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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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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砚冰很快就回来了,如仇思思预想的一样,在杭州城能得此阵仗,不是说句非富即贵就行的。不是皇家,谁敢这么明目张胆。杭州人民也不傻,从那些官兵守在客栈门口就意识到肯定是有什么贵客到来杭州,都轮不到砚冰小正太去到处打听,关于这些官兵的来历和目的就在这一块街头巷尾传遍了。
“是赵廷美来了。说是下月皇帝要亲自领兵出征太原攻打北汉,齐王之前人在洛阳,领命回京顺道来杭州见一下故人。”
故人?
仇思思第一反应赵廷美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再想想,又觉得自己实打实是想太多。赵匡义那一纸诏书虽然给了他一个公主头衔,但皇家人可都不是傻子,这头衔为何而来大家心知肚明。莫说这位名义上的皇叔可能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是知道,应该也不会大费周章来看她的,更何况她和楚唯这一路还算低调,赵光义盯着他们还说得过去,赵廷美来盯着他们干嘛?吃饱撑的?
想到此,仇思思打算让楚唯换一个客栈,既然不是来找他们的,他们避开就好。
“楚唯……”话才到嘴边,却又生生停住了。
“怎么了?”
“不对。”
“什么不对?”楚唯没接话,倒是砚冰小正太耐不住性子先接了她的话茬。
仇思思没回答他,因为她还需要理一下思路。
不对,当然不对。赵廷美没见过她,但可能见过木儿。赵廷美对他们在哪没兴趣,但赵光义肯定是在意的。下月赵光义亲自领兵出征,无非是这位子坐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要做出点政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堵悠悠之口。皇帝御驾亲征,最大的问题一个是朝里谁来坐镇,还有一个就是哪怕是再小的战役,再十拿九稳,但凡皇帝亲自出征,总归是有风险的,外敌不说,内贼往往更致命。皇位若坐得牢固倒也算了,若是坐得不牢固,比如此时此刻的赵匡义,肯定是要把所有都布置算计好,以防万一的。
自己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肯定也害怕他人用同样的手段夺去自己的位置。
这便是帝王之心。
其实也还是人心。
古代帝王皆喜欢以真龙天子自居,但再神乎其神,终究还是人。
真是神倒好了,问题就是是人,才麻烦。
“我记忆里没有见过赵廷美,但我此前失过忆,所以我不确定以前是不是见过他。按理说他应该没必要来找我。你呢,你见过他吗?”仇思思这话自然问的是楚唯。
“没有。”楚唯摇头。
“我听那客栈隔壁药材铺的老板说,应该是赵廷美先来的客栈,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当地官府知道了,说是担心他的安全,所以派了人来保护齐王殿下。”
砚冰突然的补充,让仇思思和楚唯皆是皱了眉头。
仇思思看向砚冰,“赵廷美先来的?”
“对。”砚冰点头,“那药材铺子老板说的,他店里伙计下午去给厨房送炖汤的食材,正好碰到官兵进来,领兵的直接去的二楼的包间,那时赵廷美已经在包间里了。那伙计开始以为是捉拿朝廷侵犯来的,还要凑上去看热闹,后来听说来的是皇家的人,生怕得罪贵人掉脑袋,钱都没拿就逃回来了。”
“这么说来,赵廷美来客栈甚至来杭州事先都可能是对外瞒着的?”
“有可能,但杭州那些官员不知情,未必那位也不知情。”楚唯想了想,又问砚冰,“那药材老板有没有说赵廷美见还是没见到那位故人?”
砚冰摇了摇头,“没有,但按那药材老板的说法,伙计去的时候赵廷美应该还在等什么人。
”砚冰,除了那药店老板,你跟其他人打听时,有人提起齐王是等的什么人吗?”
“没有。”
“那应该是还没等到所谓的故人。那伙计说回来就回来,齐王在此的消息还能传开,说明无论赵廷美怎么想,至少那些官兵不在乎这事传开。以赵廷美的身份,若是他已等到要等的人,无论那人是什么身份,哪怕是个乞丐,消息也不可能不传开的。”
楚唯越说,眉头越皱越深。
仇思思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因为她同样在担忧。
只怕,赵廷美来见的故人真的是他们。
只是,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赵光义的意思?
“砚冰,你拿着我的玉佩,去找家里铺子的管事,机灵点,进店说话前先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砚冰明白。“砚冰小正太接过楚唯手里的玉佩,认识那么久,仇思思倒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小子这么满脸严肃。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砚冰脸上,人似乎都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她一直当砚冰是小孩,都忘了,这小子毕竟是凤鸣山庄少庄主的书童。
砚冰走后,仇思思问楚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客栈,另一个,是再另外找个客栈。”
“然后呢?”
“然后为了让砚冰顺利找到凤鸣山庄在这的管事,我们现在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小事。”楚唯笑笑,边说着朝车里努努嘴,“我们可能还要在这杭州城再逛上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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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唯说逛一圈,结果真的东南西北跑了一圈,这一跑,便是跑了一个时辰。
说是跑了一个时辰,其实也不全是在跑马车,中途在好几个小巷停过,然后楚唯会离开马车去干些什么。仇思思在车里通过车窗看到过楚唯把纸贴在墙上,也看到过楚唯拿石头在墙上画什么。她虽然看不清纸上写了还是墙上画了什么,但楚唯做这些目的,猜不到十分也猜到了七分。
仇思思以为马车逛完杭州城一圈后会去别的地方,没想到楚唯把马车又驾回到了原来那条小巷里。日落西沉,巷子深处阴影下,砚冰正在伸着脖子等着,看清楚马车上的人,小正太大大松了口气。
楚唯才将马车停住,砚冰已经点好火折子,快步走了过来,“公子,事已经办妥了。那些官兵还在。”
“我看到了。”楚唯点点头,回身喊马车里的人,“木儿,我们今晚恐怕还得住这客栈。”
话刚落,车帘就被掀了开来,从里面探出的脑袋
一脸懵,“为什么还要住这客栈?”
仇思思是真的懵,毕竟能逃过自己眼巴巴赶着往虎口送的不是脑子有问题是啥?
楚唯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木儿,若是你,特意跑来杭州甚至在惊动了当地官府的情况下依然要见那个人,那人若是避而不见你会怎么想?”
“我……”
“赵廷美是如何的性子想必你也有过听闻,他不是赵德芳,甚至不是赵匡义。”乍听到楚唯突然搬出赵德芳,仇思思有种他在找自己茬的感觉,但楚唯脸上的神色,又不像是在故意膈应她。
但撇去搬出赵德芳有点膈应人,楚唯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赵廷美脾气不好是出名的,若此次赵廷美真的是冲他们而来,他们可以躲开反而会激怒赵廷美。本来未必是深仇大恨,但拂了齐王的面子,让齐王难堪,以赵廷美的性子,说不定还真当他们有意结仇。
不去可能有麻烦,去,仇思思依然有些迟疑。
主要是她总有种羊入户口的感觉,赵廷美是户口,她是羊,楚唯,一条聪明的牧羊犬。
“万一他是那位派来的呢?”
“他若是那位派来的,我们就更是避无可避,莫说换家客栈,就是不睡客栈都没用。”楚唯说着跳下手,朝她伸出手,“放心吧,我当年既然能保下赵德芳,现在当然也能保住你的命。”
“但当年你是以整个巴蜀作为要挟的。”
“保下赵德芳需要整个巴蜀,保你,凤鸣山庄的势力就已足矣。”
仇思思突然发现,楚唯正经起来,无论威仪还是气势上,都不比赵德芳弱,甚至比赵德芳还要凌厉些。
柴熙诲真是可惜了。
仇思思将手放入他掌中,“行吧,你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公主身家性命的安全,可全要倚仗驸马爷了。”
她突然提这茬,楚唯被她逗笑,知道她应、该是心里极其不安才会用这样的法子给自己壮胆。
“真难为你还记得我好歹也是你的驸马。”
“记得啊。但我这公主不是便宜公主嘛,当我驸马也没啥好处,逢人说还不如不说好。”
“也是。”
楚唯没有让砚冰小正太和他们一起,而是让他去附近的饭馆等着,若是饭馆打烊前他和楚唯没有去和砚冰汇合,那恐怕真得要动用到凤鸣山庄的势力。
“倘若赵廷美这一趟真是为你我而来,无论是福是祸,明天我们恐怕都得启程回凤鸣山庄。”
楚唯这话仇思思听得明白,无论赵廷美原来找他们的本意是什么,今天这一趟,他们行程已经暴露,无论赵匡义本来知不知道他们的行程,这一趟下来是肯定得知道了。
不止如此,她还清楚明白,赵匡义在意的人不是她,而是楚唯。当年为了保下赵德芳,楚唯拿巴蜀威胁赵匡义放人,以赵匡义睚眦必报的性子,莫说楚唯,就是整个凤鸣山庄他都要除之而后快的,这点她都想得明白,楚唯必定也想得明白。
想到她当年因为一己私欲拜托楚唯帮赵德芳从而让整个凤鸣山庄搅入这趟浑水,仇思思就觉得过意不去,她曾有次借着醉意跟楚唯表达过自己的歉意,当时楚唯说予她听的那段话还有脸上的表情她至今印象深刻。
楚唯说,“木儿,既然你想得到,我和爹当年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既然决定帮赵德芳,便是和他在一条船上,不讲义气自己跑路,把他一个人丢在皇帝那里,江湖中人是干不出这事的,凤鸣山庄更不能干这事。当年的赵匡义和赵德芳,凤鸣山庄肯定是要两选一做出个选择的,我和爹既然选择了赵德芳,自然有我们当时的考量,而后面,只能算时运不济恰好赌输了而已。木儿,若是你哪天不在凤鸣山庄,在赵德芳身边,亦或在其他地方都要记住,这世间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会被你拖累的人总归是自己愿意的,你若心生愧疚,就是拿他当外人。若是觉得被你拖累的,那那人必定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真心对你,既然他也有自己的目的,那就说不上谁拖累谁,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愧疚的。无意拖累也好,有意利用也罢,既不是圣人,就没什么好愧疚的,既然当时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就没必要之后再愧疚。我不是赵德芳,我更愿看到的是当年凤鸣山半山腰救下的那个木儿,那个才是真正的你。”
在那之后,她和楚唯都默契没再提过那晚的事。楚唯兴许当她是醉酒胡话,一觉醒来便忘了所有,而她,大概是听明白了楚唯话里的意思,既然已经把人家扯下水,如今再说愧疚,着实无异于又当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