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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撕开回忆的伤疤 在一场场游 ...

  •   在一场场游戏的消磨下,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我们都拿到了各自的录取通知书。我和寒年都选择了M大,一所坐落在北方的闻名遐迩的高校。听人说,那里的枫叶特别美,一到秋天,大片火红的叶子就像烈火一样艳。

      两个月后......

      初秋的北方,还有些夏季的余热,开学的大幕就在这场余热中徐徐展开。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也是最后一天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满是拎着大包小裹的新生。这时莫寒年骑着他的山地自行车风一般地驶来。一转眼,车子就停在了我身边的一颗白桦树旁。

      “嘿,默阳!”他坐在车座上笑着跟我打着招呼。

      我也笑了笑,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他。“生日快乐,呐,你的礼物”

      “呦,这次好像是大方了点”莫寒年手拿着那黑色的小盒子掂了掂,里面的十几枚硬币碰撞了出清脆的声响,“行,我收下了”。说完,他便把盒子收在背包里,然后又风一般地离开了。在两排白桦树的夹道间,寒年骑车离开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抹落日余晖里。

      开学典礼在几天后正式举办,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 坐满了一排又一排的大一新生,人声嘈杂、好不热闹。吵嚷了好一会,大家才终于井然有序地座好了,广场上也开始静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主持人开始宣布流程,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发言,再然后嘛,便是领导们在台上讲的慷慨激昂,同学们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就如我们这么多年来开过的每一个无聊的会。值得一提的是,本届的新生发言人是莫寒年,金榜题名的高分才子,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但同时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魔王。现在,大魔王正在台上一本正经的发言。听着那篇我极力渲染的、字里行间都饱含热情的发言稿被莫寒年用他那清冷无波的声音念出来时,我觉得我的笑意即使是带着口罩也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了。

      在新生代表发言后,又过了好一会,开学典礼才结束。就在大家陆陆续续退场时,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绝不会在这里出现的人,莫寒年的父亲,莫程。随即,一种不好的感觉在我心里慢慢滋生。

      几个小时后,莫寒年失联了,我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着急地到处找人,只是,这路上那么多人却没一个是他。我气馁地坐在马路边的长凳上,看着阳光渐渐隐没,路灯慢慢照亮,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天要过去了。就在我想要再次拨给莫寒年的时候我的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是莫寒年打来的,通话内容很简单,只一句

      “我在空梦,你来。”

      十几分钟后我推开“空梦”的门,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颓唐又寂寥的他在铁艺吧台前闷头喝酒。明明今天上午他还是在台上发言的优秀学生代表,那么让人瞩目,可现在却在一间清吧的角落里暗自悲伤。在一曲低沉的乐声中,我慢慢地走向他,走向这个总是跟我耍嘴又让我格外心疼的大魔王。

      看着台上的十几罐空啤酒瓶和其他一些不知名的酒,我真想好好教训一顿眼前的这个人,可一看到那双蓄满了悲伤的眼睛我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莫寒年或许是真的醉了,他把胳膊搭在吧台上,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吧台上那杯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酒,自嘲地说:

      “画,呵,我该怎么画?我已经不想画了。”

      看着他这样难过,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绘画是他心里最深的伤疤,而今估计是被莫伯父给揭开了,伤心的人、伤心的事、伤心的回忆,这些就像是甩不开的影子一样,让寒年的阳光里总有阴霾。

      不多时,又是一曲乐章,这一次的吉他曲舒缓而悠扬,像一阵清风吹过荒原百里,可他的心里却有万里忧伤。

      在我们还是十一、二岁的孩童时我和寒年就已经相识了。记得那个寒假,父母将我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小住,那里名唤“茶乡”,漫山遍野都种植着茶树,村民们也是世世代代以种茶为生。那里景色秀丽、民风淳朴,我无数美好的回忆都珍藏在了这片“茶乡”里,而这其中最珍贵的就是我和他的相识。

      说起来,我俩的相识还挺美好,是在一片花海里。在那个万物凋零的冬季,茶花轰轰烈烈地绽放了,我们幸运地赶上了花开最盛的时节,两个小孩子在一片花海里相遇了。

      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开了,淡淡的粉色自高山之上蜿蜒而下,就如一条淡粉色的上好绸缎般朴素而典雅。儿时的我被这山茶花深深的吸引了,于是便独自溜去了那座满是茶花的高山。

      此时,山茶花虽开但游人尚未踏足,因而山中一片静谧。我置身茶花园中,头顶是蓝天下的流云,眼前是清丽的山茶花,一切都静悄悄的。面对如此美景,我有些手痒痒了。我将背着的尤克里里取了下来,倚着一棵山茶树,即兴弹唱了一曲《everybody》。虽然这乐器已在茶乡闲置了两年之久,但再次弹起来时,那流畅的音符却依旧如泉水般在我的指尖汩汩流出,甚至更胜从前。我唱着:

      ......

      众生为爱争夺

      众生为爱所愈

      让这爱,爱,爱意苏醒

      我沉浸在这场一个人的表演里中,好不惬意,欣喜的感觉在我心中疯狂滋生。

      可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道。

      “喂,你吵到我画画了。”

      我被吓了一跳,尤克里里差一点被我丢在地上。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面容俊秀、年龄与我一般大小的男孩抱着一个厚厚的素描本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茶花树下眼神冷冷的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我的小脑袋,慢慢地走进他,在他身边站定,开口就是抱歉,然后便鬼使神差的眼巴巴的看着他。那时他比我还高些,气质和现在一样冷清,穿着打扮就像一个小牛仔,还是一个酷酷的小牛仔。所以他很酷地回答了我一个“嗯”。语言之精炼让小小的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那时我还没有被孔老夫子教导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句话。于是我天真地想,这应该就是某种示好的表现吧。所以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便跟了上去。

      一路上我努力的想跟这个偶遇的小画家小朋友聊天,可惜他是真的很酷,全然不理会我,然后找了个位置就开始画画了,画之前终于跟我说了一句“不要吵”。我很识趣的应下了,然后就真的没再说话了,空气里只有素描的声音,连风都是静悄悄的,生怕打扰了他。

      不过寒年的画真的很美,他那时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可绘画的本事却令人惊讶,我虽是个外行人,但也被他笔下那跃然纸上的山茶花惊艳到了。

      “哇,你画的真好!”我忍不住赞叹道。

      “谢谢”他很客气地回答。

      “不客气,那你要不要听一下我刚才弹的那首歌啊?很好听的一首歌,刚刚都没有弹完。”我略带委屈地说。

      “everybody?”他问。

      “对啊,就是这首,你也喜欢吗?喜欢的话就再留一会呗,不然我就只能对着满山的山茶花弹了,这里都没有什么人。”我继续劝道,期待能够说动他。

      “嗯,可以”他答应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又点了点头。很酷但也有点可爱。所以,小莫寒年还是很好说话的,只是他不爱说话罢了。

      接着我兴高采烈地拿起我的琴重新弹唱刚才的歌:

      ......

      每个人都想去爱

      每个人亦想被爱

      一曲终了,我抱着琴,期待地看向他。

      “很好听。”莫寒年很真诚地回应了我的期待。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但我觉得这是我一直以来听到过的最好听的话了。那时的我还小,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被这样的一句话打动,后来我渐渐的明白,我之所以不喜欢其他人对我的赞美,是因为他们的话里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有的人甚至可以无需听我弹唱的曲子就能对我大加赞扬,他们有的人说的是前程名利,有的人说的是羡慕妒意......很多很多的话,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惹的我烦透了那所谓的赞美。所以,只一句“很好听”就足够打动当时的我了,不只是当时,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依然记得。记得那句话,记得那个淡漠寡言却真诚可爱的酷小孩。

      然后我们便一起下山了,在我的积极交流下我们互相认识了彼此。我了解到小莫寒年是随着父亲莫程来到茶乡采风的。莫家是一户书香世家,几代人都擅长作画,寒年的父亲莫程就是一个知名的画家。莫伯伯家学深厚且年少成名,多幅画作都曾被高价购买,他举办过很多次画展,在圈内颇负盛名。所以,寒年小小年纪就在绘画方面有如此高的造诣除了自己的天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家中长辈的指导。

      那天之后我们便常常去茶山玩,说是玩,其实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画画我弹琴,不过在他画画的时候我只许弹不许唱就是了。但是在为数不多的聊天中我能很明确地感受到寒年对于父亲的敬爱,更能感受到他对绘画的热爱,我常常对他说你以后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故而每每见到他时总是忍不住调侃地唤一声“莫小画家”。一开始他还会反驳,久而久之也就不管了,任我怎么叫他,小酷盖都不再理会我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得飞快,转眼寒假就要结束了,我也要辞别茶乡回家去了。就在我去向寒年告别的时候,悲伤的一幕发生了,它就好像晴空霹雳一般,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震撼与难言的哀伤,尤其是寒年,自此留下了一个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口,一碰就撕心裂肺的疼,且永远都讳莫如深,小心翼翼地藏了许多许多年。

      我深深地记得,那天下午,我推开门的那一刻,莫伯伯面色苍白地倒在血泊之中,寒年一动不动的跪在他身边,他的手上都是血、身上也沾了血,他的眼睛空洞而茫然,好像对眼前的事一无所知,可身体却在瑟瑟发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也是一动不动的。不过在反应过来后我立刻向门外大声呼救,幸好有人经过,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莫伯伯很快被送到临近的医院抢救去了。

      在慌忙的救助过程中两个小孩子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无力感与恐惧感深深的缠绕着我们的心,我看见沾了满身鲜血的寒年悲伤的站在画板前,忽然,他将画板取下,看着那副鲜红而又充满着绝望气息的画作,他一言不发的狠狠地将那画扔在了地上,然后便环抱着双膝颓然地坐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我一定不能就这样离开。我走上前去,拿起一块毛巾一点点地为他擦干净手上的血,一室寂静无言。

      时间慢慢地走着,一地的血、摔在地上的画,还有沉默的我们俩,连空气都寂静的可怕。这个房间就好像暂时被人遗忘了一样,无人问津。终于,寒年抬起了埋在怀里的头,他看向我,可那眼里确蓄满了泪,此时此刻我只觉得的我眼前的这个小男是那么脆弱而悲伤。

      不久就有人来把寒年接走了,之后他的事情我便不得而知。只听说莫伯父再未来过茶乡采风,不过他的画作却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风头无两,一幅幅经典之作不胜枚举,获奖无数,那风光无限的几年彻底奠定了他在美术界的地位和声誉。

      可这荣誉背后却是鲜血。

      在那个小院里,寒年曾向我说过事情的原委。原来莫伯父来到茶乡采风是因为创作遇到了瓶颈,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过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了,他很焦虑,于是来到茶乡采风,也让自己能够放松心情,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创作焦虑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而就在他为了创作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张《野蛮郡》的电影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张海报出自一位美国艺术家—文森特·卡斯蒂利亚之手,他自称“存在主义空想艺术家”,爱好用自己的鲜血作颜料创作“血画”,绝大多数艺术爱好者都对他的作品赞许有加,不过也有很多人认为他只是在“玩噱头”,对此他本人曾开玩笑地说:“抽自己的鲜血作画,只要不过度,好比定期献血了,让身体内的血液经常更新,还可以让自己更健康更年轻。”他还曾直言;“我的作品就是艺术祭坛上不折不扣的鲜血祭品。”就是这样另类的创作手法,让他的画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据说他的一幅画的售价曾从最初的950美元卖到5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5万多元。

      获悉以上情况之后,一筹莫展的莫伯父便对卡斯蒂利亚的“血画”着魔了,他也开始使用他的绘画方式,以自己的血为颜料作画,他希望这能刺激他的创作灵感,让他有好的作品呈现。可惜,这种方式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他不甘心,对自己的血用的也越来越没有节制,直到那一天他不小心用美工刀划破了长期取血的伤口导致血流不止,然后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再之后便是之前讲的那一幕了。

      但对于莫伯父来说,死亡没有带走他的生命,反而给了他求之不得的灵感,让他在美术界声名大噪;但是对于寒年来说,这件事却成了他心头永远的伤疤,自那以后,他再也见不得颜料,因为在他眼里,那些颜料都掺着他父亲的血,而铺天盖地的血总会拉他进入无边无际的恐惧里。

      此时酒吧里的乐曲已到结尾,最后清脆的一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我看着面前的那杯酒忍不住将它一饮而尽。

      “最后一点玛格丽特被你就这么糟蹋了,你得赔我。”寒年说。

      “行啊,再点一杯”我说。

      酒过三巡,我有点微醺,他就更醉了,醉的好像从现在的大魔王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小酷盖。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忍了忍,但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莫伯父跟你说什么了?”

      “他带我去看了他的画展,还说已经给我联系了国外的一所美术大学,让我下学期就休学去那读书。”

      “你怎么说?”

      “怎么说,不去啊。我拒绝他了。”他无所谓地说着。

      “可莫伯父这次不像是说说而已。”我有些担忧。

      “哼,那他还能怎么办。要么我继续留在M大读书,四年后他能有个有大学文凭的儿子,要么就是我退学,然后让‘知名画家莫程的儿子是退学生’这样的流言满天飞。你觉得他会怎么办?”

      连退学这招都用了,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去。唉,这样也好,真去了,照寒年的性子,说不准会出什么事。我如是想着,然后说:

      “好吧,你决定了就好。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

      他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居然没吵着要再喝一杯。

      “小菜阳”他醉醺醺地叫我。

      “大魔王,你又怎么了?”我正扶着踉跄的他准备走,就被他的话打断了。

      “要不我们带点酒回去吧,难得喝一次。”说完他就自顾自的又坐了下来,还颇为认可自己想法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大魔王醉了之后是个可爱的小酷盖啊,我哭笑不得的想,然后就认命地去买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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