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有你》暮四君

2、死了 再次拥有意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殷承蒙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依然在机甲驾驶仓里。精神海一抽一抽地疼，比他以前精神力被废的时候还难以忍受。就像有无尽的炮火在他的脑中轰炸，让他真恨不得再立马晕过去。

　　“柠檬……”他按着脑袋，撑起身子，虚弱地望着面前的显示屏，“咳，你这是把我带到哪儿了？我还真是命大，咳……”

　　【主人！】

　　虽然心性坚韧，殷承蒙还是被自己脑中出现的声音下了一跳，眼皮一抽，“你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主人，您失去意识后精神力迅速崩溃，大面积脑神经坏死，机甲内没有仪器能维持您的生机，所以我设计了治疗方案，将自己的芯片植入了您的脑神经，维持您身体的运转。然后驾驶机甲回了研究院，用机械替换您部分身体零件，直到进行时空转换操作，将您带回了……现在！】

　　“时空转换？”
　　【是的主人，现在是星历725年，您18岁参加联邦首都军校一年级任务的时候。】柠檬难得用回机械音，平稳且不含有一丝波澜。
　　它给了殷承蒙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也相信自己的主人能够消化这个事实。只是……

　　“我并不知道你可以进行时空转换实验，你的数据库中应该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快速地扫了眼四周，殷承蒙透过面前的显示屏望着驾驶舱外面漆黑的一切，再联合柠檬给予的信息，他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山洞之中。
　　18岁生日前，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首都军校给他堂哥安排了个2s级狩猎任务，所以殷上将让他代替堂哥来执行任务。结果他在这里被虫族围困，救援迟迟不达，导致精神力受损，半身残废，回去后，被殷家设计送往海恩帝国……和亲！

　　“而且，这具身体，我并没有支配机械的滞重感。”他低头，细白修长的手指揉搓着指腹，上面也没有十年操劳的痕迹。

　　【主人，这具身体，是您年轻的、18岁的身体。由某些于不可控制的因素，时空转换只带着您的精神体回到了现在，连带着我与您的神经也发生了不可控的融合，我现在处于您的精神海中，芯片并不在这具身体里面，但我却可以和您直接通过意识对话。】

　　无边的黑暗笼罩，低沉沉使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许久，夜幕中传来殷承蒙的低语，“所以……我确实死了啊……”

　　【不！是您重生了！】
　　殷承蒙：“柠檬，谢谢你的安慰。我只是有点可惜没有见到言儿最后一面。”
　　【主人，人家在您的脑子里哟。】
　　言下之意：现在你想啥我都知道。

　　“咳，刚刚我就想建议你，可以改个自称吗？比如说‘我’什么的，之前在通讯录上看文字不觉着有什么，一听你说‘人家’，还有那些语气词，我就……有点难受。”
　　【不嘛，人家觉得‘人家’很好听很有意思很能代表人家，主人你会包容人家的哦？多听听就习惯了嘛！】

　　殷承蒙只能用沉默来表示拒绝。
　　但偏偏有只蠢系统不想放过他，【主人？人家还是你亲亲可爱的萌萌吗？】
　　“.......就快要不是了。”
　　【嘻嘻……人家不管......主人您可以先调整一下状态，外面现在不存在威胁，但根据您的记忆，我们即将有一场恶战呢。】
　　“你还能读取我的记忆。”——作为在未来星历730年最顶级的智能系统，柠檬判断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也没有读取到殷承蒙的不满情绪。
　　不过，作为一个有节操有品质的系统，它觉得自己仍然需要向主人解释一下，【人家只能读取您的浅层记忆，深层记忆有屏障还突破不了哦。】

　　现在并不太想说话的殷承蒙：“哦。”
　　大概他的不满情绪也属于深层情绪罢。

　　殷承蒙闭眼休息，让柠檬注意警戒。之后他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嘻嗦声中醒过来。听声音判断，机甲貌似是被某种闻名星际的恶心异兽给包围了。

　　这声音让他不可控制的回想起被这些异兽密密麻麻地爬过身体，一只只触角挨着其他兽的后爪，一只只后爪趴着其他兽的外皮，看着它们兽堆兽、兽挤兽，还把黏腻冰凉的口水和粘液糊在他的皮肤上，异味充斥着鼻端……

　　“柠檬！你疯了！”他的声音难得听出了咬牙切齿。
　　这抽风系统把警报换成了拟声，还是6D体验360度立体式环绕的那种。
　　【主人，人家在叫醒你呀~】
　　【在你的记忆中你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人家就把声音放给你听了嘛~】
　　【一大波变异食肉癞蛙即将袭来~】
　　嘻嘻，不愧是主人的贴心小棉袄，本系统真是萌萌哒耶。

　　殷承蒙不太想回答它，索性装聋作哑。

　　他记得18岁生日时，殷家给他准备的礼物就是这台N-2式机甲，为了方便他完成任务，特地提前将这台机甲交到他手上。
　　如果不是当初他分化为alpha，还有A级的体质和S级精神力，他区区一个军校生可没有这样的破格待遇。
　　可惜后来……

　　他以为这是军部和殷家对自己的看中，却原来这是他们牺牲他的补偿。

　　慢慢回忆着这台机甲的构造，殷承蒙摸索着驾驶舱和操作台，又替换了备用能源。等到设备运转正常，才尝试着扫描外面，仔细地观察情况。
　　距离山洞50米的地方躺着他这次的任物对象，一群变异食肉癞蛙正在疯狂吞噬它的尸体。
　　驾驶舱已经不是全封闭的了，等到这些癞蛙啃食完尸体，它们就会迅速的进入机甲，逼得他不得不弃甲逃走。

　　上辈子昏迷的殷承蒙活生生被这些癞蛙咬醒。慌乱中他只能弃甲用精神力攻击，几近枯竭才得以逃走。遍体鳞伤还与其他异兽缠斗了两天，被救援队找到时，整个人早就已经废了。
　　至于这次……

　　【主人哇！它们快要吃完了！】脑海中凄厉的尖叫殷承蒙从记忆中唤醒。
　　这次——那些恶心死人的癞蛙还没有爬进机甲，他的下场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凄惨。

　　即使面对的是15年没有驾驶过的老式N-2，操作台上的每一个按键仍如同长在殷承蒙的指尖一样，随着屏幕上一串串的指令打出，机甲抬臂、踢腿、奔跑、跳跃，殷承蒙就这样轻轻松松离开了上辈子的包围圈。

　　【主人，您怎么不攻击那些癞蛙？】
　　“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火力，我们还要在这里呆2天，留着它们去折腾其他异兽和救援队。”

　　其实在碰到操作键盘之前，殷承蒙还打算一梭子能量弹掷出去，灭了那些癞蛙。
　　可当他看着外面极速倒退的丛林，手指覆在按键上，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一直囿于过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忍一时物尽其用才不枉费重生一遭，反正这些垃圾异兽活不过2天。

　　【？？？】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几个闪亮的问号，大概是柠檬在意识里作怪。
　　殷承蒙没有过多解释，反而，“你这功能不错，什么都可以模拟。”
　　【只可以模拟您见过的和知道的，人家现在属于意识流啊】说到这个，柠檬觉得自己如果能有载体，一定会狂飙乱码，【没有硬件，人家空有一身本事施展不了，连看剧的爱好也被剥夺了嘤~】
　　“总会有的，我不可能让你一直待在我的意识里。”

　　上辈子死前，殷承蒙让柠檬把他带走，柠檬却把他送回了帝星研究院。“柠檬，你把我送回去是为了什么？”
　　没等柠檬回答，他又补充道：“又为什么会指令冲突？”

　　【为了让您活着。】空间静谧了很久很久，【您活着，是我遵循的唯一法则。】

　　至于和谁的指令冲突？柠檬没有说，殷承蒙也没有再问。

　　不回答有什么关系？没关系。反正他死了，又重活了一次。这就够了。

　　机甲在一处峭壁前停下，殷承蒙抬头望着峭壁上的一处洞穴，那是变异鵟鸟的巢。
　　鵟鸟是异兽中难得的剧毒却低攻击力动物，只能通过在绝壁筑巢的方式来保护幼鸟，现在嘛，赶走鵟鸟，那里即将成为殷承蒙接下来2天的藏身之处。

　　“你也说了，我活着才最重要。”殷承蒙苦笑，“这辈子我尽量不被卷到尸骨无存，伤心失望到了头，才发现只有言儿是贴心小棉袄。”
　　【那殷家和陛下呢？】柠檬问。
　　少年拖着下巴坐在黑掉的显示屏前，默然无声，与面容精致的自己相望久久。
　　“花些手段，早晚彻底摆脱他们。”