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水到渠成 ...
-
那夜突然而至的心窍大开,让我在忽明忽暗中想通了什么,却又觉得没那么通。
于是在我这颗将明不明的心面前,我决定拉着刘兴树跟我“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那晚我拉着他一直说,他很耐心且很宠溺地听我将那些车轱辘话说了三卡车,硬是没有打断。
最后说的我口干舌燥,他还跑去给我倒了杯水。
“所以,”他浅笑着问我:“你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你已经决定了要彻底忘记他了,同时也给我个机会,咱俩在一起试试,对么?”
我看着他,郑重点头。
他摸了摸我耳垂:“你容易触景生情,走到哪仿佛都能看到你俩当时的身影,一时半会忘不掉他,对么?”
我继续点头。
他继而一笑,凑身靠近:“那简单,既然抹不掉他的身影,就盖住他的身影。”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
他微微倾身,在我唇上一啄:“意思是说,你跟他从前都去过哪里,都有过哪些让你念念不忘的过往,我也都跟你去一遍,我陪着你踏遍你们以前走过的路,也陪着你踏遍你们以前不曾走过的路。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曝光效应’,以后我一直陪着你,你身边只有我,你就算最后也忘不掉他,我也会慢慢取代他。”
我盯着他,思索半晌,才喃喃问:“还可以这样啊?”
他哈哈一笑:“当然可以了,人际交往吸引力的研究发现,我们见到某个人的次数越多,就越觉得此人招人喜爱、令人愉快。只要你有决心忘了他、不见他,我就有信心取代他。”
我听了此番权威言论,再次冲他郑重点头。
那晚我嘴巴好似个坏了闸的大坝,话说的也相当随心所欲,将我和胡林所有零零总总的事情全往刘兴树脑门上倒,还时不时感慨一番我那伤春悲秋的见解。
这货甘之如饴地当了我的情感垃圾桶,而我好像是一个给自己做手术的外科大夫,不断地刮着自己的脓疮。
蓦一回神,发现已经半夜了。
我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哥,都这么晚了,明天你还上班呢,快睡吧。”
他盯着我看了会,突然摇头:“明天我不去了,早上时候给他们打电话都安排好,明天咱俩开始正式约会吧。”
他说完这话,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我又不是年方二八的大姑娘,被人这么赤/裸直白地求约会,心中有点别扭的同时,好像也有那么点满足感被灌溉着。
于是我想了想,咧嘴说:“我现在是闲散人员,就怕耽误刘总工作。”
他一把将我拉近他怀里,瓮声道:“什么也没你重要,考虑一下,来我公司上班吧?”
我当然知道小灶要比大锅饭好吃。
可是我也知道感情和工作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因为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有一方出了问题,必然会牵连影响到另一方。
于是没接这个话题:“我现在也等于给自己放假阶段,先不考虑工作的事了,快睡吧。”
他点点头,笑着将大手慢慢滑进我睡衣里。
我按住他,揉着眼嘟囔:“哥,我喝了感冒冲剂,又说了这么长时间话,眼睛睁不开了,明早,我来给你做饭,快睡。”
他从鼻子里呲出口气,还是笑了笑,低声说:“好吧,我搂着你睡。”
关了床头灯,我闭上眼,感受着旁边这人温热的臂弯以及均匀的呼吸,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海边的夜格外寂寥,窗外哗哗的海浪声一波一波侵入脑中。
大学时的四人曾经走过栈桥、海水浴场、石老人……我们赤着脚踏在冰冷的海水中,刚开始觉得很冷,习惯之后,只觉脚底的细沙混着海水格外宜人。
放肆的笑声夹杂着海鸥的低鸣,仿佛能冲破天际。
海边的天无疑是很美的。可是随着夕阳西下,湛蓝的海面慢慢成了一方漆黑的砚,冰冷而生硬。
他们三个的身影忽明忽暗,最后慢慢融入那方砚台,触手去摸,同样冷硬而无温度……
我一激灵,猛然惊醒。
天光已经大亮,旁边依旧无人。
我揉了揉眼,将头转向窗外,看着苍茫的海天一色,回想起刚才的梦,似觉他们仨,真如融进了那一方冰冷生硬中,同我告了个不那么完满的别。
我昏头昏脑起身,机械性地往厨房走去。
果见刘兴树正准备早餐,他看见我,冲我灿烂一笑。
我咧咧嘴,不好意思地说:“不说了今早我来做饭么?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的那个香,怎么忍心?”他笑着指着灶旁小菜:“端上桌,吃完了,咱俩就走,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跟你约会!”
这货言出必践,那一整天,他带着我到处吃喝玩儿,好像真的要把我跟胡林曾经的脚印全部重新踏一遍,盖住那些原本的痕迹。
我们在海边开着沙滩车,骑着水上自行车,从三层楼高的滑梯直冲入水……在安静的电影院中双手紧握……傍晚吃完饭后,从餐厅出来,薄暮冥冥下,他带着我去了湿地公园,夜凉如水,星光朦胧,湖边那条幽暗的鹅卵石小路上,只有我俩。
他说着他曾经的糗事,笑得我左摇右摆,于是他勾起了我的肩。
投桃报李,我也给他说着我曾经的各种糗事,同样笑得他花枝乱颤,于是我也勾住了他的肩。
星光高悬,那气氛就这样朦胧的弥散开。我看向他,刘兴树的眉毛很浓,鼻梁很高,眼睛不大却很亮,正看向那张嘴时,他突然倾身过来。
那唇很软,如水般清冽,或许是剃须膏的味道,弥漫在我鼻尖处。
这个吻如苍茫晚霞一样的深沉,但这次我没有躲,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要朝令夕改,我默默在心中说道:就这样吧,日子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新叶子长出来了,旧叶子才会真正掉下来。
可是晚上回家后,我就开始原地震动了。
两条腿震的我不知所措。
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那不是昭然若揭了么?
这刘兴树都牺牲一天时间陪我踏街踏浪了,而且这几天我接连拒绝人家,暮色苍凉时连吻都接了,今天夜里不该顺理成章的把床上么?
而且我不是已经说服自己了么?为啥打心底还是抗拒?我没想明白。
于是我边洗澡边震动边捋思维。
捋顺后的结果是:遵从本心感受,这床暂时不能上!一来勉强自己会留下心理阴影;二来也再撑撑他,越是不容易得到的,才越珍惜嘛!
然后我就开始了为自己的小心机而窃窃暗喜,那天晚上,我不动声色地远离着,这货正人君子,看出来了我的芥蒂还没完全放下,于是没在进一步。
可是第二夜,他就强硬了许多,我眼看要被攻城略地,于是退而求其次,用了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换回一夜无恙。
然而第三天,这个成熟稳重的成功男士就开始撒泼打滚闹脾气了,于是我一咬牙,按着他动手帮他解决了。
第四天,我回家了。
是因为姑姑突然要来山东看看爸妈,顺便旅个游,当散心了。老妈微信里说想让我回家,老爸也成天自责,唉声叹气。
也是为了不让姑姑发现异样,看笑话,我犹豫良久,还是调整好心态,收拾好东西,在刘兴树絮絮叨叨的恋恋不舍中,回了家。
忐忑地开了门,老妈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冲我眉开眼笑接过了我手中的包裹,老爸也赶紧起身过来,嘴上虽笑着,眼神却还是有些逃避地冲我说:“回来啦,快洗手,看爸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那顿饭吃的各怀心思,可老妈极尽全力的调节气氛,餐桌上,也没有说任何尴尬敏感的话题,只是絮叨着姑姑来了之后的打算和旅游路线。
我看着一桌丰盛的菜,将心中的别扭压下,我知道,时间就像是那连绵不断的高处水滴,韧性且无休止,虽然慢,但早晚会将那些内心的尴尬、委屈和彷徨磨穿砸碎。
姑姑是三天之后到的,那三天中,刘兴树的微信就跟迫击炮似的,一条接着一条将我炸的手忙脚乱,我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好麻烦,于是我就跟哄孩子一样一条一条回复着,心累的同时,也有一丝隐匿的满足感填在空落落的心间。
姑姑来了整整两个月,那两个月,我们不停的报团游玩儿,辗转在各各景区,天地浩瀚,山川如酒,敬旷世温柔,至死方休。
我同老爸的话也重新多了起来,一如从前。
直到姑姑走后,我才再次见到了刘兴树,那天晚上提前跟家里请了假,只说原来那个同事叫我去玩儿,住一晚。
老妈老爸什么也没说,点头同意。
我不能说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全忘记胡林,这不可能。
我也不能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能让刘兴树去代替胡林,这不现实。
可是这两个月来,他的那些甜言蜜语,他的无微不至,甚至他的晨昏定省,都深深刻画进我脑中,以至于曾经和胡林的那些印记,真如他所说,哪怕不能磨灭,也快要被他盖住了。
一声梧叶一声秋,那晚我裹着外套出现在刘兴树家门口的时候,还没等敲门,他就大咧咧地露出一口牙,从里面嗖地一声开了门,那气流险些将我旋一跟头。
我噗嗤一笑,进门边换鞋边问他:“这段时间干嘛了?”
他两眼灼灼,掷地有声道:“吃饭、工作、睡觉、想着老婆打飞机。”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一把将我拉向他怀中,低头吻住我的唇。
那夜,我没有抗拒,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