世界的灰暗与恐惧,一日日折磨着他本就敏感脆弱的心灵,那双原本还能勉强撑起笑意的眼眸,在那之后却是时时警惕着外界,黯淡无光,神情涣散。
父亲带他搬了家,这是他求了无数遍的结果,他不想再留在这让他痛苦的地方,再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黎铭浩,
但苏沐泽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原本该上高二的他因为六年级休学了半学期,在转学后只能重读一年,今年刚中考考进了这所自己理想的高中,
黎铭浩应该是认出了他,眼睛的盯着他不放,那眼神里像蕴有亿万星辰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羞愧,悲伤,愤怒如泉涌般喷薄而上,苏沐泽的身子在不受控的发着抖,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会如此恐惧看到来人,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下意识地就直接丢下了那桶水,转身跑上了楼,刚刚的地方站着三个人,黎铭浩看着苏沐泽落荒而逃的背影神情逐渐黯淡。
到了晚上苏沐泽才想起在楼道里的那桶水,他一个人下了楼,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苏沐泽借着高处的光向下打量着,见到那瓶桶装水还在原处放着,便加快了速度,等到了桶装水所在的楼层,相应的声控灯也随即亮起,照亮了在角落里的人,
黎铭浩抱着胸,挺拔的身躯倚在墙上,漆黑的双眼如同暗夜里的明星,此时正盯着苏沐泽不放,苏沐泽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看到他,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会回来,特意守在这的!
“我们谈谈?”
富有磁性厚实的声音自角落里传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传着回声,到苏沐泽这里却极其刺耳。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苏沐泽没有像早上那般惊慌失措,冷静着想要略过他,抬起那桶水直接走,身前却有了一个人,黎铭浩挡在了他的跟前。
他很高,站在苏沐泽的跟前还高出了半个头,苏沐泽知道他在望着自己,便不敢抬头看向上方。
“那你为什么躲我,你怕我?”苏沐泽感受到自上方而来的压迫感,这话让他听着有些难受。
苏沐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正如他所说的,他确实想躲着他,他怕他,但他只是不想看见他,一看到他,那些不好的回忆又会如潮水般倒流,瞬间将他淹没,使他窒息。
“你让开”苏沐泽的语气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怒意,他的头有些发痛,不想在跟眼前人在这里耗下去。
黎铭浩看着苏沐泽,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张脸,陌生的却是他的态度和语气,印象中的苏沐泽无论在遇到什么事都是眼里带着笑意,说话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像是春天里的雨水滋润万物般,温润人心,直到那一次,那一次因为自己的疏忽,他第一次从苏沐泽的眼里看到了惊慌与悲伤,接着便是今天早上,
苏沐泽受到的创伤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当时的他不会想到因为自己说的一些话,他就转了学,更没想到事情过了四年他见到自己还会逃离,没想到有些无心之举竟会筑起一座座城墙将里里外外的人围困多年。
这四年里黎铭浩的心里其实一直搭着一块石头没有放下,他有时做梦都会梦到苏沐泽望向他时悲伤而又痛苦的神情,而他却无能为力。
黎铭浩从苏沐泽的手中拿过了水,抬着一口气连上了三楼,等苏沐泽追上去,水已经到了六楼寝室的门口,
苏沐泽语气愈发泛着冷意“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今天才刚见过面,就知道他住在几楼哪间寝室,眼前人的心思让苏沐泽细思极恐,苏沐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黎铭浩却有些不以为意“在学生会里,想知道这些并不难。”苏沐泽背着光,黎铭浩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自己正在恍惚着还想说些什么时,他就直接进了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门内和门外,也隔绝两颗跳动着的心,他苏沐泽不想再见到黎铭浩了,如果今天是开始的话希望这也是结束。
自从那一天之后,苏沐泽就真的没再遇见黎铭浩,也许就是如他所愿的那样于始于终。
2016年9月29日天气晴
终有一人会迎着光向你走来?
江城临近十月的天气还很闷热,可学校却不放过每一个早课间,一碰到阴天,第二节下课就集合全校学生到操场上进行跑操,苏沐泽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参与便留在教室,尽管教室里开着空调,但因为他的座位临近窗户,阳光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白皙的额头上被逼出了密密的汗珠,他从书桌里抽出了一张纸,却不是用来擦汗的纸,他把纸叠在几张相同的纸的上方,只不过下方的纸上被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公式,他在计算着一道数学题,听着广播里播放的音乐已经快接近尾声,可他还没有一点思路,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灵感,跑操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把那一点希望也尽数赶跑了,苏沐泽有些丧气,数学可以说是他所有科目中拉后腿的那一个,与往常一样的大课间突然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周遭的议论声逐渐成片,一个声音突然向他传来,
“苏沐泽,外面有人找!”
苏沐泽没有听到,他还在想着那道题,喊话的人又喊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虽有些疑惑,但仍起了身,自己才来了半个月,班里同学的脸和名能对上号的都还没一半,这会就有人来找他,兴许是老师让人来跟他说事的,苏沐泽一出教室就看到黎铭浩站在他们教室门口廊道上。
黎铭浩一看到苏沐泽就向他靠近。
苏沐泽愣在了原地,一切不是已经如自己所愿的那样重回正轨了吗,为什么又要出现?他想转身进门,右手却被抓住了!
“又要像上次那样进了门什么都当做没有吗?”
“放手!”
旁边经过的人愈来愈多似乎是故意过来看热闹的,苏沐泽对密集的人群,众人的视线有着抹不去阴影,他的声音随着身子的抖动有些发颤,黎铭浩注意到苏沐泽的异样,抬头看向了四周,周围的人见了大都迅速离开,除了一些不怕事大的人还杵在原地,黎铭浩抓着苏沐泽的手没有放开反而抓得更牢了,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上了苏沐泽的后背,语气轻柔地安抚着“现在没事了”
苏沐泽心里一惊,蓦地猛然抬头,他居然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更可怕的是自己从他身上找到了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苏沐泽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他想要挣脱,但没能成功,
“跟我谈谈”黎铭浩不依不饶继续坚持着,
苏沐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进的教室,又是怎样坐到椅子上的,但他好像答应了黎铭浩的请求。
课后很多女生都在讨论黎铭浩,苏沐泽看着书却侧着耳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这才知道黎铭浩现在在读高二,是高二理科实验班的班长,自己对那人除了小学时数学经常去参加比赛外就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了。
有几个胆大的女生刻意地来问话,问他和黎铭浩是什么关系,能不能帮她们要个联系方式或送个东西,苏沐泽回绝了她们,说他和黎铭浩并不认识,可显然她们并不信笑着说如果不熟的话,怎么会又拉手又拍背的,没想到刚才那些班里的同学都看到了,苏沐泽的脸有些发烫。
下午放学的时候,黎铭浩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苏沐泽知道他是在等他,他今早刚跟别人说不认识他,现在真的要戴实撒谎的帽子了,他什么都没拿就出了门,所谓的谈谈不过就是几分钟的过程。
苏沐泽在前面带着路想带着黎铭浩去后操场上谈,却被黎铭浩叫住了,
“你是要去哪?”
“后操场”苏沐泽转过身来,傍晚太阳的光辉倾洒在黎铭浩的身上,勾勒出他金色的脸庞,落日余下的光辉落在了那修长的睫毛上,伴随着黎铭浩眨眼的动作,似乎在轻轻飘落着,苏沐泽听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如果自己放下对他的偏见,或许他也会想要一个这样的人做朋友。
黎铭浩迎着光,缓缓地向他走来,
“曾有一个人迎着光,来到了你的面前” 那一瞬间的情景使苏沐泽突然想起了这一句话,但那后半句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别开了头,“有事就在这说吧。”
“先跟我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谈。”黎铭浩想要拉着他走,却被苏沐泽躲开了。
“你三番两次的来找我是在同情我还是在可怜我?”苏沐泽看过黎铭浩眼中不堪的自己,卑微的自己,那个轻易就可以被他人嘲讽抛弃的自己,他不知道黎铭浩除了同情和可怜自己外还有什么,
“不是的。”黎铭浩离苏沐泽很近,他说得很轻但一字一句苏沐泽听得很清楚,“是抱歉,我为我曾做过的事情而感到抱歉。”
但苏沐泽却不想听这些话,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又何必再一次提及,
“请你”苏沐泽顿了一下,“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你想道歉,也已经道过了,我只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见了面就当做不认识。”苏沐泽说话时没有看着黎铭浩,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一旁几棵未知名的草上,低矮的草晃动着,在风中显得凌乱,学校傍晚的风是一天当中最大的时候,吹在身上的感觉会很舒爽,以往苏沐泽遇到大风时都会停下来吹上一会,此时却拼命地想要逃离,
“你会不会太自私了一些”黎铭浩突然暗笑了一声,苏沐泽还没听过他笑,可他知道此时的笑带着凉意,
“你以为这四年里就你一个人不好受吗?当年你是不好受,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不好受时,我的心里也压着块石头,如今眼看着这块石头要卸下来了,可有人却一直在阻拦。”
苏沐泽抬起了头,有些诧异,他以为这几年所有的痛苦只有自己一人在承受着,
“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苏沐泽!这四年不是你一人痛苦,现在的你就是一个懦夫,只会一昧的逃避!”
“你以为看不见我,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当做从来没有过吗?”
黎铭浩说到最后几乎是压低着声音吼的,这使得他禁不住喘着粗气,涨红着眼睛,他看着苏沐泽,微微摇着头,
黎铭浩说得对,他苏沐泽就是一个懦夫,遇到一切困难都只会一昧的选择逃避,而不是解决,那是因为他不想再重温一次那些已经深埋于心底的痛,他不想再撕开那些看似已经愈合的伤口,揭露内里的腐朽,在上面撒盐,正如十岁那年对母亲离开的无感,父亲酗酒打骂的无奈一样,一切只要能躲开,无所谓就不会在遭受到痛苦,心也就会变得越来越麻木,但黎铭浩跟他不一样,他想要解决,他想要活生生血淋淋的剖开这一切。
黎铭浩走了留给苏沐泽只有一个背影。
2016年11月2日天气阴
你如同冬日里的一道暖阳,揉碎了我心间的寒雪。
那天晚上苏沐泽想了很多,既然黎铭浩想要直面问题,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和他一起试试,躲了几年,痛苦也只是在心里愈酿愈浓罢了,但等到他真的想要靠近黎铭浩时,才发现很难,他不知道黎铭浩的作息,只能一下课到他们教室门口等人,可不是见不着人就是自己临场打退堂鼓不敢叫人,在路上遇到了几次,黎铭浩就真的把他当做陌生人一样,直接略过,慢慢地想找黎铭浩的这个想法逐渐被苏沐泽忘在了一边。这次月考,他考了班级第五,按理来说在实验班里能考这个成绩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他在晚自习时还是被叫到了办公室,因为他数学只有86分,班级里前四的数学都上了110,就自己一个两位数还不及格。
数学老师拿着卷子,对着上面指指点点,苏沐泽虽听的脑子发蒙但仍配合着不住的点头。
“你这样可不行,要不你去一下年段里办的补习班吧,从这个星期的星期日下午开始,每星期一次。”
苏沐泽还是下意识地点着头,等听明白了又急忙摇头支支吾吾地说“星期日我没有时间”见老师看着自己又开口道“我星期日得去兼职。”
老师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卷子“在高中这个阶段,没有什么是比学习还重要的”苏沐泽心里很纠结,可他不能放弃这份工作,父亲赚的钱只够他的学费和家里的开销,他必须得自己挣一点当生活费,“老师,星期六晚上我有空。”
“星期六好不容易放假了谁还会留在学校啊。”
复印室里传出了一些响动,紧接着门被打开了,黎铭浩从里面走了出来,将手中的一大叠刚复印好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看向了苏沐泽这一边,眼里并没有一丝波澜,
“老师,资料都复印好了。”
看到黎铭浩,老师的眼里似乎闪了一下“铭浩啊,你是不是有参与帮忙辅导低年级学生的活动啊,就是那个每星期日下午一次辅导的那个。”
苏沐泽见黎铭浩点了头接着面无表情地望向了自己,“我星期六晚上有时间,如果你想的话?”
他都听见了?苏沐泽的关注点是办公室里的隔音效果这么差,而不是那句我星期六晚上有时间。
老师在一旁笑得一脸灿烂“这下总可以了吧,黎铭浩的数学可是杠杠好的,有他帮你辅导,下次争取考个班级第一。”
苏沐泽答应了。
这星期星期六一到,苏沐泽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可不就是补个习而已,那天在办公室出来后,黎铭浩就找他要了□□和微信,晚上刚到六点半,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黎铭浩就发了消息过来,让他提前五分钟到约好的教室里。
苏沐泽提前了十几分钟到了教室,一进门就看到黎铭浩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可能是苏沐泽进门的声音很小,也可能是黎铭浩太专注了,他没有发现苏沐泽,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苏沐泽拉开了后面的椅子静静地坐着,黎铭浩戴着一副金框眼镜,沉思的眉头微微皱着,等过了一会儿才又舒展开来,苏沐泽的心似乎悸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黎铭浩戴眼镜的样子比平时会更好看。
黎铭浩只开了前排的灯,使得教室里有些昏暗,苏沐泽起身打开了后排的灯,黎铭浩这才发现了他,他看了看苏沐泽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时钟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早了几分钟。”
见苏沐泽一来,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递给了他,让他在两个小时里完成全部题目,然后再由他批改,方便掌握他的不足之处,在苏沐泽做卷子时,黎铭浩也没闲着,拿着苏沐泽以前做过的卷子分析,不知为何,这番情景让苏沐泽打心里觉得黎铭浩这人很可靠。
刚开始两人在补习时除了题目上的交流外,就只有黎铭浩经常会给苏沐泽带一些零食并让他带回去吃,但苏沐泽没有接受,后来两人逐渐聊开了,黎铭浩就借着苏沐泽太瘦的理由直接在补习完后的休息时间把零食打开往苏沐泽的嘴里塞。
经过两个月的辅导,苏沐泽的数学成绩有了明显的进步,今天他打工的奶茶店里做促销,买一送一,想着黎铭浩帮了自己这么多,也拿了很多零食给他,就想着买一杯去送给他,晚自习时苏沐泽就拿着奶茶到了黎铭浩教室门口,自己在门口往里瞧了一会儿没看见人,就想站在门口等一会儿,却先等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哟,又来找铭浩啊!”
苏沐泽认得他,黎铭浩有时没空下楼时就会让他自己上来拿一些数学题和题目的解析,那人就经常跟在黎铭浩的身边,
黎铭浩曾笑着介绍说是他的好兄弟,可他那好兄弟看向自己的眼神显示的却不是善意,
“你觉不觉得自己皮肤白得像个小白脸?”他笑了一下,讽刺的话语扎在苏沐泽的心口上,他明明没有招惹到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来刺他。
“陈耀,你站那干什么呢?”黎铭浩终于出现了,他看了那人一眼,转过了头才看到苏沐泽,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你怎么来了”以往都是收到黎铭浩的消息后,自己才会上来。
苏沐泽忍着不适,笑着将手中的奶茶递给了他,转身就离开了,刚才他看到陈耀在瞪着他。
苏沐泽很快就升到了高二,黎铭浩也上了高三,经过长达一年的辅导,苏沐泽的数学成绩已经可以稳定在一个较好的成绩上了,因为黎铭浩已经升到了高三,苏沐泽让他停了对自己的辅导,把时间多花在自己的身上,但因为两人都很少回家,黎铭浩一到放假的时候就往苏沐泽他们宿舍蹿,
今天刚好是星期六,苏沐泽的舍友们都回家了,他吃了晚饭就坐在书桌上写作业,没多久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苏沐泽知道是黎铭浩,打开门就看见他拿着两张卷子,照旧提了一些零食,黎铭浩已经将这当自己家了,轻车熟路的把东西放在苏沐泽的座位上,看到苏沐泽在做的卷子就拿了起来,
“对,这题的思路想得不错。”
苏沐泽知道他正在看他刚写完的那道物理题,除了数学,他其它科目还算不错。
男生宿舍一间六人,采用的是上床下桌的模式,黎铭浩扯开了苏沐泽旁边的座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沐泽则去洗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就看到黎铭浩咬着下唇,迟迟没有下笔,他知道他可能又被哪道题给困住了。
苏沐泽本想悄悄地靠近,但他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香味,黎铭浩先转了过来“快,帮我看一下这题。”
苏沐泽弯下腰看了一下那题随即讲了起来,讲完后下意识地看向了黎明浩,
苏沐泽屏住了呼吸,黎铭浩的视线并没有在那试卷上,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两眼视线的交合,让苏沐泽的心跳陡然加快,黎铭浩的眼睛打从一开始就很好看,在昏黄的台灯下内里愈发如同蕴有星辰大海,让人觉得既安心又舒适。
苏沐泽回过神来随即移开了视线,故作镇定地直起身来“你有没有听我讲的话?”
黎铭浩依旧是看着他点了点头随即重复了一遍苏沐泽说的话,一字不差。
苏沐泽刚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却突然听到黎铭浩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苏沐泽拿着满水的杯子的手晃了一下,水溢了出来,黎铭浩的话让他吓了一跳,还没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黎铭浩还以苏沐泽被热水烫到了急忙起身要带他去抹药膏,
“那水是凉的。”
那水确实是凉的,不过要是热的恐怕苏沐泽也会说是凉的,他现在的心跳声过于异常,不敢让黎铭浩过于靠近他,怕他听出个倪端,只能佯装着镇静,保持着距离。
苏沐泽的话真的让黎铭浩回到了座位上,
苏沐泽喝了几口水后开始写起作业无视了他的问题,黎铭浩因为小插曲也没有再问话。
写到一半时苏沐泽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痛,他有胃炎,这已经是个老毛病了,时不时地就会犯一下,这次怕是刚才喝的那几口冷水给刺激的,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一瓶药,又就着桌上的凉水咽了几颗药,以为过了一会儿肚子就会好,但他疼的更厉害了,黎铭浩注意到了苏沐泽的反常,过来询问他怎么了,
苏沐泽疼得说不出话来,黎铭浩要把他送医院,苏沐泽拼命地摇着头。
不能去医院,这是苏沐泽每一次出问题的第一个念头,每次去医院都是一笔大的开销,他宁愿忍一忍,痛上一会儿也不愿意去花那笔钱。
黎铭浩只好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但他自己也躺了下来,
两个男生的身材都不大,但0.9米宽的床铺躺着两人还是挤的,
黎铭浩侧着身让苏沐泽能够平躺着,自己的手伸到了苏沐泽的肚子上,轻轻地揉着,等苏沐泽反应过来,黎铭浩已经揉上一会了,感觉到苏沐泽在挣扎,黎铭浩出声了,他的语气跟上次安抚自己时一样轻柔,“别乱动,我揉一揉很快就会好的。”
黎铭浩的手很温暖,在肚子上轻轻地揉着,让苏沐泽莫名的感到很安心,那暖意似乎顺着血流,抵达到了身体里的每一个地方,他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睡梦中他好像想起了操场上那句话的后半段,
‘曾有一人迎着光,来到你的面前,带给了你温暖与希望。’
苏沐泽有了一个秘密,一个永远都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
2017年12月17日天气阴
萤火虫带来的终究只是短暂的光芒,而不是长久的希望。
这几天苏沐泽总会梦见黎铭浩带他去看萤火虫的那个晚上,那个地方就在学校附近,是一处山坡地,由于地势较高,一到晚上江城的夜景就能一览无余。
那天晚上不用上晚自习,黎铭浩不知道从哪里骑来了一辆自行车,带他去了那个地方,两个少年凭着夜色,随意的躺在草地上,白色的校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他记得黎铭浩问他想要考到哪里,他说他想考到京城,他听见黎铭浩笑了,他说好巧,他也想去那里。
少年的眼里缀满了点点萤火,瞬间照亮了他的心,苏沐泽在想他一定要考到京城。
过几天就是黎铭浩的生日了,黎铭浩提前一个星期就邀请了他,苏沐泽一打完工就跑去盯了很久的礼品店里挑礼物,他选了一个蓝色水晶球,里面有两只很可爱的白熊,还带有一些白色的散片,苏沐泽多花了一些钱让店员帮他包装得漂亮一点。
因为店的位置比较偏僻,周边的人比较少,他拿着东西出了门却看到了陈耀。
那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的四处瞟着。
苏沐泽原想避开他,可陈耀已经看到他了。
陈耀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厌恶的朝旁边吐了口唾沫径直就走了过来,苏沐泽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招呼,
陈耀一来就盯着苏沐泽手中包装精美的袋子不放,苏沐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给铭浩的吧”陈耀夺走苏沐泽手中的袋子,
苏沐泽没有否定,想要抢回东西可他刚一靠近就被踹了一脚坐在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苏沐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了陈耀的不快,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但很快陈耀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剑,一字一句都插在他的心口上,
“我想干什么?”陈耀嗤笑,
你喜欢铭浩吧!
别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我猜不透!
你自己一个gay就好了,干嘛非要拉他下水!
你是不知道最近有人说他是gay,给他增了多少困扰!
他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可不能因为你毁了!
这一次就当是警告,再让我看到一次你出现在他面前就不会只是谈谈那么简单了!
陈耀说了很多,苏沐泽没有听全,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因为自己,黎铭浩受到了伤害,他想象不出黎铭浩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的痛苦会是怎么样的,他也不敢去想象,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到是自己的满足与快乐,而没有顾及他。
那颗水晶球终究还是破了,陈耀撂下那些话后转身离开时,将那袋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可怜的尤物一瞬间尽遭毁灭,听着玻璃落地破碎的声音,苏沐泽的心紧跟着也碎了一地,他精心挑选了一星期,为之饿了几顿而省出来的饭钱,到头来却什么都不是了,玻璃一旦碎了,就算能够拼接,也到处是伤痕,更何况是一颗鲜活跳动着的心。
看着袋子里浸透而出的水,在地面上扭曲成了一片,苏沐泽开始感到绝望。
苏沐泽没有去黎铭浩的生日会,第二天黎铭浩就来找他问他为什么没有去,苏沐泽撒谎了,他说那天店里生意忙他走不开,但黎铭浩知道他在撒谎,他说他在撒谎,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苏沐泽突然想起了陈耀的话,他嗤笑一声,语气故作嘲讽对着黎明浩喊着“是,我是撒谎了,我就是不想去怎么了,生日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一定要去。”
黎铭浩没想到苏沐泽会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很好。”
这一次黎铭浩又走了,苏沐泽知道这一次他有可能是真的走了,那个带给他温暖与快乐的男孩子真的就要消失了,他不想撒谎的,那一天晚上他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红了眼,他不是害怕陈耀,而是害怕自己真的会给黎铭浩带来伤害,那个眼里有光的男孩不应该遭受到那些非人的痛苦。
苏沐泽已经很久没在跟黎铭浩说过话了,手机里的消息还停留在黎铭浩生日那天,那天黎铭浩给他发了很多的消息打了很多个电话,可他始终都没有回复,他主动找过黎铭浩一回,但他没有来见他。
时间过得很快,黎铭浩高考结束了,苏沐泽晚自习下课后习惯性的拿出手机看一眼,但仍没有想要的消息,他很想发消息祝贺,但终究自嘲地把手机放回了兜里,一阵急促的铃声却惊扰了刚陷入沉思的苏沐泽,他拿起了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会接听了,
“你是苏沐泽吗?黎铭浩喝醉了死活要见你,你来一趟吧”苏沐泽的心里一惊,黎铭浩要见他!
手机那头声音很是嘈杂,苏沐泽屏着自己的呼吸,竭力的寻着对方的声音,他好像真的听到了黎铭浩断断续续地的嘟嚷声,时隔好几个月后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苏沐泽像是即将干涸而亡的鱼重新投入水中,拼命地吸水似的,贪婪地捕捉着黎铭浩的声响。
“他真的想见我?”苏沐泽的嗓音有些发颤,生怕得到否定的回答,可对方不知道在忙一些什么并没有回应他,随即挂了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对方把地址发给了他,苏沐泽看了一下,书包都没收拾就跑了出去。
等苏沐泽到了那家酒吧时,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苏沐泽一下就认出门口被人扶着的人就是黎铭浩,他走了过去,扶黎铭浩的人一看到苏沐泽就说,
“你就是苏沐泽吧,这家伙非要跑出来,你先帮我扶着,里面还有一些事情我还要处理一下。”
苏沐泽接过了黎铭浩,黎铭浩比他高半个头,他只能半抱着才能稳住他,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他从未见过黎铭浩喝醉酒,
黎铭浩好像清醒了一些,盯着苏沐泽看了半天,看着眼前的人,他眼里似乎带着淡淡的忧伤,突然他低头咬住了苏沐泽的唇,一切都来的出乎意料,苏沐泽的身体僵住了,但他没有躲开。
就一次,哪怕是最后一次也可以,能够拥有一点属于黎铭浩的气息,可当黎铭浩要加深这个吻时,那嘴里吐露出来的名字却令他崩溃。
“阿耀”
黎铭浩嘴里吐出的不是他苏沐泽的名字,而是陈耀!
苏沐泽跑了,他没有勇气再往回看一眼,掺杂着苦味的咸刺激着他的味觉,他以为自己会给黎铭浩带来伤害,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烙下了满身的伤痕,那一晚他哭得撕心裂肺,一点点地把所有有关黎铭浩的日记悉数烧光,那跳跃的星火像极那日的萤火,却早已物是人非。
苏沐泽在家里呆了三天,才回去学校,却还要经历一个更大的灾难,那天晚上他跟黎铭浩的吻照被发了出来,他冷冷地看着手机上别人发出来的照片,照片上只有他的脸没有任何遮挡,
无尽的嘲讽,无数的白眼,再一次被人唾弃与躲避,苏沐泽再一次尝到了当年的种种痛苦,但这一次他的内心里没有一丝波动,他的心已然麻木。
当天陈耀就带着几个人找到了他,苏沐泽知道陈耀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
苏沐泽被打了,他没有还手,他看着陈耀觉得身上的痛楚竟比不过心里的痛,苏沐泽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笑,他突然明白自己就是一个傻子,天大的傻子,他现在才想明白陈耀做这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什么,敢情他说自己是个gay,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为着一个人,做着一些事!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外人,却妄想着能从中得到一些什么。
苏沐泽再一次选择了逃避,曾经有一个人迎着光走到他的面前,教会他遇到困难要选择解决,可现在苏沐泽学不会了,他只感到无奈,他只想一昧地逃避。
2020年12月11日天气小雪
我不知道这漫天的雪花化却的是谁的泪水。
搬来苏城已经近三年了,苏沐泽没有考去京城,而是留在了当地读大学,被打后的第二天他就搬了家,他选择了一个离江城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像是十四岁那年一样,搬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继续重新生活。
他刚才遇到了陈耀,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两人见面时的心境都很平和。
苏沐泽从未想到陈耀会向他道歉,但他真的听到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道了一句“对不起”
苏沐泽知道当年那些照片十有八九是他发出去的,但这一声对不起穿过了几年的路途,于此抵达,还是让苏沐泽这三年来冰封的心似乎又能重新感受到外界的暖意即使是伴着痛楚。
陈耀笑着跟他说他自己低估了黎铭浩,他讲了一些苏沐泽从来都不知道的故事。
一个本来就没有多少空余时间的人却为了能够帮他辅导空出自己的休息时间再熬夜学习
一个不喜欢与他人分享东西的人却经常给他带上一大袋零食
一个不知喝过多少奶茶的人却能把他给的一瓶普通奶茶珍藏起来
一个宁愿离家出走也要去京城读大学的人,只因为他说过他会去京城
一个为了他可以把自己结识了十多年的好兄弟打了一顿的人
苏城十二月份初就开始下雪了,苏沐泽缓缓地走在大道上,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他呼出了一口气,水汽蔓延的瞬间,随即模糊了视线,
黎铭浩在他生日那天去奶茶店里找过他,自己约他见面的那天他其实来了只不过看到一位女生给自己递了一封信而自己收了,其实那就是一封委托信而黎铭浩却误以为那是一封情书,酒吧门口黎铭浩是故意的,他故意喊陈耀的名字就是想要刺激自己,看自己的反应。
苏沐泽笑了,眼泪却再次溃堤,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却瞬间冰冷,他打开了三年从未登陆的账号,映入眼帘的一条最新消息,是今天的,
“我好想你” 发送人 :黎铭浩
我们的爱情终究被世俗耽搁了太久。
在某一天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目睹过的一些事,写下了这篇文,如果在现实当中的每个苏沐泽都有一个黎明浩,那我想他的世界虽然悲凉但依然是被温暖着的!本人文笔不好,希望大家读完可以留下感想和建议,我会继续改进的!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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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愿至黎明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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